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你我皆赝
暗处之眼------------------------------------------。，脚趾被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在玄关换下鞋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梯。“晚安。”他说，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淡漠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道别。。她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未知号码”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你不是替身。你是他最大的秘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没钱没**，唯一的身份是木木三——但这个身份连陆司珩都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那就不可能是关于这个的。？，想不出答案。，她****，换回自己的旧T恤和短裤。裙子挂在衣帽间里，和那些大牌衣服摆在一起，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闯入者——就像她自己。，打开笔记本电脑。。
“三三殿下三天没更新了！大大你去哪了？求更新！星河与你卡在那么虐的地方！不会弃坑了吧不要啊——”
苏念翻着留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弃坑。她只是这几天被现实吞没了，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写那些虚构的爱情。
但现在，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她一个人醒着。这种时刻，是属于木木三的。
她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她看了一眼上次写到的位置：女主发现了男主藏着的前女友照片，质问他，男主冷笑着说“你和她比，差远了”。
这是她三天前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她觉得这个情节很虐，很带感。
现在再看，她只觉得胃里翻涌。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亲耳听到了陆司珩说“因为你像一个人”。
艺术来源于生活。可她没想到，自己的生活，会活成自己写过的狗血剧情。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码字。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雨点打在玻璃上。她写得很顺，几乎不用思考，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输给了任何人，她是输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因为不存在，所以完美。因为完美，所以永远无法超越。”
写完这一段，她停下来，看着屏幕。
这写的是女主，也是她自己。
她关掉文档，没有继续写下去。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她突然不想写了。她不想把刀子喂给读者，不想让那些追更的女孩们和她一样，感受到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关了灯之后，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很高，比她宿舍的高得多。
高到让人觉得空旷。
空旷到让人觉得孤独。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在这个陌生的、华丽的、巨大的房间里，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扔进大海的石子，正在不断下沉，周围全是水，没有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念被一阵****吵醒。
是林微夏打来的。
“念念！”林微夏的声音大得像是开了免提，“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我发你的那条你看到了吗？”
苏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看到了。你说小心顾夜？”
“对！我昨晚查了一晚上的料，你知道顾夜和陆司珩什么关系吗？”
“对家。”
“不只是对家！”林微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他们以前是同一个公司的练习生，一起训练了三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网上有人说是因为一个女孩，但没人知道是谁。重点是，顾夜这个人很邪门，他特别会挖别人的隐私，被他盯上的人，**都能被扒出来。你在他面前一定要小心，别说漏嘴。”
苏念想起昨晚顾夜看她的眼神，那种“我认识你”的笃定。
“我知道了。”她说。
“还有，”林微夏犹豫了一下，“你昨晚跟他出去，感觉怎么样？”
苏念沉默了两秒。
“他说我像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就知道。”林微夏的声音闷闷的，“替身文照进现实了。念念，你难受吗？”
苏念想了想。
“不难受。”她说，“我早就猜到了。”
“你骗人。”
苏念没有反驳。
“算了，”林微夏叹了口气，“你照顾好自己。对了，阿姨今天要做第一次靶向治疗，你去医院吗？”
苏念心里一紧。
她差点忘了。今天妈妈要开始第一个疗程的治疗，她本该在医院陪着的。可是陆司珩会不会给她安排什么行程？她不知道。
“我先问一下。”她说。
挂了电话，苏念犹豫了一下，走出房间。
客厅里，陈姐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苏念，她笑着说：“苏小姐早，陆先生在健身房，大概半小时后下来。”
“陈姐，我想问一下，我今天可以出去吗？”
陈姐愣了一下：“这个您得问陆先生。我没有权限。”
苏念点点头，走向健身房。
健身房在一楼走廊的另一端，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看到陆司珩正在做引体向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用力时清晰可见，汗水沿着下颌线滴下来。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他做完。
陆司珩做完一组，从单杠上跳下来，拿起毛巾擦汗。他看到她，眼神淡淡的：“有事？”
“我今天想去医院看我妈。”苏念说，“她今天第一次做靶向治疗。”
陆司珩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点？”
“治疗是上午十点开始，我想九点半到。”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把毛巾搭在肩上：“我让司机送你。下午四点前回来，晚上有个饭局。”
苏念点头：“谢谢。”
“不用谢。”陆司珩的语气很平，“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你有**探病。但前提是不影响行程。”
苏念知道他说得对。契约就是契约，****，各取所需。她没有资格奢望更多的关心。
她转身要走，陆司珩突然叫住她。
“苏念。”
她回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苏念点了点头，走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陆司珩握着毛巾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他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上午九点半，苏念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司机把她送到楼下，说：“苏小姐，我四点前来接您。”
苏念道了谢，拎着一袋水果走进住院部。
母亲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色比上次更差了一些。看到苏念，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念念，你怎么又来了？不用上课吗？”
“今天没课。”苏念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妈，今天做第一次治疗，你紧张吗？”
