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从黑天鹅港开始的归零葬礼
虚构的皇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嗡鸣声，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金属甲壳虫。路明非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机身时，被那股由于高速运算而产生的烫感惊得缩回了手。“全校进入战争状态”的紧急指令。。“路明非***的！你是给皇女殿下下了什么言灵吗？S级，求你出一本《撩妹指南》吧，我愿意把我下学期的学分都给你！芬格尔说你昨晚在露台上把零给……真的假的？那可是恺撒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女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极度不真实。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躲了十八年的临时工，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而观众席上坐满了拿着烂番茄的**。。露台。雪。金色**卡。……那个混合着硝烟与白桦林气息的领口。，自虐般地登上了守夜人论坛。，置顶位置还是恺撒和诺诺那张金童玉女的订婚照。可现在，那个红色的标题已经由于回帖量过载而变成了焦灼的深紫色，像是一道横在全校男同胞心头的狰狞伤疤：《黎明前的战报：S级路明非于图书馆露**成“神陨”，皇女疑似正式沦陷！》。，照片里的噪点浓郁得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画面里，路明非那身廉价的卫衣和零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在风雪中交织在一起。零微微踮起脚，双手按在他的领口，那动作在模糊的胶片感下，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却又极其暧昧的祭祀感。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恺撒的时代结束了，‘软饭硬吃’的时代来临了。”
“楼上懂什么？你看零那个眼神，那是看废柴的眼神吗？那是看**物的眼神啊！”
“我愿称之为——卡塞尔最诡异的权力交接。诺诺订婚了，S级反手就签收了更贵的赠品？”
路明非看着那张照片，心口那阵被“跳帧”带出来的痛感又隐约浮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世界真荒诞。昨晚他觉得自己是个快要冻死在路边的乞丐，而现在，他在所有人眼里成了个抢走公主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照片背后的真相，比这漫天的嫉妒还要冷。那不是恋爱，那是两个局外人在暴风雨里的买卖。
突然宿舍门就被一脚踹开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换下那条印着“初音未来”的睡裤。
“师弟！我的亲师弟！你到底是把灵魂卖给哪个路过的魔鬼了？”
芬格尔像头被火烧了**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那台像板砖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那张露台**照。他那张常年不洗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嫉妒以及某种“我们要发财了”的狂喜。
“你知道现在盘口赔率多少吗？一赔一百三！全校都在赌你是给皇女殿下了催眠术，还是你其实是失散多年的罗曼诺夫皇储！”
“我……我没有，我那是……”路明非缩在床角，试图用被子掩盖自己的狼狈。
还没等他解释，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且带着敌意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学生会深红色制服的精英堵在了门口，领头的是个三年级的级长，眼神冷得像要把路明非切成片。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压，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全世界静音的小角落。他想张嘴，却发现自己那套“废柴**”在这些精英面前毫无杀伤力。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言灵“时间零”那种物理上的静止，而是某种绝对位阶降临时产生的生物本能式战栗。
走廊里嘈杂的咒骂声消失了，芬格尔的公鸭嗓像被掐断了信号。像是某种极高阶的掠食者踏入了领地，那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死寂，从走廊尽头迅速蔓延过来。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频率上。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自动向两边退去。零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淡金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头，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跳动着西伯利亚的寒风。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进了路明非那个乱得像垃圾场的宿舍。
芬格尔原本想皮两句，但在零看向他的那一秒，这位自诩“废柴之王”的男人竟然下意识地收起了笑容，靠墙站直，像是见到了真正的教官。
零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门口那群穿着深红色校服的级长，没有看由于惊吓而撞翻了垃圾桶的芬格尔。她冰蓝色的眸子里空无一物，仿佛这间宿舍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她径直走向床榻，靴跟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清脆、单调。
