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成判官，我用Excel卷翻
数据不会说谎------------------------------------------。“明镜高悬”，但字是鎏金的。，紫檀木的架子，上面搁着十几支用旧了的判官笔，每一支都磨得发亮。，按年份编号，一丝不乱。，混着老木头和陈年纸卷的味道。，崔判官正在批一卷案牍。，长须，判官笔握得很稳。。。。。，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牛眼睛，紧张得蹄子都在抖。，崔判官才搁下笔。“江白。在。”
“你今日判的那个案子。”
崔判官抬起眼，目光从浓眉下面沉沉地压过来。
“用的是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
江白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
“这叫手机。上面有个软件叫Excel，简单说就是一张能自动算账的大纸。”
崔判官盯着那个发光的长方块，眉头皱了一下。
“判案之道，在于心证。”
他把案上的竹简往前推了半寸。
“老夫判案三千年，靠的是审鬼魂之言、察证据之微、断因果之链。你用一个会发光的方块，不到一炷香就判了一桩案子。你凭什么？”
江白想了想。
“凭数据。”
“数据？”
“比如王老蔫和赵有财的排号登记。同一个日期，没有时辰，这是数据不全。登记表上有涂改痕迹，这需要查证，但光靠眼睛看竹简看不出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
江白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电量。
66%。
“Excel可以把所有相关信息放在一起对比。排号、日期、落款、香火转账记录。几秒钟就能锁定异常。”
崔判官没说话。
“心证靠的是经验，但经验有时候会漏。”
江白把手机屏幕转向崔判官。
“数据不会漏。吴明改了排号，他的落款就留在登记表上。赵有财给了他香火，转账记录就对得上时间。这不是法术。这是把所有人做的事情摊在桌上，谁都跑不掉。”
沉默。
牛头从门缝外面缩了回去，马蹄声轻轻退了两步。
崔判官终于开口了。
“牛头已经去带吴明了？”
“去了。”
“那就等。”
崔判官重新拿起判官笔，蘸墨。
“等那个鬼差来了，老夫倒要看看，你那个数据，能不能让他认罪。”
江白没再说话。
退到一旁，靠在柱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
白无常："******！听说崔判官把你叫去训话了？怎么样被骂了吗疼吗哭了吗需要我给你送药吗"
江白："……你消息倒是快。"
白无常："黑无常刚才路过判官殿正殿，看见你被陆之道带走了。他回来跟我说的。"
江白："他不是不说话吗。"
白无常："他用眼神说的。我懂他。"
江白："……行吧。"
白无常："所以怎么样？崔判官凶不凶？"
江白抬头看了一眼公堂上方正襟危坐的崔判官。
江白："还行。比我生前的甲方好一点。"
白无常："你们阳间的甲方是有多恐怖……"
正打字，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震得门框上的灰都飘下来。
牛头拽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一件灰色鬼差服，瘦脸，尖下巴，眼珠子小而聚光。
被牛头铁钳一样的手抓着肩膀，脚步踉踉跄跄。
一进公堂，他先看崔判官，再看江白，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崔判官身上。
“崔、崔判官……”
吴明扑通一声跪下来。
“小人冤枉！小人什么都没做！这个新来的判官冤枉小人！”
“闭嘴。”
牛头一巴掌拍在吴明后脑勺上。
“江判官还没问话。”
吴明被拍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地上。
崔判官放下判官笔，靠在了椅背上。
姿态很明确。
这是你的案子，你来审。
江白把手机掏出来，打开Excel表格。
先举起来。没信号。
往左边挪了两步。还是没信号。
走到公堂门口，踮起脚尖。
崔判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找信号。您这屋的WiFi不太行。”
“歪……什么？”
“算了。”
江白把手机举过头顶，整个人又变成那根*****。
牛头已经见过了，面无表情。
崔判官第一次见，眉头皱得更紧了。
吴明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新判官举着手机杵在门口、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嘴张了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叮。
表格加载出来了。
电量从66%跳到了64%。
江白走回来，手机屏幕转向吴明。
“三月初七，轮回司排号登记表。王老蔫的名字旁边，三十七号被划掉，改成了三十八号。旁边的落款。”
他顿了一下。
“吴。”