母亲摇摇头，握住苏念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母亲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妈这个病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苏念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攥了攥，“我吃得好着呢。你别瞎想。”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苏念帮母亲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十点整，护士来推母亲去治疗室。苏念跟在旁边，一路握着母亲的手，直到治疗室的门关上。
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等着。
等待是最煎熬的。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想，只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听里面的仪器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想找点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周逸飞。
“苏小姐，方便的话，下午回来之后拍几张你和陆哥的合照。对外宣发要用。”
苏念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打开微博，想看看陆司珩的粉丝都在说什么。
她搜了“陆司珩”三个字，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昨晚酒会的路透图。有人拍到了她站在陆司珩身边的侧脸，图片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轮廓。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女的是谁？？？陆司珩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不会是炒作吧？长得还挺好看的，但是配不上哥哥有没有人扒一下她的身份？”
苏念翻着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有人已经扒出了她的学校、专业、年级，甚至她大一入学时的证件照。评论区有人夸她好看，有人说她配不上，还有人说要“人肉”她。
她关掉微博，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隐私会被扒干净，自己会被无数陌生人评头论足。
可是知道和承受，是两回事。
她想起陆司珩说过的话：“站在我身边的人，从来都不好过。”
现在她懂了。
下午两点，治疗结束。
母亲被推回病房，脸色比治疗前更白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昏昏沉沉地睡着，苏念在旁边守了一个小时，等母亲醒来，喂她喝了几口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司机四点准时来接她。
回到别墅，陈姐说陆司珩在书房等她。
苏念换了衣服，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但大部分看起来很新，不像被翻过。陆司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用一支钢笔写着什么。
“周哥让你拍合照。”他没有抬头，“你想在哪拍？”
苏念扫了一眼书房：“就在这儿吧。”
陆司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拍？”他问。
苏念想了想：“自然一点就行。不用太亲密，但也别太疏远。”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到两人面前。陆司珩配合地微微侧身，肩并肩站在她旁边，没有笑，但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苏念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两个人站得很近，但中间还留着一道缝隙。她穿着白天的衣服，他穿着家居的黑色毛衣，**是满墙的书。她看起来有点拘谨，他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再拍一张？”苏念问。
陆司珩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的那一刻，苏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的手掌很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拍。”他说。
苏念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里，她微微靠向他，他的下巴几乎抵到她的头顶。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发给周哥。”陆司珩松开她，退后一步，重新回到书桌后面。
苏念把两张照片都发给了周逸飞，然后转身要走。
“苏念。”
她回头。
陆司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支钢笔，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今天去医院，**怎么样？”他问。
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念愣了一下。
这是陆司珩第一次主动问她关于家人的事。
“还好，”她说，“第一次治疗结束了，要看效果。”
“嗯。”陆司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念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说，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还没有平复。
不是因为那张合照。
是因为他问了那一句。
“**怎么样？”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最深的湖，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只是随口一问。契约里没有规定不能关心，但也没有规定关心有别的意思。
可是她的心不听她的。
它跳得太快了。
晚上八点，饭局。
这次是一个小型聚餐，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包间里坐了八个人，有导演、有制片人、有投资方，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司珩坐在主位，苏念坐在他旁边。
她穿着姜妍帮她挑的另一条裙子——深蓝色的，长袖，领口有蕾丝装饰，端庄又不失年轻。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席间觥筹交错，苏念负责微笑、倒酒、接住那些投向她的好奇目光。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制片人，姓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苏念：“陆哥，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还在上学。”陆司珩说。
“哦？哪个学校？”
“S大。”
王制片挑了挑眉：“S大？那可是名校。学的什么？”
“中文系。”苏念礼貌地回答。
“中文系好啊，”王制片举起酒杯，“将来可以给我们写剧本。”
苏念笑了笑，没有接话。
饭局进行到一半，苏念起身去洗手间。她走在日料店长长的走廊上，木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廊尽头，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墨绿色的丝绒西装。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顾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正在等人。看到苏念，他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苏小姐，”他说，“又见面了。我说过，后会有期。”
苏念停下脚步，保持礼貌的微笑：“顾先生好。”
“别这么客气，”顾夜收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叫我顾夜就行。或者夜哥，我不介意。”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苏念没有接他的茬。
顾夜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洞察力。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顾夜往前又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陆司珩选你，不是因为你的眼睛。”
苏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她问。
顾夜笑了笑，退后一步。
