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燕燕！

1
我死的时候，无人收殓。
窗外大雪纷飞，太监用草席裹了我，从角门拖出去。经过御花园时，撞见帝王携新封的皇后赏梅。
他瞥了一眼草席露出的发梢，问身边的人：“这是谁？”
“回陛下，是……燕氏。”
他想了想，似乎没想起来。
皇后替他解围，笑意温婉：“想来是哪个宫里伺候不周，冻坏了的。”
“嗯。”他揽过她的肩，转了身，“走吧，御花园那株白梅开得正好。”
他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替他挡过一杯毒酒。不记得我在他**前夜，缝了整宿的龙袍。不记得他亲口说过的，燕燕，等朕坐稳了江山，第一个封的，就是你。
我在那片大雪里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时，我回到了七年前。
2
慈安宫。烛火微明。
师父正坐在铜镜前卸妆。
她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宫中人称秦姑姑。但我知道，她曾是先帝的才人，并且生过一个女儿。
那孩子才刚落地，就被别人抱走了。
先帝说，你出身太低，养不好公主。
养不好。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判了一个母亲的**。
秦姑姑等了二十年，等到那孩子及笄，嫁入藩王府，生了儿女，做了别人的母亲。始终不知自己的生母，就在宫墙之内，就隔了一道朱门，一隔就是一辈子。
我八岁入宫，被分在慈安宫洒扫。秦姑姑看我伶俐，收了我做徒弟。她教我规矩、教我认字、教我辨药理，也教我一件事——
“燕燕，在这宫里，谁的话都别信。”
“尤其是，坐在最高处那个人的话。”
我当时不懂，如今却全懂了。
镜子里倒映出秦姑姑苍老的面容。她放下铜梳，平静地看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冰凉的砖面上。
“师父，我想出宫。”
秦姑姑的手顿了一瞬，回过头看了我良久。
那目光我认得，每年七月十五，她对着西边藩王府方向烧纸时，就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出宫。”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好。”
3
但出宫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是慈安宫的二等宫女，18岁，正是当用的年纪。况且三个月前，陛下——也就是萧衍，刚刚**。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