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三瓶水的青涩
直挺挺的，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教室里坐着一样。
我瞥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07
那天之后，陆时安就跟约好了似的，隔一天来一趟医院。
有时候拎一兜子水果，有时候带两盒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来坐一会儿。
我爸跟他聊天比跟我还热乎。
“小陆，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还没定。”
“成绩肯定好吧？看你这稳当劲儿，跟念念一个牌面的。”
“我不如她。”
“哎呀，你别谦虚。念念，你说小陆考了多少分？”
我嚼着苹果说：“683，全县第六。”
“好好好，也是好大学的料。”我爸使劲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凑过来，“念念，这小伙子不错啊。”
“爹。”我警告他。
“我就是说人不错。”他立刻缩了回去。
陈小米也来过几趟，每次来都红着眼圈，一句我爸的好话都不说，光骂。
“苏建国你个死鬼，让你别去你非去！”
“让你陪考你跑了！”
“让你带手机你不带！”
我爸躺在床上被骂得像个鹌鹑，缩头缩脑地嘟囔：“别在孩子面前……”
“孩子？孩子都比你懂事！”陈小米抹了一把眼泪，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桶，“吃吧，炖了骨头汤，给你养骨头。”
她嘴上骂着，手上把饭一勺一勺喂到我爸嘴边。
我站在门口看着，鼻子又酸了。
不过最让我想不通的，还是陆时安。
他来医院的频率比我妈还高。
每次来都不空手，而且时间掐得特别准——永远在我到之前来，在我到了之后十分钟内走。
就好像他来不是为了看我爸，是为了确认我来了。
有一次我故意提前到了一个小时。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时安正蹲在地上给我爸擦地板。
他穿着一双白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消毒水的污迹，头低着，后脑勺的发旋转了两圈半。
“你在干嘛？”我问。
他站起来，把抹布扔进盆里，直起腰。
“地上有水渍，怕**下床踩着滑倒。”
我爸在床上笑呵呵的：“小陆来了半个小时了，又擦桌子又倒垃圾，比你孝顺多了。”
“谢谢你啊？”我挤兑他。
“不用。”他说完就走了。
我追到楼道里。
“陆时安。”
他站住了，没转身。
“你为什么老来？”
他沉默了几秒。
“顺路。”
“你家在城北，医院在城东，哪顺路了？”
他终于转过身来。
个子比我高半头，站在走廊的白灯底下，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那就不是顺路。”他说。
然后他就走了。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通知书大概月底就到了。你的学校定了吗？”
“没有。”
“……可以看一下阳城大学。设计系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
我愣了一下。阳城大学？他怎么知道我想学设计？
我从来没在班上说过。
08
回家之后我把这件事跟孟晓鱼说了。
视频那头的孟晓鱼一口奶茶喷到屏幕上。
“苏念你是不是傻？”
“我怎么傻了？”
“陆时安暗恋你三年你看不出来？？？”
我手上的筷子停了。
“什么？”
“天哪——”孟晓鱼发出了一种杀鸡一样的尖叫，“你真的不知道？全班谁不知道？老刘都知道！”
“你别乱讲。”
“我乱讲？你自己说，高中三年你桌上出现过多少瓶水？多少支笔？还有高二那年你膝盖摔了，第二天你桌子底下多了一盒创可贴谁放的？运动会你跑八百米跑完快晕了是谁把你扶到树荫底下的？”
“……他是**，这些不都是他应该做的吗？”
“**的职责里没有一条叫只对苏念一个人好！”孟晓鱼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你知道高三那年有多少女生给他递情书吗？他一封都没拆，全塞进了课桌最里面的角落。校花刘雨晴当面跟他告白，他说对不起，我喜欢别人。刘雨晴问谁，他不说。但全班都看着他**室之后，第一件事是往你桌上放了一瓶水。”
我愣住了。
“真的？”
“我骗你干嘛？苏念，你有没有心？人家陆时安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一点点感
