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原谅程序
共排查出420，831名芯片携带者，均已安全脱芯。未见任何神经功能损伤。你外婆是最后一例。”
我翻到报告的背面，上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蒽妮，我妈说你外婆年轻时候是合唱团的。那首摇篮曲，是她们团的原创曲目。”
我放下报告，走到窗边。
远处有鸟在叫，有孩子在笑，有人在楼下大声争吵着什么。
争吵。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争吵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旋律都没有。
我终于可以自由地恨一个人，也自由地爱一个人了。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李逍坐在大学教室的后排，他在我背后戳我的肩膀，我回头瞪他，他一脸无辜地说，同学你有笔记吗借我抄抄。
我说滚。
他说好嘞，然后又戳了我一下。
我就这样醒了，还没有来得及在梦里原谅他，或者说，我根本不必原谅他——他要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来问我，却在这儿一直戳戳戳戳呢？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李逍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早餐吃什么？说好，你要是加酸奶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就把你叉出广东。”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谅程序·续
第一章 早餐店的老板娘
三月的广州，回南天还没完全过去，空气里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糖浆。
我从协和医院的职工宿舍搬出来之后，在荔*区租了一间老房子。房子很旧，阳台的铁栏杆锈得掉渣，但胜在便宜，而且楼下走两百米就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肠粉店。
老板娘姓周，五十来岁，圆脸，嗓门大得能把蒸笼里的水汽震散。她每天早上五点开档，我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她店里，要一份瘦肉肠加蛋，多淋酱油。
我吃了三个月，她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七块五”。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举着一部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眼睛瞪得像两颗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牛肉丸。
“阿妹你来得正好！”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质不高，像是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里是温良项目研究中心的正门。我在视频正中央，穿着一件白大褂，扶着外婆从大门里走出来。身后的大楼正在冒烟，暗红色的应急灯在烟雾里一闪一闪，像一个垂死的人最后的心跳。
视频标题只有四个字：“英雄医生。”
播放量三百七十万。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骄傲，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从胃部升起来的恶心感。
因为这段视频的拍摄角度。
它不可能是监控摄像头拍的。
研究中心的监控系统在毁灭指令执行的同时全部烧毁了，这是技术报告里****写着的事实。而且这个角度——距离正门不到二十米，高度大约一米七，正好是一个成年人举着手机平拍的高度——
那天有人在现场。
有人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用手机拍下了这段画面，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这个人是谁？
“阿妹？”周姨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是不是你啊？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肠粉，还从来没跟名人做过生意——”
“不是我。”我把手机推回去，“长得像而已。”
我端着肠粉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手在桌子底下给李逍发了条消息。
“有人拍了当天的录像。不是监控。是手机。角度在正门外二十米偏左的位置。”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李逍就回了。
他回的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那段视频的播放页面，上面标注着一行小字——“上传者IP：广东省广州市荔*区第十甫路78号”。
荔*区第十甫路78号。
我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
第十甫路就在隔壁那条街。
有人在盯着我。
已经盯了三个月，而我浑然不觉。
第二章 第二只猴子
我没有直接去第十甫路。
三个月前我可能会立刻冲过去，那时候的我是协和医院精神科最年
我翻到报告的背面，上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很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蒽妮，我妈说你外婆年轻时候是合唱团的。那首摇篮曲，是她们团的原创曲目。”
我放下报告，走到窗边。
远处有鸟在叫，有孩子在笑，有人在楼下大声争吵着什么。
争吵。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争吵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干干净净，什么旋律都没有。
我终于可以自由地恨一个人，也自由地爱一个人了。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李逍坐在大学教室的后排，他在我背后戳我的肩膀，我回头瞪他，他一脸无辜地说，同学你有笔记吗借我抄抄。
我说滚。
他说好嘞，然后又戳了我一下。
我就这样醒了，还没有来得及在梦里原谅他，或者说，我根本不必原谅他——他要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来问我，却在这儿一直戳戳戳戳呢？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李逍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早餐吃什么？说好，你要是加酸奶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就把你叉出广东。”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就笑了。
原来他一直记得。
.原谅程序·续
第一章 早餐店的老板娘
三月的广州，回南天还没完全过去，空气里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看不见的糖浆。
我从协和医院的职工宿舍搬出来之后，在荔*区租了一间老房子。房子很旧，阳台的铁栏杆锈得掉渣，但胜在便宜，而且楼下走两百米就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肠粉店。
老板娘姓周，五十来岁，圆脸，嗓门大得能把蒸笼里的水汽震散。她每天早上五点开档，我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她店里，要一份瘦肉肠加蛋，多淋酱油。
我吃了三个月，她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是“七块五”。
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举着一部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眼睛瞪得像两颗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牛肉丸。
“阿妹你来得正好！”她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质不高，像是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里是温良项目研究中心的正门。我在视频正中央，穿着一件白大褂，扶着外婆从大门里走出来。身后的大楼正在冒烟，暗红色的应急灯在烟雾里一闪一闪，像一个垂死的人最后的心跳。
视频标题只有四个字：“英雄医生。”
播放量三百七十万。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骄傲，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从胃部升起来的恶心感。
因为这段视频的拍摄角度。
它不可能是监控摄像头拍的。
研究中心的监控系统在毁灭指令执行的同时全部烧毁了，这是技术报告里****写着的事实。而且这个角度——距离正门不到二十米，高度大约一米七，正好是一个成年人举着手机平拍的高度——
那天有人在现场。
有人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用手机拍下了这段画面，然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这个人是谁？
“阿妹？”周姨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是不是你啊？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肠粉，还从来没跟名人做过生意——”
“不是我。”我把手机推回去，“长得像而已。”
我端着肠粉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手在桌子底下给李逍发了条消息。
“有人拍了当天的录像。不是监控。是手机。角度在正门外二十米偏左的位置。”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李逍就回了。
他回的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那段视频的播放页面，上面标注着一行小字——“上传者IP：广东省广州市荔*区第十甫路78号”。
荔*区第十甫路78号。
我放下筷子，转头看向窗外。
第十甫路就在隔壁那条街。
有人在盯着我。
已经盯了三个月，而我浑然不觉。
第二章 第二只猴子
我没有直接去第十甫路。
三个月前我可能会立刻冲过去，那时候的我是协和医院精神科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