野痞沦陷于清冷少年

来源:fanqie 作者:裴元清 时间:2026-04-22 18:01 阅读:75
野痞沦陷于清冷少年宋时羽黄毛完本完结小说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野痞沦陷于清冷少年(宋时羽黄毛)
后视镜里的目光------------------------------------------。,也不是他故意走神,而是他的大脑像一台被**的电脑,所有的处理资源都被一个名字占用了——陆野。,一共二十三画。。第一遍用的是楷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陆,横折折折钩,竖,横折,横,竖,横,竖折,竖,共七画。野,竖,横折,横,横,横,竖提,横撇,横折钩,竖,共十一画。,连笔,陆字的耳朵旁和右边的土连在一起,野字的予和予之间的那一横拉得很长,像一个舒展的手臂。第三遍写的是草书,潦草到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笔画像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在纸面上游走。,又翻过去,最后撕成碎片,塞进了课桌最深处。:“你干嘛呢?没干嘛。”宋时羽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看起来在听课但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的人,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黑板,大脑却在想中午吃什么。他不会主动跟人说话,但如果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会拒绝。宋时羽和他做了一年同桌,两人之间的对话总量不超过两百句,平均每天零点五句。“你今天不对劲。”陈屿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关心的成分,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事实,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淡。“没有。”宋时羽说。“你脸红了。”。。——模糊的,但能看出来脸颊上有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像被人扇了两巴掌。
他把领口拉高了一点,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但这个动作毫无意义,因为他的脸又不是长在脖子上的。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王,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讲课喜欢引经据典,从《诗经》讲到《楚辞》,从《楚辞》讲到汉赋,从汉赋讲到唐诗,一节课能穿越两千年。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前排的同学每次都把课本竖起来挡脸,像撑了一把伞。
宋时羽坐在第三排,属于“挡不住但也不想挡”的位置。他平时会认真听课,做笔记,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时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今天,王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传到他耳朵里就变成了嗡嗡嗡的白噪音。
他在想陆野。
想他靠在摩托车上的样子——皮夹克敞着,T恤领口大得露出锁骨,烟叼在嘴角,烟雾从唇齿间逸出,在晨光里慢慢上升、扩散、消失。
想他帮他戴头盔的样子——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纹路,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和皮革混合的气息,近到他的呼吸喷在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烟的味道。
想他拨他刘海的样子——指尖从额前划过,指腹擦过发际线,那个触感像一枚印章,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到现在还觉得那里在发烫。
宋时羽把笔帽咬在嘴里,塑料的,被咬出了一排牙印。
他在想,陆野为什么会出现在校门口。
是巧合吗?
还是……专门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用力咬了一下笔帽,塑料发出咯吱一声,差点咬碎。
专门来的?
怎么可能。
他和陆野非亲非故,素不相识,昨天才第一次见面,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陆野凭什么专门来校门口等他?凭他救了他一次?凭他知道他的名字?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好心的人,没有那种救了你一次还会特意来看你的人。
除非。
除非什么?
宋时羽想不出“除非”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不是一个爱幻想的人。从小到大,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值得别人专门做什么。他长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看,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内向到近乎孤僻,没有特长,没有爱好,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一个昨天才见过一面的人专门来找?
所以只能是巧合。
陆野可能正好路过,可能住在附近,可能每天都会经过那个路口。他看到他,随口说了一句“送你上学”,仅此而已。明天他就不会出现了,后天也不会,大后天也不会。这件事就会像昨天巷子里的事一样,成为他记忆里一个模糊的碎片,时间久了就会被新的记忆覆盖,最后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宋时羽的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闷。
不是难过,是一种更轻的、更模糊的情绪,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陆”字,写了一撇,笔尖卡在纸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墨痕,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把笔放下,合上课本,闭上眼睛。
第二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姓刘,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扎着马尾,说话语速很快,像一台被按了倍速播放的录音机。她讲的是函数,二次函数的图像、顶点、对称轴、最大值最小值。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抛物线,开口向上,像一张微笑的嘴。
宋时羽看着那个抛物线,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另一条曲线。
陆野的下颌线。
从耳垂到下巴,那条线不是直的,而是有一个微微的弧度,像被风吹弯的树枝。然后从下巴到喉结,又是一个弧度,更陡,像悬崖。他的下颌骨很突出,侧脸看过去像一座山的轮廓——额头的缓坡,鼻梁的陡崖,嘴唇的凹陷,下巴的突起。
宋时羽用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再画一条。
三条线叠在一起,像三座山的剪影。
刘老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课本,看到了那三条莫名其妙的线,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大概以为他在画画,毕竟这是数学课,不是美术课。
宋时羽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把那三条线盖住了。
第三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中气十足,整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今天讲的是定语从句,关系代词which和that的区别,关系副词where和when的用法。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例句:This is the school where I stu***d ten years ago.
