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阙天夺

来源:fanqie 作者:以我凝神 时间:2026-05-07 10:04 阅读:5
道阙天夺林厌赵元鹏新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道阙天夺(林厌赵元鹏)
叩心路上血未冷------------------------------------------。,最清晰的感觉。那并非寻常夜色,而是浓得化不开、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暗,裹挟着阴寒湿气,沉甸甸地压在肩头,试图将他重新拖回渊底。岩壁上覆盖着一层**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其他什么的附着物,触手冰冷黏湿,带着淡淡的腥甜腐朽气,与渊底的气息同源,只是淡了许多。,很稳。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落脚,都先在心中默算。指尖深深抠进石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混着岩壁的湿滑,带来刺痛,也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那块“道缺骨”仍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像第二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冰凉而精纯的、被他命名为“混沌真气”的细微气流,从骨骼深处渗出,流转全身,驱散疲惫,修复着过度用力的肌肉和崩裂的伤口。这真气与《噬道经》记载的一般无二,却又似乎因他这具身体、这块骨,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特质——它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吞噬”与“隐匿”的本能。,他尝试运转《噬道经》记载的粗浅敛息法门。周身毛孔、穴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收束,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心跳减缓,体温下降,整个人似乎要与这冰冷黑暗的岩壁融为一体。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块骨在沉寂的表象下,依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里那些稀薄、黯淡、游离的“道韵碎片”的贪婪渴望,只是被强行压制着。,头顶的黑暗渐渐变得稀薄,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浓墨,而是透出些许沉郁的灰。风大了些,带来铁杉林特有的、带着苦味的林木气息,以及……隐约的人声。,像壁虎般紧贴在岩壁上,侧耳倾听。,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的对话,语气里带着惊疑和紧张。“……真邪门了!王师兄,这黑雾怎么说散就散了?我在守渊口三年,从没见过雾散得这么干净!”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道。“噤声!”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低喝,带着警惕,“葬道渊的异动,也是你能议论的?刘长老亲自下去查探了,我们只管守好这里,一只**也不许放过去!特别是……”声音压低了些,“特别是今天开山收徒的日子,更不能出岔子。是是是……”年轻声音连声应道,又忍不住嘀咕,“可这雾散得……底下那东西,不会跑出来吧?闭嘴!”年长声音更严厉了,“再胡言乱语,门规处置!”,只有风声掠过崖口。,敛息法门运转到极致。他此刻所在位置,距离崖顶应该已不远,能感觉到上方透下的天光,虽然依旧阴沉。那对话的两人,显然是青崖剑宗派来值守葬道渊的弟子。他们口中的“刘长老”已经下渊查探了?必须尽快离开!,不再垂直向上,而是贴着岩壁,朝着远离声音来源的一侧横向移动。岩壁角度变得倾斜,不再是垂直的悬崖,而是陡峭的山坡,上面生长着稀疏的铁杉和低矮的灌木。他如同幽灵般在阴影和乱石间穿行,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噬道经》带来的不仅是真气,还有对身体更细致的掌控。
终于,他绕到了崖口的另一侧,这里乱石嶙峋,偏离了主道,也远离了那两个守渊弟子。他伏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青石后面,微微探头望去。
前方数十丈外,便是葬道渊的边缘。黑雾确实散去大半,只剩下稀薄的、丝缕状的灰气在渊口缓缓飘荡。两个身穿青崖剑宗制式青袍的弟子,一老一少,正按剑而立,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更远处,是熟悉的、光秃秃的铁杉林。