吴明的脸色变了。
“我调了轮回司近半年的排号登记。一共有四桩案子的排号被改过。”
江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每一桩改过的登记旁边，都有你的落款。每一桩，被改的人都是没**没香火的穷鬼，改上去的都是有钱的商人鬼。”
他把手机转向崔判官。
崔判官盯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数据。
四行。
日期、原告、被告、落款、改动的具体内容。
一目了然。
“还有赵有财的香火转账记录。”
江白又打开一张表。
“三月初七当天，赵有财的香火账户转出100贯。同一天，吴明的香火账户存入100贯。时间，排号被改之前不到一炷香。”
吴明的嘴张了张。
崔判官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转账对照表，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牛头的牛眼睛瞪得溜圆，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扭头看吴明。
“你这小子。我说江判官方才为什么问你认不认识赵有财！”
“小人……”
吴明额头开始冒汗。
“崔判官，小人只是一时糊涂，小人在轮回司干了三十年差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闭嘴。”
崔判官说。
声音不大。
吴明立刻闭嘴了，汗珠子顺着尖下巴往下淌。
公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崔判官看着那张转账记录表，手指不再叩桌面了。
“赵有财呢？”
牛头立刻接话：“还在判官殿正殿跪着！马面看着他！”
“带过来。”
牛头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的，比来的时候更急。
吴明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在青石地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江白把手机收回来，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又掉了。
64%。
他开始在心里算。
今天用了好几次百度，开了快十个Excel表格，还刷了几次微信。
这么下去，天黑之前肯定撑不到。
正想着，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牛头拽着赵有财进来。
赵有财的绸缎衣裳被牛头拽歪了，**半挂在耳朵上，样子狼狈。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吴明，脸刷地白了。
那种白，不是活人能白出来的程度。
“大人。崔判官。”
赵有财扑通跪下来，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
“小人不认识这个鬼差！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让他看这个。”
江白把转账对照表亮出来。
牛头的大手按住赵有财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扭向手机屏幕。
赵有财看了一眼。
脸上的白褪了一层，又泛上一层灰。
“一百贯。”
江白说。
“你转给吴明一百贯。同一天，不到一炷香，王老蔫的三十七号就变成了三十八号。”
赵有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崔判官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说。”
就一个字。
赵有财直接瘫了。
“小人……小人是给了他钱……但是小人没有让他改排号！是他主动找的小人！他说新来的穷鬼好欺负，排号改了也没人查。是他。”
吴明猛地抬起头。
“你放屁！是你先找的我！你说你排了四个月了，再排不到投胎名额就要掉进饿鬼道。你还说你有的是香火，只要我给你改排号，以后我升管事你帮我打点。你现在倒打一耙。”
“你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
两个跪在地上的鬼互相指着鼻子，声音越来越高。
牛头站在旁边，牛头左转右转，不知道该看谁。
“够了。”
江白的声音不大，但公堂上立刻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吴明和赵有财面前。
“谁先找的谁，不重要。因为你们两个，一个是行贿，一个是受贿。按地府律法，行贿者和受贿者同罪。你们俩谁也跑不掉。”
吴明脸上的汗珠子终于滚了下来。
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
“还有你。”
江白转向赵有财。
“你方才在大堂上说，王老蔫自己儿子不孝，断供了怪不得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你知道他排在你前面，是你买的鬼差把他挤下去的。你知道他怀里那几粒发霉的米，是他全部的身家。”
