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深

来源:fanqie 作者:圆若 时间:2026-04-28 16:03 阅读:29
陌上春深桂枝陈有田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桂枝陈有田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姨妈家公公来了------------------------------------------,桂枝在里屋做鞋。。爹的鞋底磨破了,走路硌脚。鞋底已经纳了一半,白棉线,针脚密密匝匝,排得整整齐齐,像田垄一样。她做针线活快,手也巧,纳的鞋底又结实又好看,村里的大娘婶子都夸。有人娶媳妇嫁闺女,还专门请她去帮忙做被子。,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纳,心里想着别的。。,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外看。,车把上挂着两包点心,用草纸包着,上面压着红纸,红艳艳的,一看就是保媒用的。,姨妈家的公公,十里八乡有名的媒人。他保的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成的多散的少,名声好。,在围裙上擦着手,脸上堆着笑:“周大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呵呵地说:“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大丫头报媒来了!”,**进了指头。“哎哟。”她轻呼一声,把手指**嘴里,咸腥的血味在舌尖化开。眼睛却还盯着窗外,一眨不眨。,随即脸上的笑更深了:“周大叔,屋里坐,屋里坐。”。周老顺把那两包点心放在小桌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嫂子,你们家大丫头,今年十八了吧?”:“是,过了年就十八了。”
“好年纪。”周老顺说,“我给说个人家,前洼村陈家,就那个大队会计,陈有田。”
里屋的桂枝心跳漏了一拍。
陈有田。
原来他叫陈有田。
周老顺继续说:“那后生,今年十九,初中毕业,写得一手好字,算盘打得溜,加减乘除张口就来。老会计退休,大队**点名让他接的班。去年刚当上会计,账目清清白白,没人挑出过毛病。”
林母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眉头微微皱起。
周老顺看在眼里,压低声音,往林母那边凑了凑:“他家人你也知道,他娘是童养媳,***不待见,**去年没了。可那后生本人,是真不错。我见过那孩子,稳重,本分,不惹事,干活也踏实。他跟他那个弟弟有粮,关系也好着呢。有粮学木匠,有田没少帮着张罗。兄弟俩一条心,这样的家,往后日子错不了。”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大叔,您说的我都信。可那家人,婆媳不对付多少年了。他娘受了一辈子气,***那脾气……咱村谁不知道?谁家闺女嫁过去,不得先过她那一关?有得受。”
周老顺摆摆手:“嫂子,咱是嫁闺女,不是嫁婆婆。那后生自己立得住,往后分了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能管得着?再说了,***都七十了,还能活几年?等她一走,不就清静了?”
林母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周老顺倒了碗水。水是早上烧的,这会儿已经凉了。
周老顺接过碗,喝了一口,又说:“嫂子,我知道你心疼闺女。可你也想想,那后生十九岁就当上会计,这说明啥?说明人有出息,大队领导看得上。往后说不定还能往上走,当个村支书什么的。桂枝嫁过去,那就是会计**,吃不了亏。女人嫁人,图的不就是个安稳?”
林母还是不说话,眼神往里屋飘了一下。
周老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压低声音:“大丫头在里屋呢?让她听听也好。这终身大事,得她自己拿主意。咱当大人的,只能帮着把把关。”
里屋的桂枝脸烧起来,烧得发烫。手里的鞋底半天没落下去,针停在半空,忘了动。
她听见周老顺又说了些啥,没听清,脑子里嗡嗡的。
陈有田,十九岁,大队会计。
就是他。
那个站在大队部门口,站得笔直的人。
他真的来提亲了。
不,不是他本人,是周老顺来保媒。可那也是为了他。
她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指捏着针,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外头,周老顺站起来,拍拍衣裳:“嫂子,你琢磨琢磨,我过两天再来听信儿。那后生是真不错,别错过了。咱这十里八乡,比他强的可不多。”
林母也站起来:“周大叔,您慢走。吃了饭再走?”
周老顺摆摆手:“不了不了,还得去别家呢。”
自行车铃声响起来,渐渐远了。
桂枝坐在里屋,一动不动。
林母掀开门帘进来,看着她。
“都听见了?”
桂枝点点头,没抬头,脸还红着。
林母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那家人,我听说过。他娘姓王,小名叫改儿,七岁到陈家当童养媳,十六岁圆房,生了三个孩子,老**从没给过好脸。**四十八岁就没了,丢下他们娘儿几个,老**更欺负得厉害,说他娘克夫,克孩子……”
桂枝听着,手里的针又开始动,一针,一针,很慢。
林母继续说:“他娘生了十一个,只活了两个,就他跟他弟弟。中间夭折的那些闺女,都是没满月就没了的。你想想,那是啥日子?”
桂枝的手顿了顿。
十一个,只活了两个。
那是多少条命?
林母:“你要是嫁过去,夹在婆媳中间,有你受的。他娘护不住你,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在家护着媳妇吧?***那脾气,你受得了?”
桂枝抬起头,看着她娘,声音不高,但清楚:“娘,我嫁的是陈有田,又不是***。”
林母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
这孩子,有主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见过他?”
桂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去年赶集,在大队部门口见过一回。”
林母眼睛亮了亮:“那你就相中了?”
桂枝摇头:“没有。就是……觉得那人站得直。”
林母愣了愣,忽然笑了:“站得直就能当饭吃?”
