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皇子：从冷宫到龙椅
那个最不起眼的九殿下------------------------------------------，元帝十二年，春。，柳絮纷飞，正是乍暖还寒时候。，靠近城墙的那条巷子深处，有一座三进的小宅院。院墙斑驳，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缺了耳朵，看起来比寻常富户的宅子还不如。，是“九皇子府”四个字。，天刚蒙蒙亮。，穿过院子，脚步轻稳得像猫。他头发花白，腰背微驼，但一双眼睛异常清亮，丝毫不见老态。，轻轻叩了三下。“殿下，该起了。今日朝会。”，片刻后，门开了。，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拽出来的。他长相不算出众，只能算清秀，但一双眼睛生得好——漆黑深邃，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只会注意到他那副懒散的模样，根本不会细看他的眼睛。“徐伯，今日朝会说什么事？”青年打了个哈欠，接过帕子擦了把脸。，低声道：“回殿下，说是边关急报，北境蛮族入寇，要议出兵的事。出兵？”青年——九皇子萧珩，把帕子丢回盆里，漫不经心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打仗。”，只是转身去端早膳。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到像是没出现过。
---
辰时三刻，太和殿。
朝会已经开始了一刻钟。
萧珩到的时候，殿外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他，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飞快跑进去通报。
等他走进大殿时，****已经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萧珩跪下去，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龙椅上，大梁天子梁元帝萧衍微微皱眉。
他今年五十有余，鬓角已白，但目光锐利如鹰。他看着跪在殿中的第九个儿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老九，你坐下听。”
“谢父皇。”
萧珩站起来，走到皇子队列的最末尾，在一个空位上坐下。他的位置离龙椅最远，几乎要站到殿门口去。
这个位置，他坐了三年了。
太子萧璟站在队列最前面，回头看了萧珩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算不上轻蔑，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
就像一个人看着路边的蚂蚁，不会有恶意，因为根本不值一提。
二皇子萧瑾也回头看了一眼，但他的目光很快收回去，注意力全在对面的兵部侍郎身上。
四皇子萧琰压根没回头。他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像一杆枪杵在那里。他的注意力在边关——或者说，在即将到手的兵权上。
萧珩坐好，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假装咳嗽，实则在帕子遮掩下快速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况。
***的人站在左侧前列，以国丈王崇远为首，个个红光满面。二皇子的人站在右侧，以兵部侍郎李牧为首，表情凝重。四皇子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军中出身，站姿都比别人硬三分。
至于那些中立派、世家的人、宦官的人，各自扎堆，各有算计。
朝堂上每一张脸，都在萧珩心里有一本账。
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旧怨，谁贪财，谁好名，谁可以收买，谁必须除掉——这些东西，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摸清楚了。
当然，没人知道他在摸。
在所有人眼里，九皇子萧珩就是个闲散废物，每日在皇子府养花逗鸟，朝会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坐在最后面打瞌睡。
三年前他刚出宫建府时，还有人想试探他。太子送了两个美人来，他乐呵呵收了，转头就被美人在枕头底下搜出几本***。二皇子派人跟踪他，发现他每天不是在花鸟市场就是在茶馆听书。四皇子找机会考校他的骑射，他一箭射出去，差点把自己脚背钉在地上。
从此再没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废物皇子，不值得浪费精力。
---
“陛下，北境蛮族此次来势汹汹，已破三城，守将张怀远战死，若再不出兵，恐酿成大祸！”
兵部侍郎李牧出列，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皇帝没说话，目光扫向太子。
太子萧璟立刻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北境之事虽急，但不可轻举妄动。去年户部拨给北境的军饷高达三百万两，换来的却是三城失守。这其中是否有贪墨之嫌，是否有人****，应当先查清楚，再言出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谨慎，实际上是在敲打二皇子。因为北境军中有大量二皇子的人，真要查贪墨，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二皇子的党羽。
二皇子萧瑾脸色一沉，出列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城池失守是因为蛮族倾巢而出，兵力悬殊，并非将士不力。如今当务之急是增援，而不是查账！查账什么时候不能查？”
“二弟的意思是，边关吃紧，就不能查贪墨了？”太子微微一笑，“若是因为有人中饱私囊导致军备空虚，那才是真正的误国。”
“你——”
“够了。”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四皇子萧琰身上：“老四，你怎么看？”
四皇子萧琰出列，单膝跪地：“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