路明非缩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小海豹，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孩。零在他床边站定。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微凉，捏住路明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视。
那种眼神里没有多少爱，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神迹的理所应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炼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放了回去。从始至终，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门外那群屏住呼吸的“精英”。
“换衣服。”
零开口了，只有三个字，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可是…”路明非指了指门口那群人，声音小得像蚊子。
零终于转过了头。
她没有看向领头的级长，而是看向了那群人脚下的阴影。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冻土里的古剑。
那种压迫感是无声的：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想死，可以先走一步。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级长，此刻额头上竟然渗出了冷汗。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统和家世，在这个女孩面前薄得像一张废纸。她根本不屑于威胁他，她只是在考虑早餐。
零重新看向路明非，随手把一套黑色西装扔在床上。
“去吃早饭。”
她转身往外走，像是一道清冷的月光。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依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别让我等第二次。如果你想死在宿舍里，我会帮你把门锁好。”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群学生会的人才敢大声呼吸。芬格尔一**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师弟……你这不是找了个女朋友，你这是被一个人形的***给强制领养了啊。”
路明非盯着床上那套黑色的西装，那是极窄的俄式剪裁，领口挺括得像是一道钢铁防线。
这套西装不仅是衣服，更像是一具名为“尊严”的刑具。
布料厚重且冰冷，带着一种属于西伯利亚针叶林的坚韧。路明非把手臂伸进袖口时，感到那些纤维在摩擦他的皮肤，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刀剑入鞘的声响。这种俄式剪裁强制性地收紧了他的腰线，把他的脊椎拉得笔直，让他那原本习惯性佝偻的肩膀不得不被迫撑开。
他看向穿衣镜，镜子里的那个男孩陌生。
那不再是那个穿着印有初音未来睡裤、在食堂为了多加一份排骨而对打饭阿姨谄媚笑的路明非。镜子里的人更像是一尊被精密修剪过的、即将被送往断头台的皇储。那根深紫色的领带在喉咙口收紧，带给他的不是体面，而是一种极其真实的窒息感。
零正在用这种方式，把他身上那些属于“凡人”的赘肉和卑微，一寸一寸地通过这套西装剪裁掉。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衬衫，由于手指还在打颤，那颗领扣怎么也扣不上。门外，芬格尔正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目送他，而那群级长则像石像生一样守在走廊，等着看这场荒诞剧的下半场。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那阵清冷的香气再次靠近。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她已经戴上了白色的蕾丝手套。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拨开路明非笨拙的手指，接管了那颗扣子。
她离他很近。 路明非能闻到她发丝间透出的冷冽，也能感觉到她鼻间呼出的、微弱且平稳的气息。
“领带。”零淡淡地说。 她从衣兜里抽出一根深紫色的丝绸领带，手法娴熟地在路明非脖子上绕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在收紧领结的那一秒，路明非有一瞬间窒息的错觉，仿佛这根领带不是装饰，而是影子的牵引绳。
“走吧。”
安珀馆的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那种辛辣且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大吉岭红茶的清香，织成了一张充满权力和金钱味道的网。
路明非踏入大门的瞬间，那种由于上百人同时沉默而产生的空气流动，让他产生了一种正在穿越核电站反应堆的错觉。所有的目光——审视的、讥笑的、冰冷的——像是一万支带火的箭，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看到恺撒坐在首位，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打在恺撒那头金发上，折射出一种神祇般的辉煌。而恺撒对面的诺诺，她今天戴了一串深红色的玛瑙项链，那颜色红得刺眼，像极了昨晚露台上路明非眼里的那些幻影红光。
路明非觉得自己是个闯入狮群的异类。他的每一步迈出，都在昂贵的海德堡羊毛地毯上踩出沉闷的、不合时宜的声响。恺撒坐在长桌的首位，手里摇晃着一杯淡金色的香槟。他的对面坐着诺诺，暗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路明非本能地想缩起肩膀，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但零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 她拉着路明非的手腕，穿过那些屏住呼吸的精英，径直走向长桌。她没有选那些末席，而是直接拉开了恺撒右手边、那个空着的贵宾位。
路明非坐下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零，早安。如果你是来祝贺我的订婚，似乎早了一点。”恺撒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玩味，“而路明非……你今天的打扮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零坐到路明非身边，她甚至没有看恺撒一眼。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帮路明非铺开餐巾，然后招手叫来侍者。