桂枝:“站不直的人,有饭也吃不香。”
林母不说话了,看着她闺女。
灶房里传来锅碗声,是二弟在洗碗,哗啦哗啦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你爹说了,只要你愿意,他就不拦着。”
门帘落下来,屋里又剩桂枝一个人。
她停下针,抬起头,看着窗户。
窗户纸透进来亮光,亮得晃眼。外面有人在说话,是隔壁的李婶子路过,跟娘打招呼。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要是他,我愿意。
她低下头,又开始纳鞋底,一针,一针,很稳。
针脚还是那么整齐,一点没乱。
傍晚,灶房里。
林母在和面,准备贴饼子。面团在手里揉来揉去,揉得光光滑滑的,可她心里却不光滑。
灶膛里烧着柴火,火光一闪一闪。桂枝坐在灶前烧火,手里拿着根柴火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看不出表情。
林母一边揉面一边念叨,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桂枝听。
“那家人,我越琢磨越觉得难。他娘一辈子受气,***厉害得出了名的。听说当年跟王家窝棚的周家吵架,站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得人家直哭,后来两家断了来往。**活着的时候,还能挡一挡,现在**没了,老**更没人管了。”
桂枝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没吭声。
林母继续说:“你要是嫁过去,跟老**处不好,日子怎么过?她要是天天骂你,你能忍?不能忍,跟她吵?那成什么了?新媳妇进门就跟婆婆吵架,传出去好听?”
桂枝还是不说话,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烧得旺,噼啪响,火星子往上蹿。
林母把面团揉好,放在案板上,用湿布盖上醒着。又开始切菜,是自家种的白菜,切得咔嚓咔嚓响。
“还有他那个弟弟,十七了,还没娶媳妇。往后分家,兄弟俩怎么分?要是分不均匀,又是一场官司。兄弟反目成仇的,咱村还少吗?前头老**,兄弟俩分家打得头破血流,到现在还不说话。”
桂枝:“娘,您想得太远了。”
林母:“远?嫁人不就是一辈子的事?不想远点,到时候吃亏的是你。你以为过日子那么简单?柴米油盐、婆媳妯娌、人情来往,哪样不要操心?你年轻,不懂。”
桂枝不说话了。
她烧着火,心里却在想:有田跟他弟弟关系好,周老顺说的。兄弟俩互相帮衬,一个当会计,一个学木匠,这样的家,能差到哪儿去?
林母把菜切好,放进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又回到案板前,揭开湿布,开始揪剂子,拍饼子。
“还有他娘,”林母继续说,“他娘是童养媳,从小受气,性子肯定软。你嫁过去,她护不住你,还得你护着她。你愿意?”
桂枝手里的柴火棍顿了一下。
护着她?
她想起自己娘,想起娘护着自己的那些事——小时候生病,娘整夜不睡守着;受了委屈,娘替她出头;家里穷,娘省着给她吃。
他娘呢?他娘受了多少委屈,有没有人护着?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要是嫁过去,她可以护着他娘。
林母把饼子一个个贴到锅沿上,锅底的水滋滋响,热气冒上来,满灶房都是白雾。
“桂枝,”林母忽然说,声音低下来,“你跟娘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桂枝愣了一下,脸红了:“没有。”
林母看着她:“没有?那你怎么一听见周老顺说那后生,耳朵就红了?娘是过来人,你那点心思,还能瞒过我?”
桂枝低下头,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光照得她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火光还是害羞。
“我就是……觉得眼熟。”
“眼熟?”
“去年赶集,在大队部门口见过他一面。就一眼。”
林母手里的动作停了,看着她闺女:“就一眼,你就记住了?”
桂枝不吭声。
林母看了她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傻闺女,一面能看出什么来?人好不好,得相处才知道。你这就惦记上了,往后要是相处不好,咋办?”
桂枝:“娘,您跟爹,成亲前见过几面?”
林母愣住了。
桂枝抬起头,看着她娘,眼睛亮亮的:“您说,您跟爹成亲前,就相看过一回,话都没说几句。后来不也过了一辈子?”
林母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说:“那不一样。我们那会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
“现在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桂枝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清楚,“周大叔来保媒,您和我爹做主,我去相看。跟您那会儿,有啥不一样?”
林母被她问住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蒸汽往上冒。
火光映在桂枝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林母没见过的光——不是小孩子的那种亮,是大人有的那种。
林母忽然觉得,这个闺女,长大了。
不是年纪大了,是心里有主意了。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春天,也是有人来保媒,也是她爹说“该寻婆家了”。她那时候,啥也不懂,爹娘让嫁就嫁,嫁过来就过日子,生孩子,干活,一过就是二十年。
可桂枝不一样。
她见过那个人一面,就记住了。她心里有想法,有主意,有自己要的东西。
林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闺女有主见,往后不会吃亏。担心的是,太有主见了,要是嫁得不好,受的罪也大。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的面拍干净,走到灶前,在桂枝旁边蹲下。
“桂枝,”她说,声音很轻,“娘不是拦你。娘是怕你受委屈。”
桂枝看着她娘,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
娘也年轻过,也有过十八岁。
她握住**手:“娘,我知道。”
林母眼眶有点红,赶紧站起来,背过身去,装作看锅里的饼子。
“行,”她说,声音有点哑,“你自己拿主意。你爹说了,只要你愿意,他就不拦着。”
桂枝低下头,嘴角翘了翘。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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