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生活
是压力太大，建议放松心情。怎么放松？周牧野想笑，嘴角却扯不动。
手机又震，是公司HR发来的邮件："关于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的通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天光渐亮，立冬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拉克茶几的烟疤上，像一块结痂的伤疤。
---
二
陈超的电瓶车停在"瑞幸咖啡"门口，箱子里塞满**外卖服。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的脸——眼袋浮肿，胡茬青黑，右手虎口处有块烫伤，是上个月在出租屋用电饭煲煮火锅时弄的。
"牧野！这儿！"
周牧野走过去，手里拎着两杯9块9的瑞幸。他们约在商场后门，这里有个消防通道，平时没人，能坐着抽烟——陈超重新抽上了，一天一包红塔山，七块钱。
"你还真来了，"陈超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我以为你这种体面人，不屑跟我们送外卖的混。"
"我也快了，"周牧野苦笑，"合同到期，不续签。赔偿N，打发叫花子。"
陈超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得直咳嗽："报应！当年你们部门裁员，你帮HR做PPT，叫什么人员效能分析，现在分析到自己头上了？"
周牧野没反驳。那是2022年，公司第一次"优化"，他熬了三个通宵做数据模型，把同事们的代码产出、加班时长、请假次数算得明明白白。他以为那是自保，是忠诚，是向管理层递的投名状。如今那套模型还在服务器里跑，只是输入的名字换成了他自己。
"我投了八十份简历，"他说，"回音五个，三个是销售岗，底薪三千；一个让去面管培生，我**二十九了当管培生；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催收公司，催信用卡逾期的。"
陈超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我去试过。第一天就碰见个欠了四十万网贷的，女的，二十八，原来在美容院当店长。她哭着说再宽限两天，**住院。我按话术念：女士，您已严重逾期，我们将联系您的紧急***……她忽然不哭了，说：你打吧，我妈昨天刚走，骨灰还在殡仪馆，你让她接电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商场里传来抖音神曲，是某个网红店在做促销，喇叭里喊着"全场五折，错过再等一年"。
"牧野，"陈超忽然说，"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
"买房？"
"不是，"陈超摇头，"是2021年那会儿，我爹查出肝硬化，我手里有二十万，是攒着装修的钱。我纠结啊，装修还是治病？最后选了装修——我觉得我爸那病，拖拖没事，房子可是要住一辈子的。"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去年我爸走了。我装修好的房子，他一天没住过。现在我送外卖，每个月还一万二房贷，屋子里就我一个人，连只猫都不敢养——养不起。"
周牧野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县城中学教了三十一年书的老人。上周视频时，父亲还在说"别惦记家里，好好工作"，**里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吐不出。
"我打算卖房，"他说，"亏就亏吧，先把债清了。"
"卖？"陈超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这房现在**多少？"
"三百二，"周牧野声音发虚，"买的时候三百七，加利息……"
"有人看吗？"
"……没有。中介说，同小区一百多套在售，去年全年成交十二套。"
陈超又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一明一灭："牧野，你知道现在什么叫中产返贫三件套吗？房贷过千万，配偶不上班，孩子上国际。你这才哪到哪？你是小康返贫三件套——房贷过百万，老婆换工作，自己面临裁员。"
他吐了个烟圈，形状歪歪扭扭，像这个时代扭曲的笑脸："我送你句话，是送外卖时悟的——别把自己当人，把自己当牲口。牲口不挑活，牲口不焦虑，牲口只要今天有草吃，明天拉磨就有劲。你把自己当人了，想着什么尊严、前途、阶层，那就完了，死循环。"
周牧
手机又震，是公司HR发来的邮件："关于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的通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天光渐亮，立冬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拉克茶几的烟疤上，像一块结痂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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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陈超的电瓶车停在"瑞幸咖啡"门口，箱子里塞满**外卖服。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的脸——眼袋浮肿，胡茬青黑，右手虎口处有块烫伤，是上个月在出租屋用电饭煲煮火锅时弄的。
"牧野！这儿！"
周牧野走过去，手里拎着两杯9块9的瑞幸。他们约在商场后门，这里有个消防通道，平时没人，能坐着抽烟——陈超重新抽上了，一天一包红塔山，七块钱。
"你还真来了，"陈超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我以为你这种体面人，不屑跟我们送外卖的混。"
"我也快了，"周牧野苦笑，"合同到期，不续签。赔偿N，打发叫花子。"
陈超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得直咳嗽："报应！当年你们部门裁员，你帮HR做PPT，叫什么人员效能分析，现在分析到自己头上了？"
周牧野没反驳。那是2022年，公司第一次"优化"，他熬了三个通宵做数据模型，把同事们的代码产出、加班时长、请假次数算得明明白白。他以为那是自保，是忠诚，是向管理层递的投名状。如今那套模型还在服务器里跑，只是输入的名字换成了他自己。
"我投了八十份简历，"他说，"回音五个，三个是销售岗，底薪三千；一个让去面管培生，我**二十九了当管培生；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催收公司，催信用卡逾期的。"
陈超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我去试过。第一天就碰见个欠了四十万网贷的，女的，二十八，原来在美容院当店长。她哭着说再宽限两天，**住院。我按话术念：女士，您已严重逾期，我们将联系您的紧急***……她忽然不哭了，说：你打吧，我妈昨天刚走，骨灰还在殡仪馆，你让她接电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商场里传来抖音神曲，是某个网红店在做促销，喇叭里喊着"全场五折，错过再等一年"。
"牧野，"陈超忽然说，"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
"买房？"
"不是，"陈超摇头，"是2021年那会儿，我爹查出肝硬化，我手里有二十万，是攒着装修的钱。我纠结啊，装修还是治病？最后选了装修——我觉得我爸那病，拖拖没事，房子可是要住一辈子的。"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去年我爸走了。我装修好的房子，他一天没住过。现在我送外卖，每个月还一万二房贷，屋子里就我一个人，连只猫都不敢养——养不起。"
周牧野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县城中学教了三十一年书的老人。上周视频时，父亲还在说"别惦记家里，好好工作"，**里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吐不出。
"我打算卖房，"他说，"亏就亏吧，先把债清了。"
"卖？"陈超像看疯子一样看他，"你这房现在**多少？"
"三百二，"周牧野声音发虚，"买的时候三百七，加利息……"
"有人看吗？"
"……没有。中介说，同小区一百多套在售，去年全年成交十二套。"
陈超又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的消防通道里一明一灭："牧野，你知道现在什么叫中产返贫三件套吗？房贷过千万，配偶不上班，孩子上国际。你这才哪到哪？你是小康返贫三件套——房贷过百万，老婆换工作，自己面临裁员。"
他吐了个烟圈，形状歪歪扭扭，像这个时代扭曲的笑脸："我送你句话，是送外卖时悟的——别把自己当人，把自己当牲口。牲口不挑活，牲口不焦虑，牲口只要今天有草吃，明天拉磨就有劲。你把自己当人了，想着什么尊严、前途、阶层，那就完了，死循环。"
周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