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碑镇
第一章 血夜陈塘
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李牧云跪在屋檐下，膝盖泡在冰冷的积水里，已经没了知觉。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把破旧的麻布衣衫浸得透湿。他跪在这里多久了？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时间在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雨。
他在看街对面那具**。
王教头的**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天，像是在召唤一道永远不会落下的雷霆。他的眉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雨水灌进去又溢出来，带出几缕淡红色的水痕。一只野狗凑过去嗅了嗅，被残余的灵力波动惊得夹着尾巴逃开。
死在王教头旁边的是铁匠老赵。老赵的手还握着打铁锤，锤头上沾着血和几根头发。他给李牧云打过三把剑，每一把都是凡铁，但每一把都被王教头说是“有剑心的好胚子”。
再远一点是杂货铺的刘婶。刘婶仰面倒在水洼里，半张脸泡在水下，另半张脸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她家的阿花趴在她胸口，浑身湿透，已经断气很久了。
一共七具**。
七条命。
李牧云把数字数了又数，好像多数几次就能把谁数活过来似的。他的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被雨水冲淡，冲散，冲进地上横流的污水里。
“别数了。”
说话的人站在五步开外。青铜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在眼睛位置留出两条细缝。细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那是熔化的铜水在流动。
李牧云认识这副面具。
三天前，这张面具出现在城门口时，守城的孙老六上前盘问，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尊铜像。昨天，这张面具穿过集市，卖豆腐的老吴撞翻了摊子挡了路，整个人被拧成了麻花。今天，这张面具走到了他面前。
“藏了七年，就练出这点微末道行？”
面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刮在李牧云耳膜上带出血腥味。他走到王教头的**旁，铁靴踩住那只指天的手，轻轻一碾。
咔嚓。
手指断了。
李牧云浑身一震。那声脆响穿过雨幕钻进他的耳朵，比头顶滚过的闷雷更响。
“你们要杀就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嘶哑，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声音。
“杀？”面具人偏了偏头，铁靴又踩上王教头的另一根手指，“你以为这是杀？”
咔嚓。
“这是恩赐。”
咔嚓。
“用三百条命换你觉醒星脉——”
咔嚓。
“你该谢恩才是。”
李牧云猛地抬起头。
三百条命。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买药时看见的景象：城隍庙前搭了法坛，坛上坐着三个穿白衣的人，面孔藏在兜帽下看不分明。坛下跪满了人，从庙门口排到三条街外。母亲排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熬了一夜的药盅，回头冲他喊：“快回去躺着，娘给你求了文昌符就回来——”
他当时烧得浑身发软，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转身回家时，他在巷口看见了卖糖人的周爷爷。周爷爷正把一只糖凤凰递给小孙女，凤凰翅膀上的糖丝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现在那些人都排在城门口。
不是活人排成的队伍。
是**。
三十六道青铜锁链从云层中垂下，每道锁链贯穿十具**，像晾鱼干一样悬在城墙上方。雨水沿着锁链往下淌，先是清水，然后是淡红，深红，最后变成浓稠的血浆。
李牧云认出了最前面那具**穿的青布衫。
那件青布衫的领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母亲熬药时总是低头，后颈窝有一颗朱砂痣。小时候他发高烧，母亲把他背在背上跑遍了全城的医馆，那颗朱砂痣就在他眼前晃啊晃，晃了这么多年，晃成了他认路的标记。
现在那件青布衫悬在锁链上，衣角往下滴水。
滴的是血。
李牧云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泪。是一团比血更浓稠的黑暗从眼底涌上来，淹没了眼白，吞掉了瞳孔，把两颗眼球染成了两块黑曜石。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咔嚓咔嚓，像冰面
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李牧云跪在屋檐下，膝盖泡在冰冷的积水里，已经没了知觉。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把破旧的麻布衣衫浸得透湿。他跪在这里多久了？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时间在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雨。
他在看街对面那具**。
王教头的**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天，像是在召唤一道永远不会落下的雷霆。他的眉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雨水灌进去又溢出来，带出几缕淡红色的水痕。一只野狗凑过去嗅了嗅，被残余的灵力波动惊得夹着尾巴逃开。
死在王教头旁边的是铁匠老赵。老赵的手还握着打铁锤，锤头上沾着血和几根头发。他给李牧云打过三把剑，每一把都是凡铁，但每一把都被王教头说是“有剑心的好胚子”。
再远一点是杂货铺的刘婶。刘婶仰面倒在水洼里，半张脸泡在水下，另半张脸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她家的阿花趴在她胸口，浑身湿透，已经断气很久了。
一共七具**。
七条命。
李牧云把数字数了又数，好像多数几次就能把谁数活过来似的。他的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被雨水冲淡，冲散，冲进地上横流的污水里。
“别数了。”
说话的人站在五步开外。青铜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在眼睛位置留出两条细缝。细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活人该有的颜色——那是熔化的铜水在流动。
李牧云认识这副面具。
三天前，这张面具出现在城门口时，守城的孙老六上前盘问，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尊铜像。昨天，这张面具穿过集市，卖豆腐的老吴撞翻了摊子挡了路，整个人被拧成了麻花。今天，这张面具走到了他面前。
“藏了七年，就练出这点微末道行？”
面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刮在李牧云耳膜上带出血腥味。他走到王教头的**旁，铁靴踩住那只指天的手，轻轻一碾。
咔嚓。
手指断了。
李牧云浑身一震。那声脆响穿过雨幕钻进他的耳朵，比头顶滚过的闷雷更响。
“你们要杀就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嘶哑，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声音。
“杀？”面具人偏了偏头，铁靴又踩上王教头的另一根手指，“你以为这是杀？”
咔嚓。
“这是恩赐。”
咔嚓。
“用三百条命换你觉醒星脉——”
咔嚓。
“你该谢恩才是。”
李牧云猛地抬起头。
三百条命。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买药时看见的景象：城隍庙前搭了法坛，坛上坐着三个穿白衣的人，面孔藏在兜帽下看不分明。坛下跪满了人，从庙门口排到三条街外。母亲排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端着熬了一夜的药盅，回头冲他喊：“快回去躺着，娘给你求了文昌符就回来——”
他当时烧得浑身发软，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转身回家时，他在巷口看见了卖糖人的周爷爷。周爷爷正把一只糖凤凰递给小孙女，凤凰翅膀上的糖丝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现在那些人都排在城门口。
不是活人排成的队伍。
是**。
三十六道青铜锁链从云层中垂下，每道锁链贯穿十具**，像晾鱼干一样悬在城墙上方。雨水沿着锁链往下淌，先是清水，然后是淡红，深红，最后变成浓稠的血浆。
李牧云认出了最前面那具**穿的青布衫。
那件青布衫的领口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
母亲熬药时总是低头，后颈窝有一颗朱砂痣。小时候他发高烧，母亲把他背在背上跑遍了全城的医馆，那颗朱砂痣就在他眼前晃啊晃，晃了这么多年，晃成了他认路的标记。
现在那件青布衫悬在锁链上，衣角往下滴水。
滴的是血。
李牧云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泪。是一团比血更浓稠的黑暗从眼底涌上来，淹没了眼白，吞掉了瞳孔，把两颗眼球染成了两块黑曜石。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咔嚓咔嚓，像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