四皇子在军中素有威望，若他领兵，不仅能稳住北境，还能趁机扩大他在军中的势力。太子和二皇子同时皱起了眉。
“准了。”皇帝没有犹豫，“即日起，四皇子萧琰为征北元帅，领兵五万，即日开拔。”
“儿臣领旨！”
四皇子声音铿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太子和二皇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皇帝金口已开，无人敢驳。
萧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但他的耳朵竖着，一个字都没漏。
四皇子领兵出征——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意料之外的是，皇帝只给了五万兵马。北境蛮族号称十万铁骑，五万兵马只能守，不能攻。
皇帝不想让四皇子打赢。
不，更准确地说，皇帝想让四皇子赢，但不能赢得太漂亮。
萧珩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九。”
萧珩身子一僵，随即恢复懒散模样，站起来：“儿臣在。”
“你也跟着去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萧珩，表情各异——太子是惊讶，二皇子是玩味，四皇子是皱眉，大臣们是困惑。
九皇子？那个废物？去边关？
萧珩也愣住了——至少看起来是愣住了。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父皇，儿臣……儿臣不会打仗啊。”
“没让你打仗。”皇帝淡淡道，“老四出征，需要一个人监军督粮。你平日闲散，正好去历练历练。”
监军督粮？
这话一出，太子眼睛一亮——这是个体面又无用的差事，把废物打发到边关去，眼不见心不烦。二皇子也松了口气，以为皇帝只是随便塞个人。
只有四皇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想带一个废物去边关，拖累行军。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他不能拒绝。
萧珩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化成一声认命的叹息：“儿臣……遵旨。”
那语气，像一个被迫加班的社畜。
殿内不少大臣偷偷笑了。
九皇子果然是废物，连去边关镀金都不情不愿。
只有站在殿外角落里候命的刘瑾，微微眯起了眼睛。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伺候了皇帝三十年，是这宫里最老谋深算的人。他看着萧珩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个少年认命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道旨意。
---
朝会散后，萧珩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
“九弟。”
身后传来四皇子的声音。
萧珩转过身，四皇子萧琰正大步走来，铠甲未穿，但一身气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哥。”萧珩笑着拱手。
四皇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边关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去了，听我安排，别添乱。”
萧珩连连点头：“四哥放心，我肯定听话。到了那边，我就待在营帐里，绝不给四哥添麻烦。”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心。
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萧珩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殿下。”徐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徐伯，回去说。”萧珩没回头，迈步往宫外走。
---
回到皇子府，萧珩屏退左右，只留徐恩在书房。
书房不大，书架上没几本书，倒是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看起来确实像个闲散皇子的住处。
但徐恩知道，书架的夹层里藏着北境的地形图，花草盆底压着朝中大臣的密档，连墙上那幅平平无奇的山水画后面，都是一张写满密语的绢帛。
“殿下，今日朝会……”徐恩开口。
“父皇让我去边关。”萧珩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监军督粮。”
徐恩眉头微皱：“四皇子掌兵，殿下监粮，这是……制衡？”
“不全是。”萧珩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父皇在试探。”
“试探谁？”
“试探我。”萧珩抬起头，眼中那层懒散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的锐利，“他在看，我是不是真的废物。”
徐恩沉默片刻：“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萧珩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柳絮的味道。
“将计就计。”他说，“我去边关，表面上是废物监军，实则是四皇子最大的变数。粮道在我手里，他想打胜仗，就得听我的。他不听，我就让他打不赢。”
“可若是四皇子打了胜仗……”
“那更好。”萧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赢了，功劳有我的份。他输了，锅是他的。怎么算，我都不亏。”
徐恩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恍惚间想起一个人。
十五年前，也有一个人，在绝境中露出这样的笑容。
“殿下，”徐恩声音有些哑，“您越来越像您母亲了。”
萧珩的笑容顿了一下。
母亲。
那个他在三岁时就失去的女人，那个在宫里活了二十八年、最后默默死在冷宫偏殿的女人。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宫里没有她的画像，也没有人愿意提起她。只有一个姓，林。
林氏。
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宫女，却生下了皇帝的儿子。