“他不喝香槟，给他一杯热牛奶，45度。另外，煎蛋要全熟，他胃不好。”
诺诺托着腮，有些玩味地看着这一幕。路明非低着头，死死盯着银质刀叉上的花纹，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决的犯人。
“零，你似乎在做一些……很有挑战性的事。”诺诺轻声开口，目光掠过路明非。
零终于抬起了头。 她冰蓝色的眸子对上了诺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高位者俯瞰废墟的宁静。
“我只是在拿回我的东西。”
零说完，在桌子底下，她那只微凉的手突然伸了过去，握住了路明非那只在膝盖上不停颤抖的手。
路明非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对面的恺撒挑了挑眉，那是他第一次在社交场合感到一种被“降维打击”的荒谬感。而诺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侧写能力在这一刻告诉她：眼前的零不是在演戏，她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零的手指很稳，那种冷意顺着路明非的手背传遍全身。
但神奇的是，当那种极度的寒冷从手背侵入神经系统时，他大脑里原本那些嘈杂的、求饶的、想要逃跑的噪音，竟然在一瞬间被平息了。那是来自“影子”的格式化。零的力量顺着这种皮肤接触，强行介入了他的生物电流，帮他屏蔽掉了外界那些名为“畏惧”的信号。
路明非看向坐在对面的诺诺。诺诺微微收缩了瞳孔，那是她极少出现的表情——不是在分析，而是在重新对焦。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路明非端起牛奶，45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暖意竟然无法消融手背上零留下的寒冷。他明白，这个冬天，他已经彻底告别了那些廉价的温暖，走向了一场盛大的冰封。
他大口吞下送来的煎蛋，哪怕那味道像蜡一样，但因为那只手，他觉得这顿早餐他能撑下去。
诺诺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你变了很多。”
路明非吞下了那块煎蛋。他第一次没有躲闪诺诺的目光，虽然他的手心还在出汗。
他缓缓伸出右手，当着恺撒的面，当着所有精英的面，拿起了零为他准备的那杯温牛奶，指尖掠过杯壁的白气。声音有些沙哑：
“师姐，人总会……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哪怕那只是一个梦。”
路明非甚至不敢去看诺诺的反应，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搅动着那杯温牛奶。这种“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宣言，是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僭越，而这份勇气的底色，是桌子底下那只冰凉却坚定的手。
安珀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诺诺没再说话，她只是盯着路明非看，仿佛想透过那身挺括的西装，看清那个影子的深处。恺撒则大度地笑了笑，重新举起了香槟杯，他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场的君王，只是这一刻，他的领地里闯进了一个他无法定义的怪胎。
“吃完了吗？”零松开了桌底下的那只手，站起身。
“啊……嗯，饱了。”路明非赶紧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在名贵的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响声。
零没等他，径直向大门走去。路明非像个跟班一样小跑着跟在后面，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安珀馆。
外面的阳光刺得路明非睁不开眼。
积雪还没化，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一地揉碎的银箔。刚才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产生的虚假尊贵感，在接触到冷空气的一瞬间，迅速地剥落。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个娇小却孤傲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
“零……我是不是很丢脸？”他抓了抓头发，那张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在风里乱了一根，“穿成这样，还要靠你牵着手才敢跟人对视。我刚才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家长领着去显摆的小屁孩。”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谢谢你……和你的契约。”
路明非努力把“契约”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女孩那近乎神迹的关怀面前，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金色的卡片，是由于他行使了**，所以她才不得不完美地扮演这个角色。
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淡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极其冷静地注视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个穿着黑西装、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卑微的男孩。她没有反讽，也没有去纠正他的“契约论”。
她只是伸手，再次理了理他的领带，动作生硬却异常仔细。
“你并不丢脸。”
零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肃穆。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场戏。”零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即将落下的雪，“那就把这场戏演到底。”