宋时羽看着那个句子,脑子里自动把它改写了。
This is the alley where I met Lu Ye yester**y.
昨天遇见陆野的那条巷子。
那条巷子叫什么呢?他走了两年,从来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地图上可能没有标注,路牌上可能没有写,它只是一条夹在两栋老楼之间的缝隙,一个城市的盲肠,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但就是那个被遗忘的角落,成了他和陆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如果昨天他没有走那条巷子,如果那三个混混没有堵他,如果陆野没有恰好经过——不,不对。不是恰好。陆野昨天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他也是走捷径吗?还是他本来就住在附近?
宋时羽发现自己对陆野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多大,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手帮他,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校门口。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名字。
陆野。
两个字。
像一块拼图,太小了,根本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宋时羽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几个问题:
1. 他多大?
2. 做什么工作?
3. 住在哪里?
4. 为什么在那条巷子里?
5. 为什么帮我?
6. 为什么今天来找我?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些问题,觉得自己像个**。
人家只是顺手帮了你一次,你就开始调查户口了?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了裤兜里。
纸团鼓鼓的,贴着大腿,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说不清是不舒服纸团硌腿,还是不舒服自己问了这些问题。
午休的时候,宋时羽没有去食堂。
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早上在早餐摊买的,红豆馅的,塑料袋上印着生产日期,是昨天的。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很干,红豆馅太甜了,甜得有点腻,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
他把面包放回塑料袋里,拧紧袋口,塞回书包。
教室里的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很低,吹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直射在操场上,把红色的塑胶跑道晒得发白。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混着他们的叫喊声和笑声,从窗户飘进来,被空调的嗡嗡声切成了碎片。
宋时羽看着他们,脑子里想的却是陆野打篮球会是什么样子。
他应该会打篮球吧?个子那么高,手那么长,跳起来应该能摸到篮筐。但如果他打篮球,穿什么?总不会穿皮夹克吧?那太热了。他应该会穿一件白色的T恤,汗湿了会贴在身上,露出——。
宋时羽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桌面。
他在想什么?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的脸又红了。这次是从脖子根开始红的,一路往上窜,像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火苗**着每一寸皮肤,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教室里的空调还在吹冷风,但他觉得那点冷风根本不够用,他需要跳进冰水里才能降温。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
同桌陈屿刚好从外面回来,看到他的样子,问了一句:“你发烧了?”
“没有。”声音闷在手臂里,听起来瓮瓮的。
“你脸很红。”
“热的。”
“空调开着呢。”
“……我体质热。”
陈屿没再问,坐下来,拿出一本漫画书开始看。他是一个很识趣的人,不会在别人明显不想说话的时候还追问。这一点,宋时羽很感激他。
下午的课更难熬了。
物理老师讲力学,受力分析,正交分解,牛顿第二定律。他画了一个物体在斜面上的受力图,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向下的分力和垂直斜面的分力。宋时羽看着那个图,觉得自己的情绪就像那个物体——被各种力拉扯着,有想靠近陆野的力,有想远离陆野的力,有重力一样往下沉的自我否定,有摩擦力一样阻碍一切行动的犹豫和胆怯。
这些力合在一起,方向不定,大小不定,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拉向哪里。
化学老师讲氧化还原反应,氧化剂得电子,还原剂失电子,氧化反应和还原反应同时发生,不能单独存在。宋时羽想,他和陆野之间是不是也存在某种“反应”?陆野的出现改变了他,就像氧化剂改变了还原剂。但改变是什么方向?他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他变得更勇敢了还是更胆小了?他变得更清醒了还是更糊涂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昨晚开始,他就不是原来的他了。
原来的宋时羽不会在课堂上走神,不会在草稿纸上写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不会盯着窗户玻璃看自己的倒影发呆,不会因为想到一个人的手就脸红。
原来的宋时羽是平静的,克制的,可控的。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不给任何人看。那个盒子他藏了很久,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快忘记里面装了什么。
但陆野出现了,像一把锤子,在那个盒子上敲出了一道裂缝。盒子里的东西开始往外涌——不是一下子涌出来,而是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挡不住,堵不了。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觉得危险。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宋时羽没有像平时那样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起身。他今天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课本塞进去,笔袋塞进去,水杯塞进去,拉链拉上,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他在走廊里走得很快,快到他差点撞到从隔壁班出来的一个女生。
“对不起。”他说,脚步没停。
女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在想,今天走哪条路。
大路,安全,十五分钟,不会遇到任何人。
巷子,危险,十分钟,可能会遇到那三个混混,也可能会遇到——。
不,不会的。陆野不会每天出现在那条巷子里。今天早上在校门口遇到他已经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了,一天之内遇到两次的概率几乎为零。
宋时羽咬了咬下唇,走下楼梯。
他穿过操场,走出校门,刷卡,站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摩托车。
停在早上那个位置,老槐树下,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在树荫下休息的黑色猎豹。排气管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条黑色的蛇。
陆野不在车上。
宋时羽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加速。
他站在校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早餐摊收摊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五金店的门开着,老板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打瞌睡;废品回收站的电子秤上堆满了纸箱,一个老头在称重;马路对面,老槐树下,只有那辆摩托车。
陆野不在。
他去哪了?