天色比坠崖前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又要下雪。但林厌能大致判断出,距离他坠崖,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叩心路应该刚开始不久,或者即将开始。
他必须回到山门,混入参加试炼的人群。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获得《噬道经》和道缺骨,只是拥有了可能,若无法进入青崖剑宗,得到相对安稳的环境和资源,独自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摸索,依旧是死路一条。
目光扫过那两个守渊弟子。年轻的那个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向渊口。年长的则沉稳许多,但注意力也主要放在深渊方向。他们的修为……林厌调动刚刚诞生的、微弱的神识感知——炼气四层和炼气五层左右。硬闯是找死。
他悄然缩回青石后,从怀中摸出那个从腐尸身上找到的破水囊,又扯了扯身上更显破烂、后背被烧出一个大洞的棉袄。然后,他用手指在地上抓了几把湿冷的泥土,混着石屑和苔藓,胡乱抹在脸上、脖子上、手上。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麻木、惶恐,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悸。
接着,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手脚并用地从青石后“滚”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朝着守渊弟子的方向“逃”去,嘴里还含糊地喊着:“救……救命……有……有怪物……”
“谁?!”年长弟子厉喝一声,长剑“锃”地出鞘半尺。年轻弟子也吓了一跳,慌忙拔剑。
“仙……仙师……救命……”林厌“虚弱”地扑倒在两人前方数丈处,抬起一张糊满泥污、惊恐万分的脸,伸手指着铁杉林深处,声音颤抖,“怪……怪物……吃人……赵……赵公子他们……都被……呜呜……”他像是吓得说不下去,浑身筛糠般抖动着。
“赵公子?哪个赵公子?”年长弟子没有贸然上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林厌。见他年纪不大,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血渍,气息微弱杂乱(林厌刻意运转敛息法门,模拟出重伤濒死、灵气溃散的炼气一层状态),确实像个侥幸逃生的倒霉蛋。
“镇……镇上赵家……赵元鹏公子……”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我们……我们想来采腐骨草……遇到……黑毛的……眼睛会冒绿光……好大……追我……赵公子他们……为了救我……呜呜……”他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经历了极度恐怖的事情。
年长弟子和年轻弟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赵元鹏?赵家那个双灵根的天才?他们确实知道今天有不少世家子弟提前入山,想在试炼前“碰碰运气”。葬道渊附近虽然危险,但偶尔会有“腐骨草”这等偏门灵草,吸引亡命之徒。难道真出事了?
“你说的怪物,什么样?在何处?”年长弟子沉声问,向前走了几步,但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就在那边林子里……像熊……又像人立起来的狼……黑毛,绿眼睛,嘴好大……”林厌胡乱比划着,指向铁杉林深处,“赵公子用火球打它……被打飞了……我就跑……一直跑……”他一边说,一边“无意间”扯动破烂的棉袄,露出后背那被火球术烧焦的、皮开肉绽的可怕伤痕——那是真实的伤,虽然已被混沌真气初步修复,但看起来依旧狰狞。
年长弟子眉头紧锁。火球术的伤痕做不了假。黑毛、绿眼、人立……听着像是低阶妖兽“魇尸熊”,偶尔会从葬道渊外围的阴秽之地跑出来,但通常不会主动攻击成群修士,除非……他看了一眼稀薄的黑雾,心中凛然:难道渊底异动,惊扰了更多东西?
“王师兄,这……”年轻弟子有些紧张。
年长弟子沉吟片刻,对林厌道:“你,过来。”他需要更仔细检查一下这个“幸存者”。
林厌“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脸上满是恐惧和依赖。走到近前,年长弟子伸出两指,搭在他手腕上,输入一丝灵力探查。灵力在林厌刻意引导的、紊乱微弱的经脉中游走一圈,感受到的只有重伤虚浮和废灵根特有的滞涩,并无异常,更没有察觉到脊柱处那块骨的奇异波动。
年长弟子收回手,眼中疑色稍去,多了几分怜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废灵根,还伤成这样,就算救回来,仙途也基本断了。
“葬道渊附近本就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你们私自前来,遇险也是咎由自取。”年长弟子语气冷淡,“不过既然涉及赵家子弟,又可能有妖兽异动……李师弟,你立刻去禀报执事堂,说明情况,加派人手搜索铁杉林,寻找赵元鹏等人下落。我在此继续值守,顺便看住他。”他指了指林厌。
