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牵绊,一生别离
为何?
她想起那夜巷口,他骑马驻足,低头看她的那一眼。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眉眼锋利,目光却轻轻晃了一下——那不是错觉,是真的晃了一下。
莫非,她让他想起了什么人?
她没有答案。可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看他的目光,再也不一样了。
沈清欢病愈次日,府里出了小事。
她在偏院门口扫地,两个粗使丫鬟躲在回廊拐角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入她耳中。
“你瞧见那个姓沈的了吗?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也敢住将军府。”
“嘘——小声些。我听前院侍卫说,是将军从街上捡回来的,谁知道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我看就是攀高枝的。成天装可怜,不就是想勾引将军——”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转来。
萧烬严今日休沐,只着一身墨青常服,未披甲,未带刀,手中端着一盏茶。
两个丫鬟吓得面无血色,扑通跪地:“将、将军……”
萧烬严脚步未停,自她们身侧走过时,只淡淡瞥了一眼。
仅此一眼。
无斥责,无发落,甚至连神情都未变。他就那样端茶走过,仿佛路过两尊石像。
沈清欢立在院门口,攥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
她想装作未闻,可耳朵不听使唤。想说些什么,可身份与处境都不允许。她只是个被收留的孤女,没有资格辩解,更没有资格告状。
她只能低头,继续扫地。
次日一早,那两个丫鬟不见了。
沈清欢去后厨打水,听见烧火婆子与人闲聊,说昨日那两个碎嘴丫鬟,被管事连夜发卖,连铺盖都没来得及收拾。
“听说是将军身边的赵副将亲自办的。”婆子剔着牙,“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沈清欢端着水盆站在原地,盆中水纹晃动,溅出来打湿鞋面。
她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明白——萧烬严不是在维护府中规矩,他是在护她的体面。做得不动声色,不留痕迹,甚至不让她知晓。
这种沉默的温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慌。
甜言蜜语可以拒绝,可以不信,可以当作戏言。可这种什么都不说的好,要怎么防备?
沈清欢发现,她防不住。
她开始不自觉留意他的行踪。他每日卯时上朝,她会在窗边听他的脚步声;他戌时回府,她会下意识望向院门方向。她告诉自己,这是寄人篱下的本分,可心里清楚,不是的。
她在等。
等什么,她不敢细想。
而萧烬严这边,日子并不好过。
他在书房坐了整整一下午,面前公文一字未看。桌案上摊着一封密报,是暗卫昨夜送来的。
密报只有寥寥几行,他却看了不下二十遍。
“沈氏,年十八,身份不明。城西浆洗铺确有此人,三年前入京,无户籍无路引,深居简出。有人曾见她事发前出入前朝太傅府附近。”
事发,便是三年前太傅府满门抄斩一案。
前朝太傅沈衍之,先帝重臣,城破之日率全家三十二口**殉国。大火烧了整夜,官兵扑灭时,只剩一片焦土与无法辨认的骸骨。
**对外宣称**,可萧烬严知道真相——那是一场清洗。有人不想让前朝旧臣活在新朝之下。
若密报属实,若沈清欢真是沈衍之之女……
那她身上,很可能藏着各方势力追查至今的宗室名单。
萧烬严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当初留她在府,用的是查清身份的名头。可如今身份已明,他非但没有将她交出去,反而为她赶走下人,甚至在她发热时守了一夜。若这也叫盘问,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审问者。
他是在盘问她吗?
还是,他只是在找一个理由,把她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额角青筋微跳。
他是萧烬严。
权倾朝野的萧大将军。
杀伐决断,从无二心。
怎会因一个身份未明的女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他骗不了自己。
那夜巷口,火光落在她脸上的一刻,他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怜悯,不是恻隐,是更深的东西——是他七岁那年躲在柜中,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走时立下的誓:若再有一次机会,他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