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门叠码的日子

来源:fanqie 作者:嘿韵 时间:2026-04-25 16:03 阅读:95
我在澳门叠码的日子(陈海生阿龙)好看的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推荐我在澳门叠码的日子陈海生阿龙
第一桶金------------------------------------------,钱到账了。——他没那么多。是阿龙转给我的,一共四万二。码佣加上码差价,扣掉荣哥的三成,落到我手里刚好四万二。我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个数字,反复确认了三遍,然后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很久没有说话。。我在工厂拧三个月螺丝才能赚到的钱,现在我用了三天就赚到了。而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一个认识二十年的人变成赌客,看着他在赌桌前崩溃,然后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再借他一点**。。他今天精神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是飘的,像一个还没学会用义肢的人。那截断指已经结了新痂,颜色从黄变成了紫黑,看起来反而比刚开始正常多了。习以为常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能力。“赚了多少?”他问。“四万二。开心吗?”,点了点头。我确实开心。那个开心不是假的,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冒出来的。***里的数字不会骗人,它比任何一种自我安慰都要真实。它告诉你,你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你能还债。你能把表哥带回家。你能赢。,脸上浮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嘲笑,也不是欣慰,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站在岸上看着另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水。“你咁快就唔觉得核突了。”,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什么恶心?呃人朋友嘅钱嗰种核突。”他用残缺的左手比划了一下,“你记唔记得第一日嚟**,你同我讲叠码仔系呃人嘅,你话你做唔出?”。。就在不久之前,我站在阿龙面前,跟他说“我不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吃人的。我有底线,有分寸,赚够了就走。
而现在,四万二的转账记录正在手机屏幕里发光。
“我需要钱还债。”我说。这话是对陈海生说的,但更像是对我自己说的。
“人人都需要。”陈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塞进嘴里,没有点,“贵利王都需要。赌场都需要。每个喺**嘅人都需要。你嘅‘需要’同佢哋嘅‘需要’,有咩分别?”
我没有回答他。
我从那摞钱里抽出五千块,压在枕头底下。这是我从林建军那里赚的,分五千块给带我入行的人,是老家的规矩。
晚上阿龙带我去了一家火锅店,在新口岸那边,据说是**叠码仔的“饭堂”。店面不大,但生意好得出奇,晚上十点了还在排队。食客几乎全是叠码仔,一桌一桌的,喝啤酒的声音、碰杯的声音、吹牛的声音搅在一起,比火锅沸腾的声音还大。
“呢间店有个花名,叫‘码仔食堂’。”阿龙一边涮牛肉一边说,“成个**嘅叠码仔,十个有九个喺呢度过**。”
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然后举起来。
“饮杯。庆祝细佬出第一张单。”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啤酒很冰,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股微苦的麦芽味。我一口喝掉半杯,喉咙里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知唔知,点解叠码仔都钟意嚟呢度食宵夜?”阿龙忽然问我。
“因为好吃?”
“错。大排档有咩好食。”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啤酒沫,“因为呢度冇赌枱。成个**,餐厅、便利店、药房、甚至厕所都有***。得呢度冇。”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正在碰杯喝酒的叠码仔们。
“个个喺赌场做嘢,个个都知赌系呃人。但我哋都有手有脚,都会贪。所以食宵夜一定要嚟一间隔绝**嘅地方。呢个系规矩。”
这天晚上我听到了很多规矩。
叠码仔不准自己下场赌——这是行规第一条。谁破谁走,荣哥亲口说过。曾经有一个叠码仔偷偷跑去大厅玩***,被荣哥手下看到了,第二天就从他手里收走了所有客人,从会里除名。后来有人在珠海见过他,在拱北地下商场帮人搬货,一个月两千五。
不准在同一个客人身上过度收割——这是第二条。一个客人在你手里最多输三百万,超过了就要转给其他人接手。不是心软,是断了线不好看,会坏了会里的名声。
不准借钱给还不起的人——这是第三条。看起来很仁义,其实是怕客人走投无路举报赌厅经营赌底。一个客户闹出刑事案件牵连到上面任何人,全行业都会跟着陪葬。
阿龙说了半小时,我听了半小时。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交通规则,但我从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能看出来,这些规则下面埋着不知道多少人的**。
将近午夜的时候,门口忽然安静了一阵。
火锅店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大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白色的中式短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高个,眼睛不大但很亮,穿着一件纯黑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很小的金色Logo。
阿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荣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荣哥走到我们这桌,折扇一收,在我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那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双手垂在两侧,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
“食饱未?”荣哥问。
“差唔多。”阿龙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新收嗰个细嘅呢?”荣哥的目光转向我。他的眼神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慈祥,但我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的毛孔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食饱了,荣哥。”我说。
“好。咁我讲两句。”荣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看着热气升腾,“听讲话你第一张单出咗十几万。做得唔错。不过——”
他忽然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轻,但整个火锅店的声音都在那一刻小了下去。
“不过阿龙同你讲规矩未?”