路明非愣了。
“**世界是很累的事，但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谎言，我们为什么不选一个最美的谎言住进去？”零收回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提三个月，也没有提有效期。
但在路明非听来，这简直是这世上最甜也最毒的糖。
“瞧，这就是S级的**啊，连罗曼诺夫家的皇女都要陪我演这种**世界的戏。”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又在那安全感背后，察觉到了一股深渊般的恐惧。他太依赖这根稻草了，依赖到如果有一天合约到期，他觉得自己会直接死在那个没有零的现实里。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阳光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走动，那两道影子在洁白的雪原上交叠、分开，又再次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远处的钟楼再次敲响，余音在寂静的校园里荡漾开来。
这个冬天似乎还很长，长到路明非以为，这个名为“契约”的结局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恺撒的时代结束了，‘软饭硬吃’的时代来临了。”
“楼上懂什么？你看零那个眼神，那是看废柴的眼神吗？那是看**物的眼神啊！”
“我愿称之为——卡塞尔最诡异的权力交接。诺诺订婚了，S级反手就签收了更贵的赠品？”
路明非看着那张照片，心口那阵被“跳帧”带出来的痛感又隐约浮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世界真荒诞。昨晚他觉得自己是个快要冻死在路边的乞丐，而现在，他在所有人眼里成了个抢走公主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张照片背后的真相，比这漫天的嫉妒还要冷。那不是恋爱，那是两个局外人在暴风雨里的买卖。
突然宿舍门就被一脚踹开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换下那条印着“初音未来”的睡裤。
“师弟！我的亲师弟！你到底是把灵魂卖给哪个路过的魔鬼了？”
芬格尔像头被火烧了**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手里举着那台像板砖一样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那张露台**照。他那张常年不洗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嫉妒以及某种“我们要发财了”的狂喜。
“你知道现在盘口赔率多少吗？一赔一百三！全校都在赌你是给皇女殿下了催眠术，还是你其实是失散多年的罗曼诺夫皇储！”
“我……我没有，我那是……”路明非缩在床角，试图用被子掩盖自己的狼狈。
还没等他解释，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且带着敌意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学生会深红色制服的精英堵在了门口，领头的是个三年级的级长，眼神冷得像要把路明非切成片。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压，让路明非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被全世界静音的小角落。他想张嘴，却发现自己那套“废柴**”在这些精英面前毫无杀伤力。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言灵“时间零”那种物理上的静止，而是某种绝对位阶降临时产生的生物本能式战栗。
走廊里嘈杂的咒骂声消失了，芬格尔的公鸭嗓像被掐断了信号。像是某种极高阶的掠食者踏入了领地，那种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死寂，从走廊尽头迅速蔓延过来。
“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频率上。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刃劈开，自动向两边退去。零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淡金色的长发整齐地垂在肩头，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跳动着西伯利亚的寒风。
她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进了路明非那个乱得像垃圾场的宿舍。
芬格尔原本想皮两句，但在零看向他的那一秒，这位自诩“废柴之王”的男人竟然下意识地收起了笑容，靠墙站直，像是见到了真正的教官。
零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门口那群穿着深红色校服的级长，没有看由于惊吓而撞翻了垃圾桶的芬格尔。她冰蓝色的眸子里空无一物，仿佛这间宿舍是一片荒芜的雪原。
她径直走向床榻，靴跟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清脆、单调。
路明非缩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小海豹，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孩。零在他床边站定。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微凉，捏住路明非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对视。
那种眼神里没有多少爱，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神迹的理所应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炼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放了回去。从始至终，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门外那群屏住呼吸的“精英”。
“换衣服。”