“是,王师兄!”年轻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收起剑,转身朝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年长弟子看向林厌,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疏离:“你且在此等候,莫要乱走。待执事堂人来,自会安置你。”
“多……多谢仙师。”林厌“感激涕零”,瑟缩着蹲到一旁的一块石头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俨然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年长弟子不再看他,转身继续警惕地注视着葬道渊方向,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扫一下林厌。
林厌维持着颤抖的姿态,心中却一片冰冷静寂。计划第一步,混过初步盘查,成功。接下来,就是等待机会脱身,或者……被“安置”。他需要进入青崖剑宗的视线,但必须以一个合理的、不起眼的身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发阴沉,细小的雪粒开始飘落,打在脸上冰冷。铁杉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鸦啼,更显寂寥。
约莫一炷香后,破空声传来。三道青色身影从山门方向御风而至,速度不快,显然是低阶的御风术。为首一人是个面色红润、留着短须的中年修士,穿着执事青袍,气息大约在炼气六层左右。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包括刚才去报信的李师弟。
“王师弟,情况如何?”中年执事落地,目光扫过年长弟子和林厌,最后落在葬道渊稀薄的黑雾上,眉头紧皱。
“周执事。”王姓弟子拱手行礼,快速将林厌所述重复了一遍。
周执事听完,走到林厌面前,目光如电,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同样伸手探查其伤势和修为,得出的结论与王师弟无异。
“赵元鹏……”周执事沉吟,赵家是依附青崖剑宗的中等修仙家族,赵元鹏更是这一代资质最好的苗子,若真在剑宗地界出事,有些麻烦。他看向铁杉林,对身后两名年轻弟子道:“你们二人,即刻入林搜寻,以葬道渊为中心,方圆五里,仔细查找赵元鹏及其他可能遇险者的踪迹,留意妖兽痕迹。若有发现,立刻发信号,不得擅自行动!”
“是!”两名弟子应声,迅速掠入铁杉林。
周执事又看向林厌,语气公事公办:“你既卷入此事,又身负伤势,便先随我回外门杂役处暂时安置,待查明情况,再行处置。至于叩心路……”他瞥了一眼林厌那微弱杂乱的气息和后背可怖的伤痕,摇了摇头,“以你如今状态,去了也是徒劳,先治伤吧。”
林厌心中微动,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连忙“挣扎”着起身,惶恐道:“谢……谢执事大人。弟子……弟子只想活命,不敢奢求……”
“走吧。”周执事不再多言,示意王师弟继续值守,自己则袖袍一卷,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林厌,朝着山门方向低空掠去。
炼气六层修士的御风术,速度不快,但足以让林厌看清下方景象。掠过铁杉林,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被白雪覆盖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上黑压压聚集了不下千人,都是来自各地、年龄不等的少男少女,个个面带紧张、激动或忐忑。广场尽头,是巍峨高耸的青崖山门,白玉为阶,青铜为柱,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青崖宗”,气势恢宏。山门后,便是那条闻名遐迩、云雾缭绕、直通山顶的“千阶叩心路”。
此刻,山门前的石台上,站着数位气息渊深、身穿月白长袍的内门修士,显然是负责此次收徒的考官。一名白发老者正缓步上前,准备敲响悬挂在一旁的青铜巨钟。
问道钟即将敲响,叩心路马上开始。
周执事带着林厌并未落在广场,而是绕向山门侧后方一片较为低矮的建筑群。那里屋舍连片,人来人往,多是些气息不强、穿着灰色或褐色短打的杂役弟子。
“周执事!”有人打招呼。
周执事微微颔首,带着林厌径直走进一座挂着“疗伤堂”牌匾的院子。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有些嘈杂,几个受伤的杂役正在等候医治。
“陈药师,此人于铁杉林遇袭受伤,你先给他处理一下外伤,安排个地方休息。他可能与赵元鹏失踪一事有关,看好他,莫让他乱跑。”周执事对院里一个正在捣药、面容枯瘦的老者吩咐道。
陈药师停下动作,看了林厌一眼,尤其在那后背焦黑的伤口上顿了顿,点点头:“交给老夫吧。”
周执事不再停留,转身匆匆离去,想必还要处理赵元鹏失踪的后续。
陈药师示意林厌跟上,走进旁边一间充斥着更浓重药味的小屋。屋内光线昏暗,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
“衣服脱了,趴那儿。”陈药师指了指屋里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木床,声音沙哑。
林厌依言,忍痛脱下破烂的棉袄,露出精瘦但线条清晰的上身,以及后背那**焦黑破裂、与翻卷皮肉黏连在一起的可怕伤口。