“徐伯，”萧珩忽然问，“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恩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她是这宫里最好的人。”他说，“也是最傻的人。”
萧珩没再问。
他知道徐恩身上藏着秘密，关于母亲的，关于皇宫的，关于这个天下的。徐恩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
“对了，殿下。”徐恩忽然想起什么，“今日朝会前，有一封信送到府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萧珩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太子动了盐税，他的命门，就在这里。”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但萧珩知道是谁写的。
他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回信。”他说，“就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萧珩看着窗外，风拂过他的脸。
“收到。”
---
是夜，萧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关隘。
五万兵马，粮草供应，行军路线，扎营地点，敌我态势——
这些东西，他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研究了。
早在皇帝开口之前，他就知道边关会出事，知道四皇子会被派去，知道自己会被安排“监军督粮”。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布的局。
北境蛮族的入侵不是巧合。三个月前，他让赵五通过市井渠道，把一份“北境军备空虚”的情报送到了蛮族部落。蛮族可汗野心勃勃，看到这份情报，果然提前发动了进攻。
而皇帝，一定会派最会打仗的四皇子去。
而四皇子出征，需要一个人来“制衡”。
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最不像威胁的——废物皇子，九殿下。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萧珩的手指停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一个小城的名字——平城。
粮草转运的必经之地。
他要在那里，埋一颗棋子。
“徐伯。”他唤了一声。
门外的徐恩应声而入。
“去请赵五来。”萧珩说，“有件事，要他亲自去办。”
徐恩看了一眼舆图，又看了一眼萧珩的眼睛，什么都没问，转身去了。
萧珩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映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哪还有半分懒散和废物？
有的，只是一个猎手在猎物入网前的平静。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东城破旧的皇子府上。
这座不起眼的宅院里，住着一个全天下最会演戏的人。
而他，才刚刚开始。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到像是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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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太和殿。
朝会已经开始了一刻钟。
萧珩到的时候，殿外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他，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飞快跑进去通报。
等他走进大殿时，****已经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萧珩跪下去，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龙椅上，大梁天子梁元帝萧衍微微皱眉。
他今年五十有余，鬓角已白，但目光锐利如鹰。他看着跪在殿中的第九个儿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老九，你坐下听。”
“谢父皇。”
萧珩站起来，走到皇子队列的最末尾，在一个空位上坐下。他的位置离龙椅最远，几乎要站到殿门口去。
这个位置，他坐了三年了。
太子萧璟站在队列最前面，回头看了萧珩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算不上轻蔑，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
就像一个人看着路边的蚂蚁，不会有恶意，因为根本不值一提。
二皇子萧瑾也回头看了一眼，但他的目光很快收回去，注意力全在对面的兵部侍郎身上。
四皇子萧琰压根没回头。他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像一杆枪杵在那里。他的注意力在边关——或者说，在即将到手的兵权上。
萧珩坐好，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假装咳嗽，实则在帕子遮掩下快速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况。
***的人站在左侧前列，以国丈王崇远为首，个个红光满面。二皇子的人站在右侧，以兵部侍郎李牧为首，表情凝重。四皇子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军中出身，站姿都比别人硬三分。
至于那些中立派、世家的人、宦官的人，各自扎堆，各有算计。
朝堂上每一张脸，都在萧珩心里有一本账。
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旧怨，谁贪财，谁好名，谁可以收买，谁必须除掉——这些东西，他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摸清楚了。
当然，没人知道他在摸。
