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妩
回到家,父亲母亲已然知晓我落选的事。
阿娘刚拉住我的手,就红了眼眶。
「我苦命的女儿啊......」
阿爹沉着脸,打断了她。
吩咐我道:「跟我来书房。」
一进门,阿爹便板着脸,叫我「跪下」。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罚跪。
我明白这次瞒着他们,贸然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实属不孝,便乖乖跪了。
「胡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瞒着**让你学医,是让你拿医术伤害自己身体的吗?」
阿爹盯着我眉间多出的红痣。
言辞虽严厉,眼中却满是疼惜。
我连忙低头认错,「阿爹消消气,女儿知错了。」
「不想嫁太子,可以想些有转圜余地的法子。」
「何必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
闻言,我摇了摇头。
凝神看向阿爹道:「以我们家的家世。」
「除非我终身不嫁,否则皇后永远不会安心。」
阿爹定定看着我。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我膝行两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故作俏皮地安慰道:「爹这么愁,是怕得养我一辈子吗?」
阿爹忍俊不禁,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温暖的大手覆住我道:「你呀你......真是个讨债鬼。」
「合该我和**前世欠你的。」
「王府的产业,也就够你败家败个百八十辈子吧。」
落选后,我本乐得清闲。
阿娘却不肯放弃,仍张罗着替我相看人家。
这日,安和公主萧玉贞办了一场马球会。
萧玉贞是萧宴的嫡亲妹妹。
白吟霜的父亲,白崇远是太子少傅。
她自己则是萧玉贞的伴读。
他们仨可谓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我与萧玉贞素无交集。
如今京中贵女都避着我,她却专门给我下了帖子。
不难想,这背后定有白吟霜的手笔。
白吟霜如今作为准太子妃,风头正盛。
我若去了,她定会想方设法让我难堪。
阿娘却说,这场马球会上,青年才俊云集,是个相看的好机会。
以「京城的不行,咱们挑外地来的、消息闭塞些的」为由,非要我去。
我拗不过,只好去了。
到了马球场,看到一望无际的绿野。
我忽然觉得先前的抗拒,是自己想窄了。
曾经作为内定的太子妃。
我得贤良淑德,不宜张扬。
我便收起性子,只学琴棋书画、规矩礼仪。
可骨子里流淌的***府血脉,却让我对纵马驰骋、弯弓射箭充满向往。
在我看着一匹匹骏马,心*难耐时。
阿娘适时递上件悄悄备好的华美骑装。
一针一线,皆亲手缝制。
我忽然懂了阿**心思。
相看之外,她更想让我自己走出来。
我不再束缚自己,翻身上马。
起初还有些生疏,等熟悉的技艺复苏。
我便彻底放开了。
在阿**呐喊声中。
我挥杆、夺球、破门......
将往日那些自以为京中贵女皆柔弱的世家公子,都比了下去。
萧宴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碧草连天处,沈眉妩红衣潋滟、肤白胜雪。
眉间那点朱砂,越发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挥杆破门的回眸,整个人像朵盛放到极致的红莲,美得惊心动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眉妩。
在他的印象中。
沈眉妩是京中贵女的典范,端庄守礼,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也无趣。
可眼前这个人。
却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直到周遭响起雷霆般的喝彩声,萧宴才回过神来。
不对......
沈眉妩刚落选太子妃,又被国师批了克夫相。
可她为何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很......快活?
难道她是故意......不嫁他的?
这个认知,让萧宴的脸瞬间阴沉。
下场时,我正在拴马。
身侧有人递来一方明**的帕子。
我以为是阿娘,刚想伸手接过。
头顶忽然传来萧宴的声音:
「孤从未见过你这一面。」
那声音里,竟透着股古怪的幽怨?
我吓了一跳,连忙见礼。
前世,萧宴明明没有出现在这场马球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