赵有财低着头，不敢看他。
“判决如下。”
江白的声音在公堂上回荡。
“第一，恢复王老蔫三十七号排位，立刻安排投胎。赵有财排位取消，重新排队。”
“第二，赵有财贿赂鬼差、篡改排号、**孤弱，记大罪一件。轮回资格降级，罚香火五百贯，全额赔偿给王老蔫。”
“第三，鬼差吴明，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篡改公文书、包庇行贿者，革去鬼差之职，打入刑罚司服苦役一百年。”
“**，轮回司排号管理混乱，排号登记手写潦草、无时辰记录、无复核机制，责令轮回司三日内拿出新的排号方案，报判官殿备案。”
赵有财浑身一软。
吴明瘫坐在地上。
牛头站在旁边，胸膛挺得老高。
那种表情，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崔判官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没看吴明，也没看赵有财。
他看着江白。
“那份转账记录。所有香火往来，都能查得这么清楚？”
“只要走了地府的香火账户，就能查。”
江白说。
“Excel可以按时间、金额、账户交叉对比。如果将来把轮回司的排号登记和香火账户打通，任何一笔异常转账都能自动关联到对应的排号变动。”
崔判官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案上的竹简。
那堆工工整整、从未出过差错、但每次翻找都要花上小半天的竹简。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牛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话。
“……那个表格，怎么画？”
江白愣了一下，然后打开Excel，新建了一个空白表格。
“您先看这个。横的是行，竖的是列。第一行写标题：日期、原告、被告、排号。第二行开始填数据。填完之后，选中所有数据，点这里，排序，按日期排序。三秒。”
他按下了排序键。
表格重新排列。
三月初七的排号记录整齐地列在前面，涂改痕迹对照着转账记录，异常数据一览无余。
崔判官盯着屏幕，捋了捋长须。
没说话。
但也没移开目光。
江白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牛头。
“王老蔫呢？”
“还在正殿等着。没判完，他不敢走。”
“案子办结了。带他去轮回司，安排投胎。”
牛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殿外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夹着一声像是擤鼻涕的声音。
转头的动作太快，没看清他眼角到底有没有湿。
江白走出崔判官的公堂。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办得漂亮。"
**："轮回司的整改方案，三天内呈上来。轮回司要是推三阻四，就说朕说的，往后他们那边的香火预算，由你核。"
江白盯着第二条消息，没来得及感慨，又弹出一条。
崔判官："那个排序，怎么取消？老夫方才按错了一行，案号全乱了。"
江白盯着屏幕。
然后打了一行字。
"Ctrl+Z。撤回。"
过了一会儿。
崔判官回了一个字。
"哦。"
江白看着那个“哦”字，终于没忍住，站在判官殿的走廊上笑出了声。
手里的判官笔忽然震了一下。
江白低头。
笔杆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两个字。
笔画很浅，像是刚从木头里渗出来的。
"画魂"。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判官殿的传音符。
孟婆殿小鬼差小碗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符里传出来。
“江判官！出大事了！我把孟婆汤送错了！喝了汤的书生说他忘了他怎么死的，**喝了书生的汤，现在坐在奈何桥边上不肯投胎，说要把生前杀过的人再杀一遍！求求您快来看看！”
牛头刚送完王老蔫回来，气还没喘匀。
听见传音符里的哭腔，牛脸皱成一团。
“江判官，今天还去孟婆殿吗？”
“先去孟婆殿。”
江白把判官笔插回腰间，手机揣回兜里，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孟婆殿在忘川边上，离判官殿不近。
走过去至少要一炷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量。
64%。
这么耗下去，天黑之前肯定撑不到。得赶紧搞定这个送错汤的案子，然后找孟婆要充电汤。
江白忽然停住脚步。
“牛头，之前说的那个充电汤，你上次说的那个。”
“孟婆汤加雷击木熬的！白无常的法器没电了就是喝那个好的！”
“……雷击木是正经食材吗。”
“孟婆说，只要她敢熬，就没有不正经的食材。”
江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加快脚步往奈何桥方向走去。
