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药资本之笼中困兽
入赘那天，我在婚宴上发现了她的秘密------------------------------------------。，每一张圆桌上都铺着金丝绒桌布，正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香槟色花球——顾锦棠最喜欢的颜色。侍者穿梭如织，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宾客们衣着华贵，觥筹交错间，笑声与寒暄声交织成一片虚伪的热闹。，穿着一件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袖扣是顾锦棠亲自挑选的——铂金底上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说过，这是她父亲顾元亨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她把它给了他。“戴上它，你就是顾家的人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像是在撒娇。，又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婚纱照。照片里，他僵硬地笑着，顾锦棠依偎在他肩头，笑容温柔而满足。摄影师说这是他拍过最般配的一对。。，觉得它苦涩得像未成熟的柿子。“陆先生，仪式马上开始了，请您到前台准备。”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司仪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抬脚向前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自己尊严的碎片上。。最前排是顾家的亲戚，一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倨傲。第二排是顾元亨的生意伙伴，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正低声交谈，偶尔瞟他一眼，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是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顾锦棠的朋友、承济医药集团的高管、政商两界的各路人物。三百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只有三个来宾。。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件素雅的湖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披散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三天前她专程从卡林顿飞回来，说是“送他一程”。他没问这“一程”是什么意思，她也没解释。，毕业后一直有联系，但关系不深。他们坐在温静书旁边，神色尴尬，像是来参加一场不得不来的葬礼。
陆景舟的视线扫过那空荡荡的半边大厅，嘴角微微**了一下。
这就是入赘。
女方包办一切，男方只需要出现——像一个道具。
婚礼进行曲响起。
顾锦棠从大厅的另一端走来，挽着顾元亨的手臂。她穿了一件白色拖尾婚纱，裙摆上绣着精细的银线花朵，头纱垂到腰际。她化了精致的妆，眉眼间有一种从容的美丽。
顾元亨走在女儿身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他不看两边的宾客，只看着前方——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即将成为他女婿的陆景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景舟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很多东西：审视、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顾元亨把顾锦棠的手交到陆景舟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好对锦棠。”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桌，全程没有看陆景舟的眼睛。
司仪开始念誓词。那些关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的句子，陆景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机械地回答“我愿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交换戒指。亲吻额头。敬酒。
每一个环节都像在完成一道程序。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他去洗手间的时候。
——那是陆景舟第一次听到让他脊背发凉的对话。
棠湖大酒店的洗手间在金碧辉煌的走廊尽头，要穿过一段铺着厚地毯的过道。陆景舟推开洗手间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到隔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老爷子说了，等他的药上市，就把人踢出去。”
“不会吧？那锦棠怎么办？”
“锦棠？你以为锦棠是真喜欢他？老爷子看中的是他手里那几个分子。等临床试验一过，技术拿到手，专利转到承济名下，他还有什么用？”
“啧啧，那这小子也太惨了。堂堂崇理大学的高材生，布里斯顿的博士，到头来被当工具用。”
“工具？工具好歹还有利用价值。等用完了，连工具都不如。我跟你说，老爷子还留了一手——入赘协议里有个补充条款，如果陆景舟主动提出离婚，他名下所有知识产权自动归顾家所有。”
“那他要是等药上市后自己辞职呢？”
“辞职？他没股份，辞职就是净身出户。专利是公司的，不是他个人的。你以为老爷子的法务团队是吃干饭的？”
“高，实在是高。”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
陆景舟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穿着名贵西装，戴着蓝宝石袖扣，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脸看起来很体面，像一个成功人士。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尖，他感觉不到温度。他慢慢洗了手，用纸巾擦干，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他没有冲进隔间质问那两个人，也没有去找顾锦棠对质。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回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气氛正酣。
顾元亨在台上致辞，说了一大段“欢迎陆景舟成为顾家一员”的漂亮话，台下掌声雷动。顾锦棠坐在主桌上，笑着和宾客碰杯，像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陆景舟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红酒很醇厚，但他尝不出味道。
“景舟，你怎么了？”温静书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低声问道。
她是最了解他的人。在布里斯顿的那些年，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清晨拿着一管蓝色的液体对她说“这就是能救人的东西”。也见过他最落魄的样子——父亲病重，他蹲在机场候机厅的角落里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去买机票。
“没事。”陆景舟说。
“你骗不了我。”温静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你刚才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就不对了。”
陆景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进了一个笼子，你会怎么想？”
温静书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说：“笼子的门，有时候是从里面开的。”
陆景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僵硬的平静。
顾锦棠走了过来。
她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新娘特有的**红晕。她走到陆景舟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对温静书笑了笑：“静书，谢谢你专程从卡林顿飞过来。”
温静书礼貌地点头：“应该的。”
“景舟，我爸让你过去敬酒。”顾锦棠拉着陆景舟的手，朝主桌走去。
陆景舟任由她拉着，像一个提线木偶。
