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大槐树
1 归乡
深秋的雨，下得黏腻又阴冷，像一张湿哒哒的网，罩住了整个卧牛村。
陈青山攥着大巴车的扶手，指节泛白。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偏，柏油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连光线都透不进来几分。车子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颠簸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错位。
他已经十年没回过卧牛村了。
十年前，他拼了命地读书，就是为了逃离这个藏在大山深处、闭塞又压抑的村子。城里的生活纵然辛苦，可至少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像这里，走到哪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瘆人。
这次回来，是因为大伯托人带话，说奶奶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他最后一面。
陈青山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意外去世，他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直到考上大学，才彻底离开。这些年，他偶尔会给大伯打钱，却极少回来，卧牛村于他而言，是童年的根，也是一个不愿触碰的旧梦。
车子终于在村口停下，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声：“卧牛村到了，就到这了，里头车开不进去！”
陈青山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脸上，刺骨的凉。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枝桠歪扭着伸向天空，树皮皲裂，像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树叶被雨水打湿，黑沉沉的，风一吹，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
这棵老槐树，在村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村里人都叫它阴槐。老一辈人说，这树栽在村口的阴地，吸了太多阴气，邪性得很，晚上没人敢靠近。
陈青山小时候听奶奶说过，这棵槐树下，埋着不少村里早夭的孩子，还有以前战乱时，死在山里的过路人。
他站在树下，抬头往上看，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连雨丝都很难漏下来，树底下阴暗潮湿，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腻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枝叶间，冷冰冰地盯着他。
“青山？是青山回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土路上传来，陈青山转头，看见大伯披着一件破旧的雨衣，佝偻着身子，快步朝他走来。大伯比十年前老了太多，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也驼了，眼神里透着一股疲惫和说不清的阴郁。
“大伯。”陈青山喊了一声。
“快，快跟我回家，你奶就吊着一口气，就等你呢。”大伯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走。
卧牛村很小，一共就二十多户人家，房屋都是老式的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家家户户之间离得很近。雨水冲刷着土**的墙面，显得愈发破旧，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昏黄又黯淡，可却没人敢开门出来，仿佛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村里……怎么这么安静？”陈青山忍不住问道。
大伯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天不好，大家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
陈青山心里犯嘀咕，他记得以前卧牛村就算下雨天，也会有老人坐在门口抽烟，孩子在屋檐下玩耍，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寂得像一座空村。
跟着大伯走进院子，院子里也种着一棵小槐树，枝叶枯黄，毫无生气。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奶奶躺在里屋的土炕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奶，青山回来了，你看看。”大伯走到炕边，轻声喊道。
奶奶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看到陈青山时，眼里瞬间有了一丝光亮，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抓住陈青山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刺骨，像一块寒冰。
“青山……别……别靠近村口的老槐树……”***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晚上……千万别出门……村里……不干净……”
陈青山心里一紧，刚想追问，***手突然一松，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娘！”大伯大喊一声，扑在炕边哭了起来
深秋的雨，下得黏腻又阴冷，像一张湿哒哒的网，罩住了整个卧牛村。
陈青山攥着大巴车的扶手，指节泛白。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偏，柏油路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连光线都透不进来几分。车子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颠簸得他五脏六腑都快要错位。
他已经十年没回过卧牛村了。
十年前，他拼了命地读书，就是为了逃离这个藏在大山深处、闭塞又压抑的村子。城里的生活纵然辛苦，可至少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像这里，走到哪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连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带着几分瘆人。
这次回来，是因为大伯托人带话，说奶奶快不行了，临终前想见他最后一面。
陈青山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意外去世，他是奶奶一手带大的，直到考上大学，才彻底离开。这些年，他偶尔会给大伯打钱，却极少回来，卧牛村于他而言，是童年的根，也是一个不愿触碰的旧梦。
车子终于在村口停下，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声：“卧牛村到了，就到这了，里头车开不进去！”
陈青山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脸上，刺骨的凉。
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枝桠歪扭着伸向天空，树皮皲裂，像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树叶被雨水打湿，黑沉沉的，风一吹，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
这棵老槐树，在村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村里人都叫它阴槐。老一辈人说，这树栽在村口的阴地，吸了太多阴气，邪性得很，晚上没人敢靠近。
陈青山小时候听奶奶说过，这棵槐树下，埋着不少村里早夭的孩子，还有以前战乱时，死在山里的过路人。
他站在树下，抬头往上看，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连雨丝都很难漏下来，树底下阴暗潮湿，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腻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枝叶间，冷冰冰地盯着他。
“青山？是青山回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土路上传来，陈青山转头，看见大伯披着一件破旧的雨衣，佝偻着身子，快步朝他走来。大伯比十年前老了太多，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也驼了，眼神里透着一股疲惫和说不清的阴郁。
“大伯。”陈青山喊了一声。
“快，快跟我回家，你奶就吊着一口气，就等你呢。”大伯上前，不由分说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走。
卧牛村很小，一共就二十多户人家，房屋都是老式的土坯房和砖瓦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家家户户之间离得很近。雨水冲刷着土**的墙面，显得愈发破旧，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昏黄又黯淡，可却没人敢开门出来，仿佛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村里……怎么这么安静？”陈青山忍不住问道。
大伯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天不好，大家都待在家里，不出门。”
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回避。
陈青山心里犯嘀咕，他记得以前卧牛村就算下雨天，也会有老人坐在门口抽烟，孩子在屋檐下玩耍，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寂得像一座空村。
跟着大伯走进院子，院子里也种着一棵小槐树，枝叶枯黄，毫无生气。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奶奶躺在里屋的土炕上，一动不动，气息微弱。
“奶，青山回来了，你看看。”大伯走到炕边，轻声喊道。
奶奶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动着，看到陈青山时，眼里瞬间有了一丝光亮，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抓住陈青山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刺骨，像一块寒冰。
“青山……别……别靠近村口的老槐树……”***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晚上……千万别出门……村里……不干净……”
陈青山心里一紧，刚想追问，***手突然一松，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娘！”大伯大喊一声，扑在炕边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