在所有人眼里，九皇子萧珩就是个闲散废物，每日在皇子府养花逗鸟，朝会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坐在最后面打瞌睡。
三年前他刚出宫建府时，还有人想试探他。太子送了两个美人来，他乐呵呵收了，转头就被美人在枕头底下搜出几本***。二皇子派人跟踪他，发现他每天不是在花鸟市场就是在茶馆听书。四皇子找机会考校他的骑射，他一箭射出去，差点把自己脚背钉在地上。
从此再没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废物皇子，不值得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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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北境蛮族此次来势汹汹，已破三城，守将张怀远战死，若再不出兵，恐酿成大祸！”
兵部侍郎李牧出列，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皇帝没说话，目光扫向太子。
太子萧璟立刻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北境之事虽急，但不可轻举妄动。去年户部拨给北境的军饷高达三百万两，换来的却是三城失守。这其中是否有贪墨之嫌，是否有人****，应当先查清楚，再言出兵。”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谨慎，实际上是在敲打二皇子。因为北境军中有大量二皇子的人，真要查贪墨，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二皇子的党羽。
二皇子萧瑾脸色一沉，出列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城池失守是因为蛮族倾巢而出，兵力悬殊，并非将士不力。如今当务之急是增援，而不是查账！查账什么时候不能查？”
“二弟的意思是，边关吃紧，就不能查贪墨了？”太子微微一笑，“若是因为有人中饱私囊导致军备空虚，那才是真正的误国。”
“你——”
“够了。”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殿内瞬间安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四皇子萧琰身上：“老四，你怎么看？”
四皇子萧琰出列，单膝跪地：“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
四皇子在军中素有威望，若他领兵，不仅能稳住北境，还能趁机扩大他在军中的势力。太子和二皇子同时皱起了眉。
“准了。”皇帝没有犹豫，“即日起，四皇子萧琰为征北元帅，领兵五万，即日开拔。”
“儿臣领旨！”
四皇子声音铿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太子和二皇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皇帝金口已开，无人敢驳。
萧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但他的耳朵竖着，一个字都没漏。
四皇子领兵出征——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意料之外的是，皇帝只给了五万兵马。北境蛮族号称十万铁骑，五万兵马只能守，不能攻。
皇帝不想让四皇子打赢。
不，更准确地说，皇帝想让四皇子赢，但不能赢得太漂亮。
萧珩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九。”
萧珩身子一僵，随即恢复懒散模样，站起来：“儿臣在。”
“你也跟着去吧。”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萧珩，表情各异——太子是惊讶，二皇子是玩味，四皇子是皱眉，大臣们是困惑。
九皇子？那个废物？去边关？
萧珩也愣住了——至少看起来是愣住了。他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父皇，儿臣……儿臣不会打仗啊。”
“没让你打仗。”皇帝淡淡道，“老四出征，需要一个人监军督粮。你平日闲散，正好去历练历练。”
监军督粮？
这话一出，太子眼睛一亮——这是个体面又无用的差事，把废物打发到边关去，眼不见心不烦。二皇子也松了口气，以为皇帝只是随便塞个人。
只有四皇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想带一个废物去边关，拖累行军。但皇帝的话就是圣旨，他不能拒绝。
萧珩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化成一声认命的叹息：“儿臣……遵旨。”
那语气，像一个被迫加班的社畜。
殿内不少大臣偷偷笑了。
九皇子果然是废物，连去边关镀金都不情不愿。
只有站在殿外角落里候命的刘瑾，微微眯起了眼睛。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伺候了皇帝三十年，是这宫里最老谋深算的人。他看着萧珩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个少年认命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道旨意。
---
朝会散后，萧珩走出太和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
“九弟。”
身后传来四皇子的声音。
萧珩转过身，四皇子萧琰正大步走来，铠甲未穿，但一身气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哥。”萧珩笑着拱手。
四皇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边关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去了，听我安排，别添乱。”
萧珩连连点头：“四哥放心，我肯定听话。到了那边，我就待在营帐里，绝不给四哥添麻烦。”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心。