陈药师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火行术法造成的,力道不弱,你一个炼气一层,居然没当场烧死?”他一边说,一边从一个陶罐里挖出些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
“侥幸……躲开了大半。”林厌低声道,趴在床上,将脸埋进臂弯。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随即是一种麻木的凉意。陈药师手法熟练地清理着焦糊的皮肉,上药,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骨头没事,皮肉伤,但火毒入体,需按时服药清毒。你这灵根……”陈药师包扎完毕,洗了手,摇摇头,“废了根基,能捡回条命已是造化。好生歇着吧,别想着修炼了,安安稳稳当个杂役,也能活。”
说完,他指了指旁边一间更小、只有一张板床的简陋厢房:“你就住这儿。每日按时来换药。饭食会有人送来。记住周执事的话,莫要乱跑,尤其别去前山广场添乱。”
“是,多谢药师。”林厌“虚弱”地应道,慢慢挪进厢房,关上了门。
门一关,他脸上那惶恐虚弱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沉静。他仔细听了听门外动静,陈药师已经回到院子里继续捣药,偶尔有杂役弟子进出取药,无人特别注意这间偏僻的厢房。
他走到板床边坐下,没有躺下,而是盘膝而坐,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中,那丝发丝粗细的混沌灰色气旋,在丹田处缓缓旋转,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自行吞吐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并从中剥离出极其微少的、一种更本质的能量——那或许就是天地间游离的、最原始淡薄的“道韵”碎片,融入气旋。脊柱深处的道缺骨,搏动平稳,散发着淡淡的渴望,但已被敛息法门完美掩盖。
后背的伤口在药力和混沌真气的双重作用下,传来麻*的感觉,正在快速愈合。陈药师说的“火毒”,早已被混沌真气吞噬、化解得一干二净。
“赵元鹏……”林厌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坠崖前那三人,必须处理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青崖剑宗既然已经派人搜索,那么赵元鹏三人的**或踪迹,迟早会被发现。一旦发现,自己这个“幸存者”的说辞就可能出现漏洞。而且,那三具**上,或许还留着一些不该留的痕迹——比如,赵元鹏指尖可能残留的、与自己棉袄灼痕相符的火行灵力波动?虽然自己坠崖“遇袭”的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若有心人细查……
他需要回去一趟。在青崖剑宗的人找到他们之前。
风险很大。但必须做。
他再次确认敛息法门运转无碍,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甚至模拟出重伤者的气血虚浮。然后,他轻轻推开后窗。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僻静小巷,无人看守。
如同狸猫般翻出窗外,落地无声。他贴着墙角的阴影,凭借着对铁杉林地形的熟悉,避开偶尔路过的杂役弟子,迅速离开了杂役区,重新没入那片光秃秃的、被薄雪覆盖的铁杉林。
风雪似乎大了一些,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林间更显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积雪压断枯枝的轻响。他像一道幽灵,在林木间快速穿行,方向明确——葬道渊附近,他与赵元鹏三人最后相遇、搏杀、坠崖的地方。
距离崖边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停下脚步,伏在一丛茂密的枯草后,屏息凝神。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灵力波动。
透过枯草的缝隙,他看到大约百丈外,两名青崖剑宗的年轻弟子(正是周执事派出的那两人)正手持长剑,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空地上搜寻。空地边缘,靠近葬道渊的方向,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痕迹和凌乱的脚印,还有几点已经发黑、渗入雪中的血渍——那是他之前的血。
其中一名弟子蹲下身,检查着地面,忽然低呼:“师兄,这里有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看这爪痕……像是熊类妖兽,但似乎又混杂了人的脚印?”
另一名弟子快步上前,仔细察看,脸色凝重:“不止一处血迹……看这**状,有人受伤不轻。还有火行术法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赵家《炎阳诀》的路子。”
“难道那小子说的是真的?赵元鹏他们真的遇到了妖兽袭击?”
