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买光我的面包，却从来没吃过一口

个、酥皮面包十二个。一共三十六个。这是我一整天的备货。平时能卖掉一半就不错了。
"你——开餐厅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长款钱包，抽出五张一百块放在柜台上。
"够吗。"
"——够。但是——"
"三十六个打包。塑料袋能装几个装几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叠塑料袋。他帮我撑着袋子口，我一个个往里面放面包。菠萝包和红豆包容易挤变形，我把它们放在最上面。他注意到了，把袋子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让比较软的菠萝包保持朝上的姿态。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经常帮人打下手的人才有的自觉。
打包完以后他把四个装满面包的塑料袋拎起来——一手两个。五百块放在柜台上，他看了一眼，又放了一张五十的。
"多了——三十六个面包不用五百五——"
他已经推门走了。
玻璃门晃了两下，寒风灌进来，把他踩在地面上的薄霜脚印吹没了。我追出去两步，只看见他的深灰色背影往杏花弄的另一头走——不是公交站的方向，是人行道的方向。他走路有点拖脚，右腿比左腿稍慢。这个细节是后来我看了三个月才敢确定的，但第一天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走的每一步都不像是在走路，像是在——撑。
像撑过什么。

第二天。凌晨五点，他准时出现。
玻璃门还没完全推开，他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全部。"
第三天。全部。
**天。全部。
到了第五天，我学聪明了。我在他推门之前先装好了四个塑料袋。每袋九个面包。大小搭配、软硬平衡，最上面一层照旧是菠萝包——我已经记住了他对菠萝包的角度偏好。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这次直接放了五百。
"不用给——"
"你的面包在涨价。"他说。
"我面包没涨——"
"菜市场的面粉涨了。上个月涨了一毛二一斤。黄油涨了一块七。"他把钱往前推了一寸，"算过了。三十六乘八块五平均下来，再加打包袋。"
他算的精确到我每天固定打结用的那根细麻绳——我那根麻绳是自己用旧面粉袋抽出来的线编的，成本为零。但他以为是我花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