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必死无疑,不知我的卫星电话接通了京城阎王
军医终于来给我做检查了。
探针碰到伤口深处的时候,我疼得差点咬碎后槽牙,愣是一声没吭。
帐篷里的宋苒被蹭破一点皮就能哼哼唧唧哭半天。
我可不想让人说苏大小姐的痛觉阈值还不如一个一百零八斤的小姑娘。
"碎片嵌得很深,我这边条件有限只能做表面清创。"
军医压低声音。
"你需要尽快去后方医院做影像检查,这个位置离肺叶太近了。"
我点点头。
营地里有两辆雪地运输车,每天一班往返后方大本营。
我去找程牧之签调用许可。
他在指挥帐篷里和宋苒一起整理资料。
用的是我的硬盘。
我敲了两声帐篷立柱,没等他发话就掀帘进去了。
"程牧之,我要申请明天的运输车去后方做检查,签个调派单。"
他手里的动作不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运输车明天要送一批冰芯样品去后方冷链库,没有多余的位置。"
"两辆车坐不下一个人?"
"样品优先。"
他终于抬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神没有温度。
"你的伤军医已经处理过了,又不是什么急症,等后天的车。"
宋苒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语气甜得发腻。
"苏师姐,你别着急嘛,其实你可以先把伤口养养,我帮你倒杯热水?"
说着起身去拿保温壶,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手肘一歪,整壶热水浇在了我的登山靴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
她蹲下来做出要帮我擦的样子,手却在桌面上带了一下。
我放在桌角的卫星电话被她碰落在地。
后盖弹开,电池飞出去,滚进了帐篷和雪地的缝隙里。
"哎呀,师姐的电话掉了......"
她慌慌张张地去捡,然后回头看我,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电池好像摔坏了,开不了机了。师姐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牧之在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不就是一部电话嘛,苏大小姐什么买不起。"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电池,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又涌上来了。
卫星电话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对外联络工具。
这个营地没有公共通讯基站,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刚才那通没打完的电话。
让我根本不确定,萧迟砚有没有听清我的定位。
现在唯一可能联系外界的渠道也没了。
我忍着胸口的疼痛,转身走出帐篷。
回到自己的铺位,发现枕头底下的冰原日志不见了。
那是我七年来每一天的手写记录。
采样坐标、环境参数、样品编号、分析思路,全在里面。
硬盘丢了还有日志可以佐证数据归属,日志也丢了......
我浑身发冷,翻遍了整个铺位。
队员小方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苏姐你找什么呢?"
"我的冰原日志,深蓝色封面的本子,你看见了吗?"
他想了想。
"哦,那个啊。”
“苒苒姐说你受伤了没法整理资料,她帮你把日志收走了,说要帮你录入电子版。"
帐篷缝隙里灌进来的风都没有这句话冷。
我坐在行军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发烧了。
军医过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伤口开始发炎,渗出的液体变成了浊**。
"你这个不行,明天必须走。"
军医的语气很严肃。
"程队说明天没有车。"
军医沉默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半夜我烧得迷迷糊糊,起来去上厕所。
经过指挥帐篷的时候,里面亮着灯。
帐篷帘子没拉严实。
宋苒背对着我坐在行军椅上,压着嗓子在打电话。
"......放心吧,日志也拿到了,所有能证明数据是她的东西都在我这里。"
"嗯嗯,程师兄知道的......对,就是要等她自己放弃。”
“她那个脾气,只要面子上过不去,自己就会走......"
"嫉妒?"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又细又轻。
"我嫉妒她什么啊。”
“追了七年没追到的是她,数据被拿走的是她,连队里的人都看不起她。”
“我只不过是刚来,程师兄就站在了我这边。"
"不是我比她聪明,是她太蠢了,她以为花钱就能买到一个人的心。"
我靠在帐篷外面,风把她剩下的话吹散了。
但已经够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渗透纱布的血,忽然觉得这三十九度的体温烧得挺好。
至少把对程牧之最后一丝幻想也烧干净了。
三十七个采样点的数据,七年的冰原日志,一段从未被认真对待的感情。
全部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