“这个嘛，”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你自己去问他。”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或者，”他说，“你可以自己查。网上的东西，不全是假的。”
说完，他拐过弯，消失了。
苏念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查什么？
查陆司珩的过去？查那个白月光？查顾夜说的“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契约上写了，不得主动询问甲方的私人问题。
但契约没有写，不能自己查。
她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里打下了两个字：
“沈薇”。
“三三殿下三天没更新了！大大你去哪了？求更新！星河与你卡在那么虐的地方！不会弃坑了吧不要啊——”
苏念翻着留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弃坑。她只是这几天被现实吞没了，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去写那些虚构的爱情。
但现在，夜深人静，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她一个人醒着。这种时刻，是属于木木三的。
她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她看了一眼上次写到的位置：女主发现了男主藏着的前女友照片，质问他，男主冷笑着说“你和她比，差远了”。
这是她三天前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她觉得这个情节很虐，很带感。
现在再看，她只觉得胃里翻涌。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亲耳听到了陆司珩说“因为你像一个人”。
艺术来源于生活。可她没想到，自己的生活，会活成自己写过的狗血剧情。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码字。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雨点打在玻璃上。她写得很顺，几乎不用思考，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输给了任何人，她是输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因为不存在，所以完美。因为完美，所以永远无法超越。”
写完这一段，她停下来，看着屏幕。
这写的是女主，也是她自己。
她关掉文档，没有继续写下去。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她突然不想写了。她不想把刀子喂给读者，不想让那些追更的女孩们和她一样，感受到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关了灯之后，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很高，比她宿舍的高得多。
高到让人觉得空旷。
空旷到让人觉得孤独。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在这个陌生的、华丽的、巨大的房间里，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扔进大海的石子，正在不断下沉，周围全是水，没有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念被一阵****吵醒。
是林微夏打来的。
“念念！”林微夏的声音大得像是开了免提，“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我发你的那条你看到了吗？”
苏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看到了。你说小心顾夜？”
“对！我昨晚查了一晚上的料，你知道顾夜和陆司珩什么关系吗？”
“对家。”
“不只是对家！”林微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兴奋，“他们以前是同一个公司的练习生，一起训练了三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网上有人说是因为一个女孩，但没人知道是谁。重点是，顾夜这个人很邪门，他特别会挖别人的隐私，被他盯上的人，**都能被扒出来。你在他面前一定要小心，别说漏嘴。”
苏念想起昨晚顾夜看她的眼神，那种“我认识你”的笃定。
“我知道了。”她说。
“还有，”林微夏犹豫了一下，“你昨晚跟他出去，感觉怎么样？”
苏念沉默了两秒。
“他说我像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就知道。”林微夏的声音闷闷的，“替身文照进现实了。念念，你难受吗？”
苏念想了想。
“不难受。”她说，“我早就猜到了。”
“你骗人。”
苏念没有反驳。
“算了，”林微夏叹了口气，“你照顾好自己。对了，阿姨今天要做第一次靶向治疗，你去医院吗？”
苏念心里一紧。
她差点忘了。今天妈妈要开始第一个疗程的治疗，她本该在医院陪着的。可是陆司珩会不会给她安排什么行程？她不知道。
“我先问一下。”她说。
挂了电话，苏念犹豫了一下，走出房间。
客厅里，陈姐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苏念，她笑着说：“苏小姐早，陆先生在健身房，大概半小时后下来。”
“陈姐，我想问一下，我今天可以出去吗？”
陈姐愣了一下：“这个您得问陆先生。我没有权限。”
苏念点点头，走向健身房。
健身房在一楼走廊的另一端，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看到陆司珩正在做引体向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用力时清晰可见，汗水沿着下颌线滴下来。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他做完。
陆司珩做完一组，从单杠上跳下来，拿起毛巾擦汗。他看到她，眼神淡淡的：“有事？”
“我今天想去医院看我妈。”苏念说，“她今天第一次做靶向治疗。”
陆司珩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点？”
“治疗是上午十点开始，我想九点半到。”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把毛巾搭在肩上：“我让司机送你。下午四点前回来，晚上有个饭局。”
苏念点头：“谢谢。”
“不用谢。”陆司珩的语气很平，“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你有**探病。但前提是不影响行程。”
苏念知道他说得对。契约就是契约，****，各取所需。她没有资格奢望更多的关心。
她转身要走，陆司珩突然叫住她。
“苏念。”
她回头。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苏念点了点头，走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陆司珩握着毛巾的手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他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上午九点半，苏念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司机把她送到楼下，说：“苏小姐，我四点前来接您。”
苏念道了谢，拎着一袋水果走进住院部。
母亲已经醒了，半靠在床上，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色比上次更差了一些。看到苏念，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念念，你怎么又来了？不用上课吗？”
“今天没课。”苏念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妈，今天做第一次治疗，你紧张吗？”
母亲摇摇头，握住苏念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母亲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妈这个病拖累你了……”
“没有的事。”苏念反握住母亲的手，用力攥了攥，“我吃得好着呢。你别瞎想。”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苏念帮母亲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十点整，护士来推母亲去治疗室。苏念跟在旁边，一路握着母亲的手，直到治疗室的门关上。
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等着。