“不好说。但此地确有蹊跷。你看这里,”年长些的弟子指向几处较深的脚印和一片被压倒的灌木,“像是有重物被拖行的痕迹,方向……是往葬道渊那边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年长弟子当机立断:“发信号!通知周执事和刘长老!此地可能真有变!”
年轻弟子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捏碎。一道细微的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不起眼的青色烟云,持续数息才消散。
林厌眼神一冷。信号已发,很快会有更多人到来。他必须更快行动。
他不再犹豫,借着林木和地形的掩护,以更快的速度、更隐蔽的方式,绕向记忆中赵元鹏三人可能坠亡或藏匿的方向。他记得最后掷出柴刀干扰赵元鹏时,对方躲闪的方向,以及自己冲入密林逃窜的路径。结合刚才那两名弟子发现的“拖行痕迹”,他心中有了大致判断。
果然,在一处靠近陡坡、被几块巨大山石半遮掩的洼地里,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并非新鲜血液的甜腥,而是带着些许凝固和**气息的血味。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遮挡视线的枯藤。
洼地中,景象惨烈。三具**以怪异的姿态扭曲着,身上布满野兽利爪撕扯的痕迹,血肉模糊,几乎不**形。但通过残破的衣物和体型,林厌能辨认出,正是赵元鹏和他的两个跟班。他们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伤口处有被啃噬的痕迹,周围散落着凌乱的、类似大型熊类或狼类的足迹。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遭遇凶悍妖兽袭击、惨遭啃食的画面。
林厌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过每一处细节。赵元鹏的胸口,有一个被利爪掏穿的大洞,心脏不翼而飞。矮胖跟班的脖子被几乎咬断。高瘦跟班的腹部被撕开,内脏流了一地。伤口边缘粗糙,符合野兽撕咬特征。现场没有明显的法术对轰痕迹,除了之前空地那里微弱的火行灵力残留。
一切似乎都符合“遭遇妖兽袭击”的推论。
但林厌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真气,轻轻拂过赵元鹏胸前那个狰狞的伤口边缘。真气流转,他“感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伤口深处,残留着极其细微的、阴寒的、与铁杉林乃至葬道渊气息格格不入的能量痕迹——那不是妖兽留下的妖力,更像是某种阴毒的、带着腐蚀特性的水行或阴属性灵力!而且,伤口看似是利爪造成,但某些撕裂的角度和力道,隐约带着人为操纵的痕迹,过于“精准”了。
是有人伪装了现场,制造成妖兽袭击的假象!而且此人修为不低,至少懂得高明的伪装和毁尸灭迹手法,甚至可能拥有某种驱使或模仿妖兽攻击的能力。
是谁?为什么要杀赵元鹏三人?是灭口,还是巧合?与自己坠崖、道缺骨觉醒有没有关系?
林厌心中念头急转。他迅速检查另外两具**,同样发现了细微的、不协调的能量残留。凶手很谨慎,伪装得几乎天衣无缝,若非他身负道缺骨和混沌真气,对能量感知异常敏锐,恐怕也看不出破绽。
此地不宜久留。无论凶手是谁,目的为何,赵元鹏三人已死,某种程度上算是暂时消除了对他的直接威胁。但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或者会回来检查。而且,青崖剑宗的人马上就到。
他必须立刻离开,并且不能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
他最后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赵元鹏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袋口有微弱的灵力禁制波动,但似乎因为主人死亡而变得很不稳定。另一个跟班的储物袋也在。高瘦跟班的则不见了,可能是被凶手取走,或是打斗中遗失。
略一迟疑,林厌伸出手,混沌真气覆盖掌心,小心翼翼地触碰赵元鹏的储物袋。真气与那不稳的禁制接触的瞬间,道缺骨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掠过,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禁制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碎。他迅速将储物袋摘下,塞入怀中。犹豫了一下,又将矮胖跟班的储物袋也如法炮制取走。
来不及查看里面有什么。他快速清理掉自己来时的脚印和可能留下的气息(混沌真气在隐匿和消除痕迹方面似乎有奇效),然后如同融入风雪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洼地,沿着来时的路径,向杂役区方向潜行。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盏茶功夫,破空声接连响起。以周执事为首,后又有四五名青袍修士赶到,其中一人气息深沉浩瀚,远超周执事,身穿月白长袍,正是之前在山门前准备敲钟的白发老者之一,显然是内门长老。他们迅速来到洼地,看到三具**,脸色都是一变。
“刘长老!”周执事上前,指着**,快速汇报了之前林厌的说辞和他们的发现。
那位刘长老(看来就是之前下渊查探的那位)面色凝重,亲自上前查验。他指尖亮起柔和的白光,拂过**伤口,又仔细检查周围痕迹和妖兽足迹,眉头越皱越紧。
“确有妖兽气息残留,但……”刘长老沉吟道,“伤口处有极淡的水行阴力痕迹,虽被刻意掩盖混淆,但逃不过老夫的法眼。而且,这爪痕看似狂乱,细看却有些刻意模仿的痕迹。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长老的意思是……有人伪装?”周执事倒吸一口凉气。
刘长老不置可否,目光投向葬道渊方向,又扫过铁杉林深处,眼神深邃:“先是渊底黑雾莫名消散,又有弟子遇袭身亡,伤口存疑……多事之秋啊。”他看向周执事,“那名幸存的外乡少年呢?”