宋时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陆野去哪了。他甚至不确定这辆车是不是陆野的——也许这个城市有第二辆一模一样的黑色摩托车,也许车主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也许陆野今天早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还是走到了马路对面。
他站在摩托车旁边,低头看着它。
车身上有细小的划痕,油箱盖旁边有一道,车把上有一道,排气管上也有。座椅的皮面有磨损,左侧比右侧严重,应该是车主上下车时蹭的。脚踏上有一小块干掉的泥巴,已经干了,裂开了几道缝,一碰就会掉。
宋时羽蹲下来,看着那块泥巴。
泥巴是褐色的,里面混着细碎的草屑,应该是从某个有泥土的地方带过来的。陆野去了哪里,才会在脚踏上沾到泥巴?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他在做什么?
他在分析一块泥巴。
他疯了。
宋时羽转身,准备走大路回家。
走了两步,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等你半天了。”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像一个人刚从午睡中醒来。每一个字都拖得有点长,但尾音收得很干净,不拖泥带水。
宋时羽转过身。
陆野从五金店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滴在T恤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不是早上那件灰色的。这件更合身,贴在身上,勾勒出胸口的轮廓和手臂的线条。皮夹克脱了,搭在摩托车后座上,黑色的皮革在阳光下晒得发烫。
他的头发还是那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但午后的光线和早晨不同,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眉骨的阴影,鼻梁的阴影,下颌线的阴影,把整张脸衬得更加立体,更加锋利,像一尊被时间侵蚀过的石像。
宋时羽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怎么在这?”他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陆野又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把矿泉水瓶夹在腋下。他看着宋时羽,嘴角动了一下,露出那个熟悉的、右边比左边高的笑。
“等你。”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字。
但宋时羽觉得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一前一后砸进他的胸腔里,砸得他喘不过气。
等他。
陆野在等他。
不是巧合,不是路过,是专门在这里等他。
“为什么?”宋时羽问。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但带着一种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的声音不够稳定,不够纯粹。
陆野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送你回家。”他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像他每天早上和下午都应该出现在这里,好像他和宋时羽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但宋时羽不记得他们有过任何默契。
“不用了。”宋时羽说,“我自己可以走。”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很蠢。陆野已经在这里等他了,已经说了“送你回家”,他拒绝又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需要说点什么来抵抗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陆野在推他,推他上车,推他接受,推他进入某种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进入的关系。
陆野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改变表情。
他还是那样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矿泉水瓶,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散漫得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草。
“我知道你可以自己走。”他说,“但我送你。”
没有“我想”,没有“让我”,只有一个“但”。
“但”字后面的内容是不容置疑的,是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不需要你的同意,也不在乎你的反对。
宋时羽看着陆野的眼睛。
午后的光线很强,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浅棕色,瞳孔收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虹膜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从瞳孔向外扩散,越往外越稀疏,越模糊。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压迫,甚至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宋时羽深吸了一口气。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陆野,是输给了自己。因为他发现,当陆野说“等你”和“送你回家”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是反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隐秘的、羞耻的、不愿承认的——高兴。
他在高兴。
高兴陆野在等他。
高兴陆野要送他回家。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恶心。
他怎么能对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混混感到高兴?他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就失去所有的判断力?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一个人进入他的生活?