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萧珩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殿下。”徐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徐伯，回去说。”萧珩没回头，迈步往宫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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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子府，萧珩屏退左右，只留徐恩在书房。
书房不大，书架上没几本书，倒是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看起来确实像个闲散皇子的住处。
但徐恩知道，书架的夹层里藏着北境的地形图，花草盆底压着朝中大臣的密档，连墙上那幅平平无奇的山水画后面，都是一张写满密语的绢帛。
“殿下，今日朝会……”徐恩开口。
“父皇让我去边关。”萧珩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监军督粮。”
徐恩眉头微皱：“四皇子掌兵，殿下监粮，这是……制衡？”
“不全是。”萧珩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父皇在试探。”
“试探谁？”
“试探我。”萧珩抬起头，眼中那层懒散彻底褪去，露出底下的锐利，“他在看，我是不是真的废物。”
徐恩沉默片刻：“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萧珩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柳絮的味道。
“将计就计。”他说，“我去边关，表面上是废物监军，实则是四皇子最大的变数。粮道在我手里，他想打胜仗，就得听我的。他不听，我就让他打不赢。”
“可若是四皇子打了胜仗……”
“那更好。”萧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赢了，功劳有我的份。他输了，锅是他的。怎么算，我都不亏。”
徐恩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恍惚间想起一个人。
十五年前，也有一个人，在绝境中露出这样的笑容。
“殿下，”徐恩声音有些哑，“您越来越像您母亲了。”
萧珩的笑容顿了一下。
母亲。
那个他在三岁时就失去的女人，那个在宫里活了二十八年、最后默默死在冷宫偏殿的女人。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宫里没有她的画像，也没有人愿意提起她。只有一个姓，林。
林氏。
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宫女，却生下了皇帝的儿子。
“徐伯，”萧珩忽然问，“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恩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她是这宫里最好的人。”他说，“也是最傻的人。”
萧珩没再问。
他知道徐恩身上藏着秘密，关于母亲的，关于皇宫的，关于这个天下的。徐恩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等。
“对了，殿下。”徐恩忽然想起什么，“今日朝会前，有一封信送到府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萧珩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太子动了盐税，他的命门，就在这里。”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但萧珩知道是谁写的。
他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回信。”他说，“就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萧珩看着窗外，风拂过他的脸。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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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萧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关隘。
五万兵马，粮草供应，行军路线，扎营地点，敌我态势——
这些东西，他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研究了。
早在皇帝开口之前，他就知道边关会出事，知道四皇子会被派去，知道自己会被安排“监军督粮”。
因为这一切，本就是他布的局。
北境蛮族的入侵不是巧合。三个月前，他让赵五通过市井渠道，把一份“北境军备空虚”的情报送到了蛮族部落。蛮族可汗野心勃勃，看到这份情报，果然提前发动了进攻。
而皇帝，一定会派最会打仗的四皇子去。
而四皇子出征，需要一个人来“制衡”。
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最不像威胁的——废物皇子，九殿下。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萧珩的手指停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一个小城的名字——平城。
粮草转运的必经之地。
他要在那里，埋一颗棋子。
“徐伯。”他唤了一声。
门外的徐恩应声而入。
“去请赵五来。”萧珩说，“有件事，要他亲自去办。”
徐恩看了一眼舆图，又看了一眼萧珩的眼睛，什么都没问，转身去了。
萧珩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映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哪还有半分懒散和废物？
有的，只是一个猎手在猎物入网前的平静。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东城破旧的皇子府上。
这座不起眼的宅院里，住着一个全天下最会演戏的人。
而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