主桌上，顾元亨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低声交谈。看到陆景舟过来，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
陆景舟坐下。顾锦棠坐在他另一边，一只手始终挽着他的胳膊。
“这位是周伯伯，承济的元老了。”顾元亨指着那个老头，“他跟我打了几十年的交道，看着我起家的。”
周伯伯看着陆景舟，笑呵呵地说：“后生可畏啊，崇理大学的高材生，布里斯顿的博士，景舟前途无量。”
“周伯伯过奖了。”陆景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顾元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景舟，我和你周伯伯刚才还在聊，你那个PROTAC项目，什么时候能上临床？”
来了。
陆景舟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说：“按照目前的进度，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上半年可以申报IND。”
“明年上半年？”顾元亨皱了皱眉，“不能更快了吗？我看过你的实验数据，动物实验效果很好。”
“IND申报需要补充毒理数据，这个不可省略。”陆景舟说。
“毒理数据可以外包，找CRO公司加急做，两个月就能搞定。”旁边的周伯伯插话，“我认识几家CRO，效率很高。”
“效率高的前提是质量过关。”陆景舟说，“毒理数据一旦出问题，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
顾元亨的笑收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景舟是科学家，严谨是好事。不过生意场上，有时候要讲究效率。这样吧，你出一份详细的时间表，我让法务那边配合你。”
他说的是“配合”，但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
陆景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锦棠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别太累，身体要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些真诚的东西。她的眼睛很漂亮，像两*清澈的湖水。但他已经不确定那湖水里倒映的是他，还是顾家那盘棋。
婚宴持续到晚上九点。
宾客陆续散去，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撤下那些残羹冷炙。水晶吊灯还亮着，但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顾元亨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临走前拍了拍陆景舟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钻进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顾锦棠被几个闺蜜拉去楼下茶室“续摊”，临走时对陆景舟说：“你先回房间，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景舟站在酒店大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转身走向大堂吧。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喝。
大堂吧的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落地窗外是棠湖的夜景，湖面上倒映着酒店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温静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
“坐。”陆景舟说。
温静书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静书。”陆景舟开口了。
“嗯？”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静书想了想，说：“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那如果前面没有墙，只有笼子呢？”陆景舟看着窗外的湖面，声音很轻，“一个镶金的笼子，看起来很漂亮，但走出去，就会被打回来。”
温静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布里斯顿的时候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药的尽头不是利润，是生命。’”
陆景舟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和顾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静书的声音很温和，“但我知道，你回国是为了做药。如果做药需要先待在这个笼子里，那就待着。但不要忘记，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景舟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他说。
“别谢我。”温静书站起来，“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卡林顿。你好好保重。”
她走了。
陆景舟一个人坐在大堂吧，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完。
深夜十一点，他回到酒店顶层的套房。
顾锦棠还没回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婚床上铺着玫瑰花瓣，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从三十二楼看下去，沣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是沣城*ioHu*的园区，那里有他最初的实验室——启源生物的第一间实验室。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在那间实验室里看着MY-001在显微镜下的细胞活性数据，激动得整夜没睡。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把在布里斯顿研究了七年的技术变成能救人的药。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顾家的人已经在盯着他了。
顾锦棠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在澜城的医药峰会上。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递过来一张名片，说“陆博士，有空聊聊合作”。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商人对技术的兴趣。
他不知道那是一场围猎的开始。
盛远资本的A轮融资、瀚华资本的苛刻条款、康宁生物突然出现的竞品管线、周明远的背叛、员工的集体跳槽、27家投资机构的拒绝、父亲遗物里那份二十年前的合同……
他以为这些都是命运的捉弄。
直到今天，在洗手间里听到那两个顾家亲戚的对话，他才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他是猎物。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猎物。
身后的门响了。
顾锦棠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和真实。
“怎么还没睡？”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什么呢？”
“看我的笼子。”陆景舟说。
顾锦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她挽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景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是吗？”陆景舟说。
“你不信？”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是真的喜欢你。”
陆景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清澈得像两*湖水。但他不知道那湖水里倒映的是他，还是顾家那盘棋。
“我信。”他说。
他信的不是她，他信的是——在这个笼子里，只有假装相信，才能活下去。
顾锦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拉着他往床边走。
陆景舟跟着她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床头柜上那瓶红酒上。
红酒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那是入赘协议。