但他还是走向了那辆摩托车。
这一次,不用陆野说,他自己拿起了头盔。
他记得早上是怎么戴的——先套到头上,然后把束带拉过来扣紧。但束带扣子不太好扣,他扣了两下都没扣上,指节在金属扣上蹭得生疼。
陆野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走过来。
“我来。”
他伸出手,从宋时羽手里接过束带。他的手指碰到宋时羽的手指,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宋时羽感觉到一股电流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肘,从手肘传到肩膀,然后消失在胸腔里,像一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子,只来得及激起一圈涟漪就沉没了。
陆野的手指很灵活,咔嗒一声就扣上了。然后他用指腹调整了一下束带的松紧,指腹擦过宋时羽的下颌线,粗糙的,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
宋时羽的耳尖又红了。
他庆幸自己戴着头盔,陆野看不到他的脸。
陆野收回手,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轰——低沉的轰鸣在午后的空气里震动,震得槐树的叶子都在微微颤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陆野身上,在他的黑色T恤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了的画。
宋时羽跨上后座,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抱住了陆野的腰。
不是因为他想抱,而是因为他不想摔下去。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陆野的腰比他想象的细,但很硬,肌肉紧绷着,像一根被拧紧的弹簧。宋时羽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T恤传过来,热的,比早上更热,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抱紧了。”陆野说。
宋时羽收紧了手臂。
摩托车冲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把脸埋在陆野后背,而是抬起头,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街景。风吹在头盔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有人在耳边吹哨子。路边的树、灯柱、行人、汽车,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红的,绿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油画。
他看到了陆野的后视镜。
椭圆形的,黑色的边框,镜面在阳光下反着光。
镜子里有一双眼睛。
陆野的眼睛。
他在后视镜里看着宋时羽。
不是偶尔看一眼,而是一直在看。他的目光从镜面里反射过来,穿过空气,穿过头盔的面罩,落在宋时羽的脸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就是那种没有表情的注视,让宋时羽觉得自己的脸被一束看不见的光照着,无处遁形。
宋时羽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陆野的后背。
皮夹克不在,T恤很薄,他能感觉到陆野背部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时背部肌肉的起伏——吸气时,背阔肌微微扩张;呼气时,脊柱两侧的竖脊肌慢慢放松。这些细微的变化,隔着薄薄的T恤,全部传递到了宋时羽的掌心。
他闭上眼睛。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反而更清晰了。
深棕色的,琥珀色的,浅棕色的——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像一块会变色的宝石。那双眼睛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像在说:我在看你。
摩托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红灯,六十秒。
陆野把脚撑在地上,回头看了宋时羽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宋时羽抬起头,面罩后面的脸还是红的。
“说什么?”他说。
“随便。”陆野转回去,看着前方的红灯,“你今天上课了吗?”
“上了。”
“学了什么?”
宋时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野会问他学了什么。这个问题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一个混混会问的问题,更像一个家长或者一个老师在关心一个学生的日常。
“函数。”他说,“氧化还原反应。定语从句。”
陆野沉默了两秒。
“听得懂吗?”他问。
“还行。”
“那就行。”
绿灯亮了。陆野松开刹车,拧动油门,摩托车再次冲了出去。
宋时羽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发尾在脖子后面微微翘起来,像一个小尾巴。阳光落在那些翘起的发丝上,把它们照成了棕色,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突然想问陆野一些问题。
你多大?
你做什么工作?
你住在哪里?
你为什么会在那条巷子里?
你为什么帮我?
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这些问题在他的喉咙里打转,一个接一个,像排队等待出口的旅客。但他一个都没问出口。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问这些问题,不确定陆野会不会回答,不确定答案会不会让他失望。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摩托车在一条巷口停了下来。
宋时羽认出了这个地方——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奶奶家。他不知道陆野怎么知道他家在这附近,也许是他早上说过,也许是他自己猜的,也许是他跟着他走过。
他把头盔摘下来,递给陆野。
陆野接过去,挂在车把上,看着他。
“明天还送你。”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时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明天还来?”
陆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天天来。”他说。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钉进宋时羽的耳朵里,钉进他的心脏里。
宋时羽站在原地,看着陆野骑着摩托车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黑色的车身在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连影子也消失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走了一百多米,到了奶奶家楼下。他站在单元门口,摸出钥匙,但没有马上开门。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天天来”。
不是“也许来”,不是“有空就来”,是“天天来”。确定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宋时羽睁开眼睛,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奶奶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她在炒青菜,油爆的声音滋滋啦啦,像一首节奏明快的打击乐。
“回来了?”***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被油烟机的声音切得断断续续。
“嗯。”宋时羽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有陆野腰侧的温度,已经凉了,但那种触感还在——硬邦邦的肌肉,紧绷的皮肤,隔着T恤传过来的热。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触感。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他的日记本。
他从初中开始写日记,不是每天写,而是想写的时候写。有时候一周写一篇,有时候一个月写一篇,有时候半年都不写。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必须写点什么。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写:
“今天他又出现了。在校门口。骑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穿黑色的T恤。他说他在等我,说要送我回家。他说‘天天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我知道,今天下午看到那辆摩托车的时候,我的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感觉。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里。
然后他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漆黑。奶奶在外面喊他吃饭,他说“等一下”,然后又在书桌上趴了很久。
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从下午见到陆野开始,一直红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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