身后，判官殿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陆之道抱着那本翻烂了的《Excel从入门到精通》，看着江白远去的背影，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画了一个圈。
然后合上书，快步跟了上去
“你今日判的那个案子。”
崔判官抬起眼，目光从浓眉下面沉沉地压过来。
“用的是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
江白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了。
“这叫手机。上面有个软件叫Excel，简单说就是一张能自动算账的大纸。”
崔判官盯着那个发光的长方块，眉头皱了一下。
“判案之道，在于心证。”
他把案上的竹简往前推了半寸。
“老夫判案三千年，靠的是审鬼魂之言、察证据之微、断因果之链。你用一个会发光的方块，不到一炷香就判了一桩案子。你凭什么？”
江白想了想。
“凭数据。”
“数据？”
“比如王老蔫和赵有财的排号登记。同一个日期，没有时辰，这是数据不全。登记表上有涂改痕迹，这需要查证，但光靠眼睛看竹简看不出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
江白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电量。
66%。
“Excel可以把所有相关信息放在一起对比。排号、日期、落款、香火转账记录。几秒钟就能锁定异常。”
崔判官没说话。
“心证靠的是经验，但经验有时候会漏。”
江白把手机屏幕转向崔判官。
“数据不会漏。吴明改了排号，他的落款就留在登记表上。赵有财给了他香火，转账记录就对得上时间。这不是法术。这是把所有人做的事情摊在桌上，谁都跑不掉。”
沉默。
牛头从门缝外面缩了回去，马蹄声轻轻退了两步。
崔判官终于开口了。
“牛头已经去带吴明了？”
“去了。”
“那就等。”
崔判官重新拿起判官笔，蘸墨。
“等那个鬼差来了，老夫倒要看看，你那个数据，能不能让他认罪。”
江白没再说话。
退到一旁，靠在柱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
白无常："******！听说崔判官把你叫去训话了？怎么样被骂了吗疼吗哭了吗需要我给你送药吗"
江白："……你消息倒是快。"
白无常："黑无常刚才路过判官殿正殿，看见你被陆之道带走了。他回来跟我说的。"
江白："他不是不说话吗。"
白无常："他用眼神说的。我懂他。"
江白："……行吧。"
白无常："所以怎么样？崔判官凶不凶？"
江白抬头看了一眼公堂上方正襟危坐的崔判官。
江白："还行。比我生前的甲方好一点。"
白无常："你们阳间的甲方是有多恐怖……"
正打字，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震得门框上的灰都飘下来。
牛头拽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一件灰色鬼差服，瘦脸，尖下巴，眼珠子小而聚光。
被牛头铁钳一样的手抓着肩膀，脚步踉踉跄跄。
一进公堂，他先看崔判官，再看江白，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崔判官身上。
“崔、崔判官……”
吴明扑通一声跪下来。
“小人冤枉！小人什么都没做！这个新来的判官冤枉小人！”
“闭嘴。”
牛头一巴掌拍在吴明后脑勺上。
“江判官还没问话。”
吴明被拍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地上。
崔判官放下判官笔，靠在了椅背上。
姿态很明确。
这是你的案子，你来审。
江白把手机掏出来，打开Excel表格。
先举起来。没信号。
往左边挪了两步。还是没信号。
走到公堂门口，踮起脚尖。
崔判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做什么？”
“找信号。您这屋的WiFi不太行。”
“歪……什么？”
“算了。”
江白把手机举过头顶，整个人又变成那根*****。
牛头已经见过了，面无表情。
崔判官第一次见，眉头皱得更紧了。
吴明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新判官举着手机杵在门口、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嘴张了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叮。
表格加载出来了。
电量从66%跳到了64%。
江白走回来，手机屏幕转向吴明。
“三月初七，轮回司排号登记表。王老蔫的名字旁边，三十七号被划掉，改成了三十八号。旁边的落款。”
他顿了一下。
“吴。”
吴明的脸色变了。
“我调了轮回司近半年的排号登记。一共有四桩案子的排号被改过。”
江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每一桩改过的登记旁边，都有你的落款。每一桩，被改的人都是没**没香火的穷鬼，改上去的都是有钱的商人鬼。”