等待是最煎熬的。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想，只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听里面的仪器发出嗡嗡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想找点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周逸飞。
“苏小姐，方便的话，下午回来之后拍几张你和陆哥的合照。对外宣发要用。”
苏念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她打开微博，想看看陆司珩的粉丝都在说什么。
她搜了“陆司珩”三个字，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昨晚酒会的路透图。有人拍到了她站在陆司珩身边的侧脸，图片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轮廓。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女的是谁？？？陆司珩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不会是炒作吧？长得还挺好看的，但是配不上哥哥有没有人扒一下她的身份？”
苏念翻着评论，手指微微发抖。
有人已经扒出了她的学校、专业、年级，甚至她大一入学时的证件照。评论区有人夸她好看，有人说她配不上，还有人说要“人肉”她。
她关掉微博，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隐私会被扒干净，自己会被无数陌生人评头论足。
可是知道和承受，是两回事。
她想起陆司珩说过的话：“站在我身边的人，从来都不好过。”
现在她懂了。
下午两点，治疗结束。
母亲被推回病房，脸色比治疗前更白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昏昏沉沉地睡着，苏念在旁边守了一个小时，等母亲醒来，喂她喝了几口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司机四点准时来接她。
回到别墅，陈姐说陆司珩在书房等她。
苏念换了衣服，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但大部分看起来很新，不像被翻过。陆司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用一支钢笔写着什么。
“周哥让你拍合照。”他没有抬头，“你想在哪拍？”
苏念扫了一眼书房：“就在这儿吧。”
陆司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怎么拍？”他问。
苏念想了想：“自然一点就行。不用太亲密，但也别太疏远。”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举到两人面前。陆司珩配合地微微侧身，肩并肩站在她旁边，没有笑，但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苏念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两个人站得很近，但中间还留着一道缝隙。她穿着白天的衣服，他穿着家居的黑色毛衣，**是满墙的书。她看起来有点拘谨，他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再拍一张？”苏念问。
陆司珩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的那一刻，苏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的手掌很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拍。”他说。
苏念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里，她微微靠向他，他的下巴几乎抵到她的头顶。看起来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发给周哥。”陆司珩松开她，退后一步，重新回到书桌后面。
苏念把两张照片都发给了周逸飞，然后转身要走。
“苏念。”
她回头。
陆司珩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支钢笔，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今天去医院，**怎么样？”他问。
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念愣了一下。
这是陆司珩第一次主动问她关于家人的事。
“还好，”她说，“第一次治疗结束了，要看效果。”
“嗯。”陆司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念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更多的话要说，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还没有平复。
不是因为那张合照。
是因为他问了那一句。
“**怎么样？”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最深的湖，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只是随口一问。契约里没有规定不能关心，但也没有规定关心有别的意思。
可是她的心不听她的。
它跳得太快了。
晚上八点，饭局。
这次是一个小型聚餐，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包间里坐了八个人，有导演、有制片人、有投资方，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司珩坐在主位，苏念坐在他旁边。
她穿着姜妍帮她挑的另一条裙子——深蓝色的，长袖，领口有蕾丝装饰，端庄又不失年轻。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席间觥筹交错，苏念负责微笑、倒酒、接住那些投向她的好奇目光。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制片人，姓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苏念：“陆哥，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还在上学。”陆司珩说。
“哦？哪个学校？”
“S大。”
王制片挑了挑眉：“S大？那可是名校。学的什么？”
“中文系。”苏念礼貌地回答。
“中文系好啊，”王制片举起酒杯，“将来可以给我们写剧本。”
苏念笑了笑，没有接话。
饭局进行到一半，苏念起身去洗手间。她走在日料店长长的走廊上，木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廊尽头，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墨绿色的丝绒西装。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顾夜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正在等人。看到苏念，他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苏小姐，”他说，“又见面了。我说过，后会有期。”
苏念停下脚步，保持礼貌的微笑：“顾先生好。”
“别这么客气，”顾夜收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叫我顾夜就行。或者夜哥，我不介意。”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苏念没有接他的茬。
顾夜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洞察力。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顾夜往前又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
“陆司珩选你，不是因为你的眼睛。”
苏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她问。
顾夜笑了笑，退后一步。
“这个嘛，”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你自己去问他。”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或者，”他说，“你可以自己查。网上的东西，不全是假的。”
说完，他拐过弯，消失了。
苏念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查什么？
查陆司珩的过去？查那个白月光？查顾夜说的“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契约上写了，不得主动询问甲方的私人问题。
但契约没有写，不能自己查。
她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里打下了两个字：
“沈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