零开口了，只有三个字，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可是…”路明非指了指门口那群人，声音小得像蚊子。
零终于转过了头。
她没有看向领头的级长，而是看向了那群人脚下的阴影。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冻土里的古剑。
那种压迫感是无声的：我就站在这里，你们谁想死，可以先走一步。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级长，此刻额头上竟然渗出了冷汗。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统和家世，在这个女孩面前薄得像一张废纸。她根本不屑于威胁他，她只是在考虑早餐。
零重新看向路明非，随手把一套黑色西装扔在床上。
“去吃早饭。”
她转身往外走，像是一道清冷的月光。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依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别让我等第二次。如果你想死在宿舍里，我会帮你把门锁好。”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群学生会的人才敢大声呼吸。芬格尔一**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师弟……你这不是找了个女朋友，你这是被一个人形的***给强制领养了啊。”
路明非盯着床上那套黑色的西装，那是极窄的俄式剪裁，领口挺括得像是一道钢铁防线。
这套西装不仅是衣服，更像是一具名为“尊严”的刑具。
布料厚重且冰冷，带着一种属于西伯利亚针叶林的坚韧。路明非把手臂伸进袖口时，感到那些纤维在摩擦他的皮肤，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刀剑入鞘的声响。这种俄式剪裁强制性地收紧了他的腰线，把他的脊椎拉得笔直，让他那原本习惯性佝偻的肩膀不得不被迫撑开。
他看向穿衣镜，镜子里的那个男孩陌生。
那不再是那个穿着印有初音未来睡裤、在食堂为了多加一份排骨而对打饭阿姨谄媚笑的路明非。镜子里的人更像是一尊被精密修剪过的、即将被送往断头台的皇储。那根深紫色的领带在喉咙口收紧，带给他的不是体面，而是一种极其真实的窒息感。
零正在用这种方式，把他身上那些属于“凡人”的赘肉和卑微，一寸一寸地通过这套西装剪裁掉。
他手忙脚乱地套上衬衫，由于手指还在打颤，那颗领扣怎么也扣不上。门外，芬格尔正用一种看“烈士”的眼神目送他，而那群级长则像石像生一样守在走廊，等着看这场荒诞剧的下半场。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时，那阵清冷的香气再次靠近。
零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她已经戴上了白色的蕾丝手套。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拨开路明非笨拙的手指，接管了那颗扣子。
她离他很近。 路明非能闻到她发丝间透出的冷冽，也能感觉到她鼻间呼出的、微弱且平稳的气息。
“领带。”零淡淡地说。 她从衣兜里抽出一根深紫色的丝绸领带，手法娴熟地在路明非脖子上绕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在收紧领结的那一秒，路明非有一瞬间窒息的错觉，仿佛这根领带不是装饰，而是影子的牵引绳。
“走吧。”
安珀馆的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那种辛辣且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大吉岭红茶的清香，织成了一张充满权力和金钱味道的网。
路明非踏入大门的瞬间，那种由于上百人同时沉默而产生的空气流动，让他产生了一种正在穿越核电站反应堆的错觉。所有的目光——审视的、讥笑的、冰冷的——像是一万支带火的箭，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看到恺撒坐在首位，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打在恺撒那头金发上，折射出一种神祇般的辉煌。而恺撒对面的诺诺，她今天戴了一串深红色的玛瑙项链，那颜色红得刺眼，像极了昨晚露台上路明非眼里的那些幻影红光。
路明非觉得自己是个闯入狮群的异类。他的每一步迈出，都在昂贵的海德堡羊毛地毯上踩出沉闷的、不合时宜的声响。恺撒坐在长桌的首位，手里摇晃着一杯淡金色的香槟。他的对面坐着诺诺，暗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路明非本能地想缩起肩膀，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但零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 她拉着路明非的手腕，穿过那些屏住呼吸的精英，径直走向长桌。她没有选那些末席，而是直接拉开了恺撒右手边、那个空着的贵宾位。
路明非坐下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零，早安。如果你是来祝贺我的订婚，似乎早了一点。”恺撒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玩味，“而路明非……你今天的打扮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零坐到路明非身边，她甚至没有看恺撒一眼。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地帮路明非铺开餐巾，然后招手叫来侍者。
“他不喝香槟，给他一杯热牛奶，45度。另外，煎蛋要全熟，他胃不好。”
诺诺托着腮，有些玩味地看着这一幕。路明非低着头，死死盯着银质刀叉上的花纹，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公开处决的犯人。
“零，你似乎在做一些……很有挑战性的事。”诺诺轻声开口，目光掠过路明非。
零终于抬起了头。 她冰蓝色的眸子对上了诺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高位者俯瞰废墟的宁静。
“我只是在拿回我的东西。”
零说完，在桌子底下，她那只微凉的手突然伸了过去，握住了路明非那只在膝盖上不停颤抖的手。
路明非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对面的恺撒挑了挑眉，那是他第一次在社交场合感到一种被“降维打击”的荒谬感。而诺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侧写能力在这一刻告诉她：眼前的零不是在演戏，她是在执行某种古老的祭祀。