“安排在杂役处疗伤堂,有陈药师看管。”
“带他来见我。小心些,莫要惊动前山叩心路。”刘长老沉声道。
“是!”
……
林厌刚刚从后窗翻回疗伤堂的厢房,换下沾了雪水泥污的外衣,重新趴在板床上,做出昏睡未醒的姿态,房门就被敲响了。
“小子,醒醒。”是陈药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刘长老要见你。”
林厌心中一凛。这么快?看来那位刘长老已经查验过**,发现了疑点。他“虚弱”地咳嗽两声,慢慢坐起身,脸上重新挂上惶恐和痛苦:“药……药师,刘长老是……?”
“莫要多问,跟我来便是。”陈药师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递过一件干净的灰色杂役袍,“换上这个,收拾利索点。”
林厌依言换上杂役袍,虽然宽大不合身,但总算整洁了些。在陈药师的引领下,他走出疗伤堂,穿过杂役区,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前。院落门口有两名气息凝练的青袍弟子守卫,见到他们,点了点头,让开道路。
院内,之前见过的那位刘长老负手站在一株老松下,月白长袍纤尘不染,气息如山岳般沉凝。周执事垂手立在一旁。气氛有些凝重。
“人带到了。”陈药师漠然的声音响起,仿佛对所谓的刘长老并不太在意。
刘长老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厌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林厌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之力扫过,但他立刻谨守心神,敛息法门运转到极致,道缺骨更是沉寂如死物,只流露出重伤虚弱、灵根废弛、惶恐不安的气息。
“你便是铁杉林中那幸存少年?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如何与赵元鹏等人相遇,遭遇何事,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刘长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厌“战战兢兢”地行礼,将之前对守渊弟子说的那套说辞更加详细、更加“真实”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黑毛绿眼怪物”的可怖,赵元鹏三人如何“英勇”抵抗却不幸遇难,自己如何“侥幸”逃脱,跌跌撞撞遇到守渊弟子。说到惊险处,声音发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将一个炼气一层少年遭遇恐怖妖兽、同伴惨死、自己侥幸逃生的后怕与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长老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注视着林厌的眼睛、表情、乃至最细微的肢体动作。周执事和陈药师也在一旁仔细听着。
待林厌说完,刘长老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那怪物像熊,又像人立之狼,黑毛绿眼,可记得其爪牙形状?是如熊掌宽厚,还是如狼爪尖利?攻击时,可有腥风呼啸?或有其他异象?”
林厌心中微动,这些问题非常具体,显然是在测试他是否真的亲眼所见,还是凭空捏造。他早有准备,根据前世对野兽的认知,结合现场“伪造”的爪痕,加以想象描述:“弟子……弟子当时吓坏了,看不太清……但觉得那爪子很大,指尖弯曲,很锋利,抓在石头上留下很深的白痕……有腥气,很浓,还带着一股……像是腐烂树叶的味道……它扑过来时,影子好大,把光都挡住了……眼睛绿油油的,盯着人看,浑身发冷……”
他描述得混乱而惊恐,符合一个受惊少年的记忆特征,但关键细节(爪痕、腥气、压迫感)与现场残留的妖兽气息和痕迹隐隐吻合。
刘长老目光微闪,又问:“赵元鹏最后用火球术攻击那怪物时,你可看清击中何处?怪物有何反应?”