他把手机转向崔判官。
崔判官盯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数据。
四行。
日期、原告、被告、落款、改动的具体内容。
一目了然。
“还有赵有财的香火转账记录。”
江白又打开一张表。
“三月初七当天，赵有财的香火账户转出100贯。同一天，吴明的香火账户存入100贯。时间，排号被改之前不到一炷香。”
吴明的嘴张了张。
崔判官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转账对照表，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牛头的牛眼睛瞪得溜圆，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扭头看吴明。
“你这小子。我说江判官方才为什么问你认不认识赵有财！”
“小人……”
吴明额头开始冒汗。
“崔判官，小人只是一时糊涂，小人在轮回司干了三十年差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闭嘴。”
崔判官说。
声音不大。
吴明立刻闭嘴了，汗珠子顺着尖下巴往下淌。
公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崔判官看着那张转账记录表，手指不再叩桌面了。
“赵有财呢？”
牛头立刻接话：“还在判官殿正殿跪着！马面看着他！”
“带过来。”
牛头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咚的，比来的时候更急。
吴明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滴在青石地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江白把手机收回来，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又掉了。
64%。
他开始在心里算。
今天用了好几次百度，开了快十个Excel表格，还刷了几次微信。
这么下去，天黑之前肯定撑不到。
正想着，殿外又传来脚步声。
牛头拽着赵有财进来。
赵有财的绸缎衣裳被牛头拽歪了，**半挂在耳朵上，样子狼狈。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吴明，脸刷地白了。
那种白，不是活人能白出来的程度。
“大人。崔判官。”
赵有财扑通跪下来，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
“小人不认识这个鬼差！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让他看这个。”
江白把转账对照表亮出来。
牛头的大手按住赵有财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扭向手机屏幕。
赵有财看了一眼。
脸上的白褪了一层，又泛上一层灰。
“一百贯。”
江白说。
“你转给吴明一百贯。同一天，不到一炷香，王老蔫的三十七号就变成了三十八号。”
赵有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崔判官开口了，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说。”
就一个字。
赵有财直接瘫了。
“小人……小人是给了他钱……但是小人没有让他改排号！是他主动找的小人！他说新来的穷鬼好欺负，排号改了也没人查。是他。”
吴明猛地抬起头。
“你放屁！是你先找的我！你说你排了四个月了，再排不到投胎名额就要掉进饿鬼道。你还说你有的是香火，只要我给你改排号，以后我升管事你帮我打点。你现在倒打一耙。”
“你胡说八道！”
“你才胡说八道！”
两个跪在地上的鬼互相指着鼻子，声音越来越高。
牛头站在旁边，牛头左转右转，不知道该看谁。
“够了。”
江白的声音不大，但公堂上立刻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吴明和赵有财面前。
“谁先找的谁，不重要。因为你们两个，一个是行贿，一个是受贿。按地府律法，行贿者和受贿者同罪。你们俩谁也跑不掉。”
吴明脸上的汗珠子终于滚了下来。
砸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
“还有你。”
江白转向赵有财。
“你方才在大堂上说，王老蔫自己儿子不孝，断供了怪不得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你知道他排在你前面，是你买的鬼差把他挤下去的。你知道他怀里那几粒发霉的米，是他全部的身家。”
赵有财低着头，不敢看他。
“判决如下。”
江白的声音在公堂上回荡。
“第一，恢复王老蔫三十七号排位，立刻安排投胎。赵有财排位取消，重新排队。”
“第二，赵有财贿赂鬼差、篡改排号、**孤弱，记大罪一件。轮回资格降级，罚香火五百贯，全额赔偿给王老蔫。”