他知道那里面写着什么——如果他主动提出离婚，他名下所有知识产权自动归顾家所有。
但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在他们签下这份协议之前，他已经把所有核心数据备份到了私人云端。
在他走进这个笼子之前，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走出去的准备。
他躺在婚床上，身边是已经睡着的顾锦棠。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口，像在确认他不会消失。
陆景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已经关了，天花板上只有壁灯投下的暗影。那些暗影在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他想起温静书的话。
笼子的门，有时候是从里面开的。
他想，门已经找到了。
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开，以及开了之后，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顾元亨？
窗外，沣城的夜色深不见底。
远处，*ioHu*的园区还亮着几盏灯，像黑暗中沉浮的萤火。
那是他曾经的战场。
不，那是他真正的战场。
——而顾锦棠不知道的是，他在婚宴敬酒时，已经给所有顾家亲戚的酒里下了“毒”。
不是真的毒药。
而是一个想法。
一个会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今天所作所为的想法。
---
（第一章完）
陆景舟的视线扫过那空荡荡的半边大厅，嘴角微微**了一下。
这就是入赘。
女方包办一切，男方只需要出现——像一个道具。
婚礼进行曲响起。
顾锦棠从大厅的另一端走来，挽着顾元亨的手臂。她穿了一件白色拖尾婚纱，裙摆上绣着精细的银线花朵，头纱垂到腰际。她化了精致的妆，眉眼间有一种从容的美丽。
顾元亨走在女儿身边，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而锐利。他不看两边的宾客，只看着前方——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即将成为他女婿的陆景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景舟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很多东西：审视、满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顾元亨把顾锦棠的手交到陆景舟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好好对锦棠。”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桌，全程没有看陆景舟的眼睛。
司仪开始念誓词。那些关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的句子，陆景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机械地回答“我愿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交换戒指。亲吻额头。敬酒。
每一个环节都像在完成一道程序。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他去洗手间的时候。
——那是陆景舟第一次听到让他脊背发凉的对话。
棠湖大酒店的洗手间在金碧辉煌的走廊尽头，要穿过一段铺着厚地毯的过道。陆景舟推开洗手间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听到隔间里传来的说话声。
“老爷子说了，等他的药上市，就把人踢出去。”
“不会吧？那锦棠怎么办？”
“锦棠？你以为锦棠是真喜欢他？老爷子看中的是他手里那几个分子。等临床试验一过，技术拿到手，专利转到承济名下，他还有什么用？”
“啧啧，那这小子也太惨了。堂堂崇理大学的高材生，布里斯顿的博士，到头来被当工具用。”
“工具？工具好歹还有利用价值。等用完了，连工具都不如。我跟你说，老爷子还留了一手——入赘协议里有个补充条款，如果陆景舟主动提出离婚，他名下所有知识产权自动归顾家所有。”
“那他要是等药上市后自己辞职呢？”
“辞职？他没股份，辞职就是净身出户。专利是公司的，不是他个人的。你以为老爷子的法务团队是吃干饭的？”
“高，实在是高。”
“嘘，小点声，隔墙有耳。”
陆景舟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穿着名贵西装，戴着蓝宝石袖扣，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脸看起来很体面，像一个成功人士。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尖，他感觉不到温度。他慢慢洗了手，用纸巾擦干，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但他没有冲进隔间质问那两个人，也没有去找顾锦棠对质。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回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气氛正酣。
顾元亨在台上致辞，说了一大段“欢迎陆景舟成为顾家一员”的漂亮话，台下掌声雷动。顾锦棠坐在主桌上，笑着和宾客碰杯，像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陆景舟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红酒很醇厚，但他尝不出味道。
“景舟，你怎么了？”温静书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低声问道。
她是最了解他的人。在布里斯顿的那些年，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清晨拿着一管蓝色的液体对她说“这就是能救人的东西”。也见过他最落魄的样子——父亲病重，他蹲在机场候机厅的角落里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去买机票。
“没事。”陆景舟说。
“你骗不了我。”温静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你刚才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就不对了。”
陆景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进了一个笼子，你会怎么想？”
温静书愣了一下，没有追问，只是说：“笼子的门，有时候是从里面开的。”
陆景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僵硬的平静。
顾锦棠走了过来。
她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新娘特有的**红晕。她走到陆景舟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对温静书笑了笑：“静书，谢谢你专程从卡林顿飞过来。”
温静书礼貌地点头：“应该的。”
“景舟，我爸让你过去敬酒。”顾锦棠拉着陆景舟的手，朝主桌走去。
陆景舟任由她拉着，像一个提线木偶。
主桌上，顾元亨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低声交谈。看到陆景舟过来，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
陆景舟坐下。顾锦棠坐在他另一边，一只手始终挽着他的胳膊。
“这位是周伯伯，承济的元老了。”顾元亨指着那个老头，“他跟我打了几十年的交道，看着我起家的。”
周伯伯看着陆景舟，笑呵呵地说：“后生可畏啊，崇理大学的高材生，布里斯顿的博士，景舟前途无量。”
“周伯伯过奖了。”陆景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顾元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景舟，我和你周伯伯刚才还在聊，你那个PROTAC项目，什么时候能上临床？”
来了。
陆景舟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说：“按照目前的进度，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上半年可以申报IND。”
“明年上半年？”顾元亨皱了皱眉，“不能更快了吗？我看过你的实验数据，动物实验效果很好。”
“IND申报需要补充毒理数据，这个不可省略。”陆景舟说。
“毒理数据可以外包，找CRO公司加急做，两个月就能搞定。”旁边的周伯伯插话，“我认识几家CRO，效率很高。”
“效率高的前提是质量过关。”陆景舟说，“毒理数据一旦出问题，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
顾元亨的笑收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景舟是科学家，严谨是好事。不过生意场上，有时候要讲究效率。这样吧，你出一份详细的时间表，我让法务那边配合你。”