“讲了。”
“讲咗边几条?”
我把三条规矩复述了一遍。荣哥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年轻人。
“耀辉,你同佢讲**条。”
那个叫耀辉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不大,但盯住你的时候,你会觉得那双眼睛像两颗钉子,正在把你的眼珠子钉在他的视线里。
“**条规矩:不要问客人借钱,不要替客人还债,不要对客人动感情。你同客人之间只有生意,除此之外乜都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他说完之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重新垂在两侧。
荣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条系最重要嘅一条。前三條破咗,冇咗份工。**条破咗,冇咗条命。”
他说完就走了。耀辉跟在后面,推开火锅店的推拉门,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火锅店重新恢复了热闹。碰杯声、说笑声、涮肉声继续响起来,像是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但阿龙面前的牛肉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再动筷子。
“耀辉系边个?”我问。
“荣哥嘅头马。帮荣哥处理麻烦嘢。”阿龙把凉掉的牛肉夹起来扔进锅里重新涮,眼睛却没看锅,而是盯着窗外的某处,“佢唔食宵夜嘅,今日突然过嚟,肯定有事。”
“什么事?”
“唔关你事就唔好问。”阿龙把重新涮好的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转移了话题,“过两日我带你见个大客。湖南过嚟嘅,做矿嘅,好有钱。呢个客系荣哥亲自安排嘅——你嘅考核。”
“考核什么?”
“考你识唔识做。”阿龙盯着我的眼睛,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做得好,正式入会。做得唔好……”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唔好”后面跟着什么,我已经大概能猜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陈海生不在床上,卫生间的灯开着,门半掩着。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拿着手机。
“你做咩?”
“冇嘢。”他快速关掉屏幕,站起来。但他的速度不够快,我在屏幕熄灭前一瞬间看到了上面的画面——***的手机版界面。
“***在赌?!”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冇赌!我只系睇下路单!”陈海生的声音也大了,但底气不足,像是被抓住偷吃的小孩在嘴硬。
“睇***嘅路单!你个扑街仲未输够?”
我一把抢过他手机,打开屏幕。赌场App还开着,账户余额显示:0.00。交易记录里显示,他在三天前往账户里充了五百块,然后一个小时内输光了。
五百块。
他的全部家当,我给他买营养品的钱,他拿去赌了。
“你除咗赌仲识做咩?”我把手机扔回他怀里。
陈海生没有接。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马桶盖上,残缺的左手捂着脸,右手机械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戒唔到。”他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真系戒唔到。我已经冇咗一只手指,仲系戒唔到。”
他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整个人在马桶上缩成一团。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这个人——他曾经教我骑单车,曾经帮我打跑了学校里欺负我的高年级学生,曾经在过年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一百块压岁钱,说“细佬要快高长大”。
现在他坐在马桶盖上,为五百块的赌资哭了。
我在那个瞬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以前以为,戒赌是意志力的问题。只要够坚决,只要吃过够大的亏,就能戒掉。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赌瘾不是习惯。它是一种病。是一种会永久改变你大脑奖励回路的病。每一次**,每一次翻牌,每一次赢钱的**,都在你脑子里刻下一道新的沟槽。沟槽越刻越深,到最后,你的脑子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脑子了。你的脑子是为**而生的。
你赢的时候它会让你觉得自己是神。你输的时候它会告诉你再试一把就能翻本。它永远有的说,永远有理,永远能说服你把最后一分钱押上去。
我看着陈海生,像是看着一面镜子。一面还没有照到我自己的镜子。
我回到房间里,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五千块,走回卫生间,放在他膝盖上。
“呢度五千。你攞去还俾赌场App。以后唔准再赌。”
陈海生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你唔嬲我?”
“嬲。”
“咁你仲俾钱我?”
“因为你系我表哥。”
我转身走了出去。卫生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线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边。我躺回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不是陈海生的眼泪,而是我在关闸大厅看到的那个倒影——穿黑衬衫,金链子,笑起来像阿龙。
那个倒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而我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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