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视人间之十年人生

来源:fanqie 作者:惊天纬 时间:2026-05-03 18:04 阅读: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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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苦,死之火------------------------------------------,亮得近乎**。,霓虹招牌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红的蓝的绿的,像廉价的颜料泼在每个人脸上。人潮从他身侧涌过去,有人举着手机拍晚霞,有人拎着购物袋大声说笑,有人牵着一只柴犬,那狗摇着尾巴往他裤腿上蹭了蹭。他没有低头,连眼珠都没有转动。绿灯亮了,人群推着他往前走,他的身体跟着走了,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两颗被磨去光泽的玻璃珠,倒映着城市的光,却照不进任何东西。,风还是热的。沿街商铺把音响开得像某种声呐武器,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那些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毫无来由的快乐。**摊的浓烟裹着孜然和**油的焦香飘过来,他的胃痉挛了一下,酸液翻上来,又被咽回去。他已经四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不是没钱,是忘了。他的身体已经忘记了饥饿应该对应什么行为。大脑发出信号,胃收缩,口腔分泌唾液,然后呢?然后他继续走。因为“然后”这个词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他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所有的民营企业都长着同一张脸。早上八点半打卡,晚上十一点走不了,老板在晨会上说“大家都是兄弟”,然后把三个人的活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加班费是没有的,调休是画在纸上的饼,KPI每个月往上调百分之十,像一根永远够不到的胡萝卜吊在驴脸前面。他最接近崩溃的一次,是连续加班二十二天之后,凌晨一点坐在工位上,发现自己正在对着Excel表格里一个标黄的单元格无声地流泪。不是因为难过,是纯粹的、生理性的、被榨干之后的某种液体排出。。老板签得很快,甚至没有客套地挽留,只是在签字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小周啊,外面也不好混。”。现在信了。——他投进去三十多万,其中二十万是借的。信用卡套了一部分,跟朋友借了一部分,还把**妈攒了半辈子的五万块也拿来了。**什么都没说就把钱转过来了,转账备注写着“注意身体”。三个月前,负责对接社区团长的合伙人带着客户资源跑了,微信拉黑,电话停机,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上个月,另一个合伙人说家里出了事必须撤资。今天上午,财务把账本摊在他面前——账上余额四千三,供应商的货款欠着十一万两千。,然后挨个给员工打电话。七个员工,六个接了,说“好的周总知道了周总”。最后一个没接,直接挂断,发了一条微信过来,三个字:“工资呢?”。他把头埋在胳膊里,在办公桌上趴了很久。办公室的空调早就停了,九月的闷热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后背湿透,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时盖的那床旧棉被。一滴眼泪都没掉。。是累到连哭都变成了一种需要消耗能量的行为,而他已经没有任何能量可以消耗了。,拐了个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租的房子后天到期,房东发了三条消息问他续不续租,措辞一条比一条不客气,他没回。手机里还有**打来的四个未接来电,最早一个是三天前的,最近一个是今天下午的,间隔越来越短,像某种逐渐加速的心跳。他也没回。他知道她要问什么——吃饭了没有,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回来一趟。以前他觉得这些话絮叨,像**嗡嗡。现在他不敢听,怕自己一听到那个声音就绷不住了,怕自己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对着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嚎啕大哭,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然后让她在电话那头整夜整夜睡不着。,屏幕朝下,塞进裤兜里。。人群聚在路边,仰着头往上看,手机举得像一片发光的墓碑,屏幕的光映在人脸上,惨白惨白的,让每个人看起来都戴了同一副死人的面具。,顺着那些目光抬头——
火。
临街那栋老式居民楼的四楼,窗户里正往外翻着橘红色的火舌。不是明火,是那种已经烧透了整个房间之后从窗框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粘稠质感的火焰,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铁。浓烟是灰黑色的,滚滚地往上翻卷,把半边楼面吞进一片浑浊的黑暗里。空气里开始有烧焦的味道——不是木头的焦味,是塑料、化纤、橡胶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混在一起的、刺鼻的、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气味。
“报警了没有?报了,消防说马上到。马上是多久?堵成这样,马上是多久?”
“你看五楼!有人!”
五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半截身子,怀里死死搂着什么东西。浓烟从她身后的房间里涌出来,像某种黑色的洪流。她拼命咳嗽,身体剧烈地起伏,但咳不出声音——嗓子已经被烟熏哑了。她只能用力挥手,那只手在火光和浓烟的**里显得很小,很细,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树枝。
有人冲上面喊别跳。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打电话。有人在骂这栋楼的消防通道,说去年就举报过,说物业不管,说现在好了,烧起来了,满意了。
周远行站在人群里听着。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在所有嘈杂里,它甚至可以说是微弱的。但它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钉,直直地扎进他的耳膜。楼下的消防通道入口处蹲着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袖口磨得发白。脸上全是眼泪和烟灰,混在一起变成一道一道灰黑色的痕迹。嗓子已经哭哑了,喊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一种干涩的、撕裂的气声。他被一个路过的阿姨拽着胳膊,整个人往楼的方向挣,像一只被拴住的、发了疯的小兽。
“我妈妈还在里面——我弟弟——求求你们——我妈——”
周远行看着那个孩子。周围的人也在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说“消防怎么还没到”,有人说“听说是个单亲妈妈,男人去年跑了”。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在看。周远行也在看。他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的——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一样伸着脖子,等待一个结局。火会灭的,人会救出来的或者救不出来,消防车会来的,新闻会报道的,明天会有另一群人站在另一个地方看另一场热闹。而他会在人群散去之后转身离开,继续拎着他那个纸箱,走在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可是那个孩子的声音一直在响。哭到脱力之后只剩本能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一声。隔几秒,又一声。像一台坏掉的机器还在徒劳地运转,齿轮咬着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远行看着那个孩子,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把那盆绿萝放在张姐桌上的时候。塑料花盆底部裂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水洇在桌面上。他不知道那滴水后来怎么样了,是干了,还是渗进木头的纹理里,留下一道永远擦不掉的印子。他又想起**转的那五万块,转账备注写的“注意身体”。他当时看到了,划过去了,没有回复。如果他就这么站着,看着这场火,然后转身离开——后天房东会来收房,供应商会继续打电话,十一万的欠款不会消失,那五万块也永远不会还了。**妈不会问他要,永远不会,但这比问他要更让他难受。
他什么都没有了。钱,公司,方向,未来,连后天住哪都不知道。他活了二十七年,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所以他忽然就不怕了。不是勇敢。是另一种东西。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一看,发现底下不是深渊,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往前走一步和往后退一步,又有什么区别?
他把手里的纸箱放在路边。纸箱底部沾了绿萝花盆渗出来的那摊水,还是湿的。他把外套脱下来,在路边一个生了锈的水龙头底下浇了浇,铁锈的味道混着水汽扑上来。拧了一把,披回头上。
“喂,你干嘛?”
他没回答。那个拽着孩子的阿姨也看见他了,嘴唇张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从消防通道的入口进去了。
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惊呼,喊叫,有人喊“拦住他”,有人说“疯了”,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个正在被浓烟吞没的背影。那个小男孩的声音追上来,带着哭腔,带着某种被撕裂的尖锐,穿过所有的嘈杂,扎进他的后背。
“叔叔——!”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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