“打……打中了怪物的肩膀,好像烧着了一些毛,怪物叫了一声,很尖利,然后更凶了……赵公子就被……就被扑倒了……”林厌“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刘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对周执事道:“此子所言,与现场残留痕迹大致吻合,惊惧过度,记忆或有偏差,但也算合理。”他话锋一转,“不过,赵元鹏三人之死,尚有疑点。此事需细细查证。此子……”他看向林厌,“既卷入此事,又身负伤势,灵根有损,叩心路怕是难了。便暂时留在杂役处,协助陈药师处理些杂务,待伤势好转,再行安排。在此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杂役区范围,随时听候传唤。你可能做到?”
最后一句,语气转严。
林厌心中一定,知道暂时过关了。他连忙“感激涕零”地躬身:“弟子明白,谢长老收留,弟子一定遵从吩咐,安心养伤,绝不敢添乱。”
“嗯。”刘长老挥挥手,对陈药师道,“带他回去吧,好生看顾。”这一声吩咐落在感知力丰富的林厌耳里,察觉到有着轻微的颤音,奇怪,这是为何?
离开院落,走回疗伤堂的路上,林厌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并未完全离去。他知道,这位刘长老并未完全消除疑虑,只是暂时没有证据,加之自己“废灵根重伤”的状态实在不具备**(尤其是疑似伪装现场)的能力和动机,才作此处置。留在杂役处,既是安置,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回到那间狭小的厢房,陈药师留下一句“好好待着,饭食会送来”,便关门离去。
林厌坐在板床上,静静等待。直到夜幕降临,杂役区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山门方向偶尔传来的人声和隐隐的钟鸣(叩心路似乎已经开始),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从怀中摸出那两个储物袋。
赵元鹏的储物袋是锦缎缝制,绣着简单的云纹,品相不错。矮胖跟班的则是普通的灰色布袋。他先打开灰色布袋,里面东西不多:十几块下品灵晶,几瓶最基础的疗伤、回气丹药,两套换洗的普通衣物,一本纸质粗糙的《基础引气诀》,还有几锭金银。典型的底层修仙者家当。
他将灵晶和丹药收起,衣物和金银放回,拿起那本《基础引气诀》翻了翻,里面记载的是最粗浅的引气、炼气法门,对他来说已无用处,但或许以后有用。将布袋塞到床板下藏好。
然后,他拿起赵元鹏的锦缎储物袋。袋口禁制已破,他轻易将神识探入。空间比灰色布袋大了数倍,里面东西也丰富得多。
首先是灵晶:中品灵晶二十余块,下品灵晶近百块。对现在的林厌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丹药七八瓶,标签写着“聚气丹”、“培元丹”、“清心丹”等,都是炼气期常用丹药,品质比灰色布袋里的好上不少。
两套质地不错的青色劲装,绣着赵家族徽。
几本功法秘籍:《炎阳诀(炼气篇)》、《御火术详解》、《基础符箓入门》。林厌略一翻阅,《炎阳诀》是赵家核心功法,只有前几层;《御火术详解》记载了几种低阶火行术法,包括火球术、火焰盾等;《基础符箓入门》则是介绍符箓常识和几种简单符箓的画法。对他用处不大,但可参考。
一把带鞘的短剑,剑身赤红,入手温热,是一件低阶火属性法器,可惜他并非火灵根,难以发挥威力。
最后,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玉盒吸引。玉盒巴掌大小,质地温润,上面贴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符纸,封住了盒口。
林厌心中一动,小心地揭下符纸。符纸离盒的瞬间,化作飞灰。他轻轻打开玉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约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红近乎黑色的晶体碎片。碎片表面布满细密的、天然形成的纹路,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灼热而暴戾的气息散发出来。
这是……某种火属性灵材的碎片?还是妖兽内丹残片?