“第三，鬼差吴明，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篡改公文书、包庇行贿者，革去鬼差之职，打入刑罚司服苦役一百年。”
“**，轮回司排号管理混乱，排号登记手写潦草、无时辰记录、无复核机制，责令轮回司三日内拿出新的排号方案，报判官殿备案。”
赵有财浑身一软。
吴明瘫坐在地上。
牛头站在旁边，胸膛挺得老高。
那种表情，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崔判官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没看吴明，也没看赵有财。
他看着江白。
“那份转账记录。所有香火往来，都能查得这么清楚？”
“只要走了地府的香火账户，就能查。”
江白说。
“Excel可以按时间、金额、账户交叉对比。如果将来把轮回司的排号登记和香火账户打通，任何一笔异常转账都能自动关联到对应的排号变动。”
崔判官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案上的竹简。
那堆工工整整、从未出过差错、但每次翻找都要花上小半天的竹简。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牛头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话。
“……那个表格，怎么画？”
江白愣了一下，然后打开Excel，新建了一个空白表格。
“您先看这个。横的是行，竖的是列。第一行写标题：日期、原告、被告、排号。第二行开始填数据。填完之后，选中所有数据，点这里，排序，按日期排序。三秒。”
他按下了排序键。
表格重新排列。
三月初七的排号记录整齐地列在前面，涂改痕迹对照着转账记录，异常数据一览无余。
崔判官盯着屏幕，捋了捋长须。
没说话。
但也没移开目光。
江白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问牛头。
“王老蔫呢？”
“还在正殿等着。没判完，他不敢走。”
“案子办结了。带他去轮回司，安排投胎。”
牛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殿外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夹着一声像是擤鼻涕的声音。
转头的动作太快，没看清他眼角到底有没有湿。
江白走出崔判官的公堂。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办得漂亮。"
**："轮回司的整改方案，三天内呈上来。轮回司要是推三阻四，就说朕说的，往后他们那边的香火预算，由你核。"
江白盯着第二条消息，没来得及感慨，又弹出一条。
崔判官："那个排序，怎么取消？老夫方才按错了一行，案号全乱了。"
江白盯着屏幕。
然后打了一行字。
"Ctrl+Z。撤回。"
过了一会儿。
崔判官回了一个字。
"哦。"
江白看着那个“哦”字，终于没忍住，站在判官殿的走廊上笑出了声。
手里的判官笔忽然震了一下。
江白低头。
笔杆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两个字。
笔画很浅，像是刚从木头里渗出来的。
"画魂"。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判官殿的传音符。
孟婆殿小鬼差小碗的声音，带着哭腔从符里传出来。
“江判官！出大事了！我把孟婆汤送错了！喝了汤的书生说他忘了他怎么死的，**喝了书生的汤，现在坐在奈何桥边上不肯投胎，说要把生前杀过的人再杀一遍！求求您快来看看！”
牛头刚送完王老蔫回来，气还没喘匀。
听见传音符里的哭腔，牛脸皱成一团。
“江判官，今天还去孟婆殿吗？”
“先去孟婆殿。”
江白把判官笔插回腰间，手机揣回兜里，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孟婆殿在忘川边上，离判官殿不近。
走过去至少要一炷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量。
64%。
这么耗下去，天黑之前肯定撑不到。得赶紧搞定这个送错汤的案子，然后找孟婆要充电汤。
江白忽然停住脚步。
“牛头，之前说的那个充电汤，你上次说的那个。”
“孟婆汤加雷击木熬的！白无常的法器没电了就是喝那个好的！”
“……雷击木是正经食材吗。”
“孟婆说，只要她敢熬，就没有不正经的食材。”
江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加快脚步往奈何桥方向走去。
身后，判官殿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陆之道抱着那本翻烂了的《Excel从入门到精通》，看着江白远去的背影，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画了一个圈。
然后合上书，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