他说的是“配合”，但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
陆景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锦棠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别太累，身体要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些真诚的东西。她的眼睛很漂亮，像两*清澈的湖水。但他已经不确定那湖水里倒映的是他，还是顾家那盘棋。
婚宴持续到晚上九点。
宾客陆续散去，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撤下那些残羹冷炙。水晶吊灯还亮着，但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顾元亨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临走前拍了拍陆景舟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钻进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
顾锦棠被几个闺蜜拉去楼下茶室“续摊”，临走时对陆景舟说：“你先回房间，我一会儿就回来。”
陆景舟站在酒店大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转身走向大堂吧。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慢慢喝。
大堂吧的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落地窗外是棠湖的夜景，湖面上倒映着酒店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温静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
“坐。”陆景舟说。
温静书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静书。”陆景舟开口了。
“嗯？”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静书想了想，说：“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那如果前面没有墙，只有笼子呢？”陆景舟看着窗外的湖面，声音很轻，“一个镶金的笼子，看起来很漂亮，但走出去，就会被打回来。”
温静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布里斯顿的时候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药的尽头不是利润，是生命。’”
陆景舟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和顾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静书的声音很温和，“但我知道，你回国是为了做药。如果做药需要先待在这个笼子里，那就待着。但不要忘记，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陆景舟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他说。
“别谢我。”温静书站起来，“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卡林顿。你好好保重。”
她走了。
陆景舟一个人坐在大堂吧，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完。
深夜十一点，他回到酒店顶层的套房。
顾锦棠还没回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婚床上铺着玫瑰花瓣，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从三十二楼看下去，沣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是沣城*ioHu*的园区，那里有他最初的实验室——启源生物的第一间实验室。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在那间实验室里看着MY-001在显微镜下的细胞活性数据，激动得整夜没睡。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把在布里斯顿研究了七年的技术变成能救人的药。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顾家的人已经在盯着他了。
顾锦棠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是在澜城的医药峰会上。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递过来一张名片，说“陆博士，有空聊聊合作”。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商人对技术的兴趣。
他不知道那是一场围猎的开始。
盛远资本的A轮融资、瀚华资本的苛刻条款、康宁生物突然出现的竞品管线、周明远的背叛、员工的集体跳槽、27家投资机构的拒绝、父亲遗物里那份二十年前的合同……
他以为这些都是命运的捉弄。
直到今天，在洗手间里听到那两个顾家亲戚的对话，他才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他是猎物。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猎物。
身后的门响了。
顾锦棠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慵懒和真实。
“怎么还没睡？”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什么呢？”
“看我的笼子。”陆景舟说。
顾锦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
她挽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景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对你好的。”
“是吗？”陆景舟说。
“你不信？”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是真的喜欢你。”
陆景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清澈得像两*湖水。但他不知道那湖水里倒映的是他，还是顾家那盘棋。
“我信。”他说。
他信的不是她，他信的是——在这个笼子里，只有假装相信，才能活下去。
顾锦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拉着他往床边走。
陆景舟跟着她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床头柜上那瓶红酒上。
红酒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那是入赘协议。
他知道那里面写着什么——如果他主动提出离婚，他名下所有知识产权自动归顾家所有。
但他还知道另一件事。
在他们签下这份协议之前，他已经把所有核心数据备份到了私人云端。
在他走进这个笼子之前，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走出去的准备。
他躺在婚床上，身边是已经睡着的顾锦棠。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一只手臂搭在他胸口，像在确认他不会消失。
陆景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已经关了，天花板上只有壁灯投下的暗影。那些暗影在微微晃动，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他想起温静书的话。
笼子的门，有时候是从里面开的。
他想，门已经找到了。
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开，以及开了之后，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顾元亨？
窗外，沣城的夜色深不见底。
远处，*ioHu*的园区还亮着几盏灯，像黑暗中沉浮的萤火。
那是他曾经的战场。
不，那是他真正的战场。
——而顾锦棠不知道的是，他在婚宴敬酒时，已经给所有顾家亲戚的酒里下了“毒”。
不是真的毒药。
而是一个想法。
一个会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今天所作所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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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