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苦人间,终见微光
楼道里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是放学回家的小女儿林星月。小姑娘年纪不大,眉眼文静,背着洗得褪色的书包,小心翼翼推开家门,生怕吵闹惊扰到生病的父亲。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放下书包,轻声喊了一句:“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苏桂兰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想让孩子跟着大人一起发愁。
林星月乖巧点头,懂事得让人心酸。她早早看透了家里的难处,从不跟父母提任何过分要求,不买新衣服,不吃零食,在学校从不和同学攀比。每天放学回家,安安静静坐在桌前读书写字,写完作业就主动收拾屋子、洗碗扫地,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小小的年纪,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把所有懂事都藏在沉默里,用自己的方式,陪着这个家一起熬清苦。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略显疲惫的脚步声,是刚打完零工回来的长子林星辰。他不过十七岁,本该是无忧无虑、安心读书的年纪,却早早被生活压得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沧桑。为了补贴家用、帮着还债,他放弃了所有课余和假期的玩乐时间,四处找零散的体力活,风吹日晒,受累受气,却从来不在家人面前抱怨半句委屈。
推开门,少年身上带着一身风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眉眼间掩不住疲惫,却依旧强打起精神看向屋里的父母:“爸,妈,我回来了。”
“今天干活累不累?赶紧坐下歇会儿。”苏桂兰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一阵阵发酸。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父母跟前撒娇享福,自家孩子却早早尝尽了生活的疾苦,扛起了不属于他的重担。
林星辰轻轻摇头,低声道:“不累,都是力所能及的活。今天结了工钱,我给您放着,留着还债和家里开销。”
他从口袋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一张张递到苏桂兰手里。每一张纸币,每一枚硬币,都是他用汗水一点点换来的。苏桂兰接过钱,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心疼又难受,只能默默收下,小心翼翼放进柜子里那只老旧铁盒。铁盒不大,却装着全家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积蓄,每一笔钱,都带着日子的辛酸,全都留着还债、买药、供孩子读书。
一桌简单的晚饭,一锅清水白菜,一碟咸菜,没有半点荤腥。一家人围坐在旧饭桌旁,安静低头吃饭,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却都心知肚明彼此心里压着的重担。旧屋寒舍,清苦度日,病痛扰身,外债缠身,所有的磨难仿佛都扎堆涌向了这个普通的家庭。
冷风依旧从窗缝里往里灌,屋子透着挥之不去的寒凉,就像一家人此刻的心境,灰暗迷茫,看不到前路尽头。
林守义夜里的病痛,远比白日里更加难熬。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别人都已安睡,他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咳喘一阵阵往上翻涌,压抑在喉咙里,不敢大声咳出来,怕吵醒妻儿。腰间的旧伤也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酸软无力,连翻身都觉得费劲。
他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强忍,把所有痛苦都咽在心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经不起半点额外的开销。买药要花钱,看病更要花钱,自己若是轻易喊疼、随便就医,只会给本就拮据的日子雪上加霜,拖累妻儿更加艰难。
能忍就忍,能捱就捱,能省一分,便省一分。这是他心底唯一的念头。
苏桂兰夜里也睡得不踏实,总是时时留意着里屋的动静。听着丈夫压抑的咳嗽,感受着他翻来覆去的辗转,她心里疼得发紧,却又无可奈何。家境摆在眼前,日常过日子、还债本就紧巴巴,根本经不起病痛的折腾。她只能悄悄起身,递上温水,轻轻替他顺着后背,满心担忧,***也做不了。
夫妻二人,一个隐忍藏痛,默默硬扛;一个心疼无奈,暗自忧心。谁都不愿在孩子面前流露脆弱,只能把所有苦楚压在心底,默默承受着病痛与清贫的双重煎熬。
而这一切清苦、隐忍与煎熬,根源皆是那一身甩不开的外债。
早年林守义看着身边人做生意挣钱,一时头脑发热,也跟风投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