我瞥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
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07
那天之后，陆时安就跟约好了似的，隔一天来一趟医院。
有时候拎一兜子水果，有时候带两盒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来坐一会儿。
我爸跟他聊天比跟我还热乎。
“小陆，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还没定。”
“成绩肯定好吧？看你这稳当劲儿，跟念念一个牌面的。”
“我不如她。”
“哎呀，你别谦虚。念念，你说小陆考了多少分？”
我嚼着苹果说：“683，全县第六。”
“好好好，也是好大学的料。”我爸使劲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凑过来，“念念，这小伙子不错啊。”
“爹。”我警告他。
“我就是说人不错。”他立刻缩了回去。
陈小米也来过几趟，每次来都红着眼圈，一句我爸的好话都不说，光骂。
“苏建国你个死鬼，让你别去你非去！”
“让你陪考你跑了！”
“让你带手机你不带！”
我爸躺在床上被骂得像个鹌鹑，缩头缩脑地嘟囔：“别在孩子面前……”
“孩子？孩子都比你懂事！”陈小米抹了一把眼泪，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桶，“吃吧，炖了骨头汤，给你养骨头。”
她嘴上骂着，手上把饭一勺一勺喂到我爸嘴边。
我站在门口看着，鼻子又酸了。
不过最让我想不通的，还是陆时安。
他来医院的频率比我妈还高。
每次来都不空手，而且时间掐得特别准——永远在我到之前来，在我到了之后十分钟内走。
就好像他来不是为了看我爸，是为了确认我来了。
有一次我故意提前到了一个小时。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时安正蹲在地上给我爸擦地板。
他穿着一双白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消毒水的污迹，头低着，后脑勺的发旋转了两圈半。
“你在干嘛？”我问。
他站起来，把抹布扔进盆里，直起腰。
“地上有水渍，怕**下床踩着滑倒。”
我爸在床上笑呵呵的：“小陆来了半个小时了，又擦桌子又倒垃圾，比你孝顺多了。”
“谢谢你啊？”我挤兑他。
“不用。”他说完就走了。
我追到楼道里。
“陆时安。”
他站住了，没转身。
“你为什么老来？”
他沉默了几秒。
“顺路。”
“你家在城北，医院在城东，哪顺路了？”
他终于转过身来。
个子比我高半头，站在走廊的白灯底下，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那就不是顺路。”他说。
然后他就走了。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通知书大概月底就到了。你的学校定了吗？”
“没有。”
“……可以看一下阳城大学。设计系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
我愣了一下。阳城大学？他怎么知道我想学设计？
我从来没在班上说过。
08
回家之后我把这件事跟孟晓鱼说了。
视频那头的孟晓鱼一口奶茶喷到屏幕上。
“苏念你是不是傻？”
“我怎么傻了？”
“陆时安暗恋你三年你看不出来？？？”
我手上的筷子停了。
“什么？”
“天哪——”孟晓鱼发出了一种杀鸡一样的尖叫，“你真的不知道？全班谁不知道？老刘都知道！”
“你别乱讲。”
“我乱讲？你自己说，高中三年你桌上出现过多少瓶水？多少支笔？还有高二那年你膝盖摔了，第二天你桌子底下多了一盒创可贴谁放的？运动会你跑八百米跑完快晕了是谁把你扶到树荫底下的？”
“……他是**，这些不都是他应该做的吗？”
“**的职责里没有一条叫只对苏念一个人好！”孟晓鱼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你知道高三那年有多少女生给他递情书吗？他一封都没拆，全塞进了课桌最里面的角落。校花刘雨晴当面跟他告白，他说对不起，我喜欢别人。刘雨晴问谁，他不说。但全班都看着他**室之后，第一件事是往你桌上放了一瓶水。”
我愣住了。
“真的？”
“我骗你干嘛？苏念，你有没有心？人家陆时安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一点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