林厌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暗红碎片的瞬间——
嗡!
脊柱深处的道缺骨,猛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在葬道渊底感受到的、更清晰、更强烈、更直接的“饥饿”与“渴望”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击着林厌的意识!那块暗红碎片也仿佛被引动,微微发烫,表面纹路竟有光华流转的迹象!
林厌心中大震,瞬间收回手指,并以更强的意志力压制道缺骨的异动。足足过了数息,骨头的震颤和那股渴望才渐渐平息,但依旧传递出对那碎片的“兴趣”。
这是什么?竟然能让道缺骨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绝非寻常之物!
他仔细打量碎片,忽然发现碎片背面,似乎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几乎肉眼难辨的古字。他凑到窗前,借着微弱的雪光仔细辨认,那似乎是——
“……离……精……”
离精?离火之精?还是某种简称?
林厌心中念头飞转。赵元鹏是火木双灵根,修炼赵家《炎阳诀》,身上带着一块疑似“离精”的碎片,而道缺骨对此物反应强烈……这碎片,很可能蕴**较为精纯的“火行道韵”碎片!这东西蕴含的火行道韵,比空气中游离的碎片浓郁精纯太多。像一滴滚油,悬在即将沸腾的水面上。对修炼火属性功法者是大补,对自己这“道缺体”,同样是无上补品!
他没有立刻吸收。此处是青崖剑宗杂役处,人多眼杂,陈药师看似枯槁,那双浑浊眼睛偶尔扫过时,却有种洞悉药性的锐利。而且,吸收时道缺骨和混沌真气会有什么异动,他完全没把握。将“离精”碎片小心收回玉盒,贴上储物袋里找到的封灵符,贴身藏好。他又取出那柄赤红短剑。剑长一尺二寸,入手微温,剑身隐有流火纹路。试着注入一丝混沌真气,短剑“嗡”地轻颤,剑尖腾起豆大一点橘红火苗,旋即熄灭。混沌真气与火属性法器并不契合,强行催动消耗巨大,且威力十不存一。倒是那本《基础符箓入门》有点意思,里面记载的几种基础符箓,如“清洁符”、“轻身符”、“辟尘符”,对真气属性要求不高,或许可以尝试。
将储物袋里其他东西分类收好,灵晶、丹药、短剑、功法秘籍分别放置。他清点了一下收获,心中稍定。至少短期内,修炼资源暂时不缺了。
他将两个储物袋也藏到床板下,只留了几块下品灵晶和一瓶疗伤丹药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今日之事,信息量太大,需要好好梳理。
道缺骨觉醒,《噬道经》传承,赵元鹏三人之死(疑似他杀伪装),青崖剑宗的调查,自己以“幸存者”身份暂时落脚杂役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厌内视丹田那丝微弱的混沌真气,以及脊柱深处那不断传来“饥饿”感的道缺骨。“《噬道经》的修炼,需要吞噬道韵碎片。葬道渊底道韵碎片虽多,但危险重重,且已引起宗门注意,短期内不能再去。赵元鹏储物袋里的‘离精’碎片,或许是条路子,但需谨慎。此外,青崖剑宗内,是否还有其他蕴含道韵之物?”
“当前首要,是彻底养好伤势,稳固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混沌真气品质远超普通灵力,但量太少,境界姑且按此界标准计),并熟悉《噬道经》的运用,尤其是敛息、吞噬、以及可能的攻击法门。”
“其次,是弄清楚杂役处的情况,获取更多关于青崖剑宗、关于修仙界的信息。那个陈药师,或许是个突破口。”
“最后,要留意赵元鹏之死的后续调查,以及那位刘长老的动向。还有,那个伪装现场、击杀赵元鹏三人的神秘凶手……是谁?目的为何?是否与我有关?”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山门方向,依稀还有点点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属于叩心路上的喧嚣与考验。
林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在黑暗中沉静如水。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但至少,他抓住了那一线微光,踏出了截然不同的第一步。
脊柱深处,道缺骨传来平稳而有力的搏动,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心绪。
饥饿,仍在持续。而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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