零的手指很稳，那种冷意顺着路明非的手背传遍全身。
但神奇的是，当那种极度的寒冷从手背侵入神经系统时，他大脑里原本那些嘈杂的、求饶的、想要逃跑的噪音，竟然在一瞬间被平息了。那是来自“影子”的格式化。零的力量顺着这种皮肤接触，强行介入了他的生物电流，帮他屏蔽掉了外界那些名为“畏惧”的信号。
路明非看向坐在对面的诺诺。诺诺微微收缩了瞳孔，那是她极少出现的表情——不是在分析，而是在重新对焦。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路明非端起牛奶，45度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那种暖意竟然无法消融手背上零留下的寒冷。他明白，这个冬天，他已经彻底告别了那些廉价的温暖，走向了一场盛大的冰封。
他大口吞下送来的煎蛋，哪怕那味道像蜡一样，但因为那只手，他觉得这顿早餐他能撑下去。
诺诺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你变了很多。”
路明非吞下了那块煎蛋。他第一次没有躲闪诺诺的目光，虽然他的手心还在出汗。
他缓缓伸出右手，当着恺撒的面，当着所有精英的面，拿起了零为他准备的那杯温牛奶，指尖掠过杯壁的白气。声音有些沙哑：
“师姐，人总会……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哪怕那只是一个梦。”
路明非甚至不敢去看诺诺的反应，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搅动着那杯温牛奶。这种“换一种生活方式”的宣言，是他这辈子最勇敢的一次僭越，而这份勇气的底色，是桌子底下那只冰凉却坚定的手。
安珀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诺诺没再说话，她只是盯着路明非看，仿佛想透过那身挺括的西装，看清那个影子的深处。恺撒则大度地笑了笑，重新举起了香槟杯，他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场的君王，只是这一刻，他的领地里闯进了一个他无法定义的怪胎。
“吃完了吗？”零松开了桌底下的那只手，站起身。
“啊……嗯，饱了。”路明非赶紧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在名贵的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响声。
零没等他，径直向大门走去。路明非像个跟班一样小跑着跟在后面，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安珀馆。
外面的阳光刺得路明非睁不开眼。
积雪还没化，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一地揉碎的银箔。刚才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产生的虚假尊贵感，在接触到冷空气的一瞬间，迅速地剥落。
路明非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个娇小却孤傲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
“零……我是不是很丢脸？”他抓了抓头发，那张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在风里乱了一根，“穿成这样，还要靠你牵着手才敢跟人对视。我刚才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家长领着去显摆的小屁孩。”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谢谢你……和你的契约。”
路明非努力把“契约”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女孩那近乎神迹的关怀面前，保住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张金色的卡片，是由于他行使了**，所以她才不得不完美地扮演这个角色。
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淡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极其冷静地注视着路明非，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个穿着黑西装、眼神却依旧清澈而卑微的男孩。她没有反讽，也没有去纠正他的“契约论”。
她只是伸手，再次理了理他的领带，动作生硬却异常仔细。
“你并不丢脸。”
零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肃穆。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场戏。”零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即将落下的雪，“那就把这场戏演到底。”
路明非愣了。
“**世界是很累的事，但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谎言，我们为什么不选一个最美的谎言住进去？”零收回手，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没有提三个月，也没有提有效期。
但在路明非听来，这简直是这世上最甜也最毒的糖。
“瞧，这就是S级的**啊，连罗曼诺夫家的皇女都要陪我演这种**世界的戏。”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又在那安全感背后，察觉到了一股深渊般的恐惧。他太依赖这根稻草了，依赖到如果有一天合约到期，他觉得自己会直接死在那个没有零的现实里。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阳光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走动，那两道影子在洁白的雪原上交叠、分开，又再次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远处的钟楼再次敲响，余音在寂静的校园里荡漾开来。
这个冬天似乎还很长，长到路明非以为，这个名为“契约”的结局似乎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