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傲娇前任成了甲方
苏晚晴跟着那道晃动的手电光,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与顾屿沉稳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带她往上走,而是向下。
穿过负一层停车场空旷的通道,冷冽的空气裹挟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最终,他在一扇不起眼的、挂着“瀚海咨询仓库”标识的金属门前停下。
顾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锁的声音在寂静的**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推开门,伸手在内侧墙上摸索了一下,“啪”一声轻响,一盏节能灯管跳闪两下,投下冷白色的光。
房间不大,堆放着一些贴着标签的纸箱和办公家具,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空置的办公桌,上面只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顾屿走过去,拨动开关。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那台便携式发电机开始工作。
他同时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双肩包里取出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推到苏晚晴面前。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深夜滞留,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困难,甚至没有问她文件是否出了问题。
只是淡淡地说:“用这个,工作效率会高一些。”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电脑上。
机身是她熟悉的型号,某品牌旗舰商务本,性能强悍。
她的指尖触碰到外壳时,微微一顿。
机身是温热的。
不是长时间运行后的发热,而是一种刚刚离开人体或保温设备不久的、残留的暖意。
在这间阴冷的地下仓库里,这点温度异常清晰。
他不是偶然路过,也不是例行**。
他是专程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
苏晚晴没有道谢,也没有多问。
时间太紧迫,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苏氏的生死。
她拉开椅子坐下,开机,连接手机热点。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快速调出那个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
顾屿在她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找了把折叠椅坐下。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同样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务,偶尔有极轻的键盘敲击声,除此之外,便只有发电机的低鸣和她这边稍显急促的鼠标点击声。
时间在高度专注中飞速流逝。
凌晨一点,顾屿无声地起身,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凌晨两点半,一块包装熟悉的黑巧克力轻轻搁在键盘旁——是她以前加班时最喜欢的牌子,浓度85%,微苦回甘,提神效果一流。
苏晚晴盯着那块巧克力看了两秒,剥开锡纸,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苦涩在舌尖化开,随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她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谢了。”
凌晨三点,长时间的精力透支让她的反应开始迟滞。
在一个关键的交叉引用公式上,她因为疲惫输错了一个单元格坐标,导致整个现金流预测模块爆出一片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
连续尝试几次修正失败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无力感猛地冲上头顶,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她听见椅子挪动的轻响,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顾屿俯身,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点在键盘的几个键位上。
删除,重新输入,调出公式审核工具,追踪引用单元格……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水准,显然对这类财务模型并不陌生。
苏晚晴僵住了,背脊下意识地挺直,能感觉到身后男人温热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须后水味道。
“你以前,”顾屿的声音很低,几乎就响在她耳畔,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微哑的质感,“也是这么拼命的。”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
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的眼底,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她没回头,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将那一瞬间涌上的酸涩狠狠咽了回去。
清晨六点,窗外天际泛起蟹壳青。
最后一个数据校验完成,所有公式链接恢复正常,现金流预测曲线呈现出符合苏氏当前实际状况的、略显艰难但逻辑严密的走势。
苏晚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四肢百骸的疲惫和颈椎传来的尖锐酸痛。
她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活动脖颈,一声细微的**从唇边逸出。
下一秒,温热的手指轻轻落在她颈侧。
顾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地按压着僵硬的穴位。
他的手法熟练,甚至记得她最容易酸痛的几个点。
苏晚晴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躲开。
指尖的温度和力道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缓解了那股钻心的酸胀。
“这次,”顾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低沉,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层层叠叠的波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重量,甚至没想好该如何回应——是质问,是嘲讽,还是沉默——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发信人:林薇薇。
内容:“晚晴姐?你昨晚没在公司吗?一早就没看到你,有点担心呢。方案进度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ω •`)ノ”
那个可爱的颜文字,此刻在苏晚晴眼里,显得格外刺眼和虚伪。
她盯着屏幕,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四个字:“临时有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收回手、正将一份文件装进包里的顾屿。
晨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
“顾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晰,“昨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顾屿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拎起背包,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明天的会议,我会在。”
苏晚晴怔在原地。
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她文件被篡改,知道她深夜被困,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清楚,她此刻正站在怎样的悬崖边上,面对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局面。
而那句“我会在”,像一枚定桩,沉沉地砸进她心里某个荒芜已久的角落。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晚晴独自站在渐亮的晨光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然恢复正常的复杂模型,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林薇薇那条透着急切的“关心”。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发电机余温和地下仓库特有灰尘味的空气。
窗外的天色,正在彻底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