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富婆圈里欲罢不能
**圈的初印象------------------------------------------，平稳得像一杯白开水。，接她去公司或者去见客户，下午五六点送她回家，偶尔晚上有应酬，他会等在车里，有时候一等就是三四个小时。他不催不问，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把座椅调到合适的位置，闭目养神。“桦林珠宝”，在华强北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陈花生没上去过，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地下**和驾驶室，但光是从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来看，这公司的规模不算小，有专门的采购、设计师、销售团队，还有几个**。，说她对员工好吧，她对谁都淡淡的，说话不冷不热，从来不跟人开玩笑。说她不好吧，每天早上会给他带早餐，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肠粉，有时候是小笼包。每次递过来的时候，语气都一样：“给你的，路上吃。”，甚至不多看他一眼。，这不是冷漠，是一种距离感。像是有意跟所有人保持距离，把自己裹在一层薄薄的壳里。，她男人没了，一个人撑着一家公司。陈花生琢磨着，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立足，不容易，不冷着点脸，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林桦林上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不用送我回家，等着就行。大概几点结束？不好说，十点十一点吧，也许更晚。行。”，做司机的规矩他懂，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他接上林桦林，按照导航开到了南山的一处私人会所。这地方藏在一排榕树后面，从外面看像个普通的花园洋房，开进去才发现内有乾坤。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豪车，保时捷、玛莎拉蒂、宾利，林桦林的奔驰停在其中，反而显得低调了。，从包里拿出化妆镜照了照，补了一下口红，这是陈花生第一次看到她补妆，动作很快，却很熟练。“你在车上等着，我出来给你打电话。”她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走了。
陈花生把车停好，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他在车上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机玩到没电，就靠着座椅发呆。
十点刚过，他的手机响了。
林桦林的声音有点含糊：“花生，来后门接我。”
陈花生发动车子，绕到会所后门，这条巷子很暗，路灯昏黄，地上有几个易拉罐被风吹得骨碌碌滚。两个女人站在门边，一个是他认识的林桦林，另一个他不认识。
等他把车开近，才看清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胸针，不知道是钻石还是水晶。她的嘴唇涂得血红，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一团在暗夜里燃烧的火。
“哟，换司机了？”那个女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一眼，“长得还挺精神的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往上翘，像猫爪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我司机，陈花生。”林桦林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花生，这是苏总。”
“苏总好。”陈花生点点头。
“苏曼。”那个女人伸出手来，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叫苏总太见外了，叫我曼姐就行。”
陈花生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有意的。
“曼姐。”他松开手，叫了一声。
苏曼笑了笑，转头对林桦林说：“桦林，你这司机不错，借我用几天呗？”
“不借。”林桦林拉开车门上了车，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气。”苏曼撇撇嘴，朝陈花生眨了眨眼，“改天请你吃饭。”
车门关上，奔驰驶出了巷子。
后视镜里，苏曼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旗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黑色的花。
陈花生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林桦林坐在后座，好久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苏曼这个人，跟她保持距离。”
陈花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知道了。”他说。
之后的一个月，陈花生陆续见识了林桦林身边的“**圈”。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核心成员有七八个女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个个非富即贵。她们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富商的**，有的是继承了大笔遗产的寡妇。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有时候亲得像亲姐妹，有时候又互相攀比、明争暗斗。
除了苏曼，陈花生还认识了几个常在林桦林身边出现的女人。
周**，五十出头，**本地人，丈夫以前做房地产的，前几年心梗死了，给她留下了几栋楼和一大笔现金。她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说话嗓门大，在哪个场合都是最热闹的那个。但她笑完之后，眼底总有一种空荡荡的东西，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大房子。
刘姐，四十岁，做化妆品**的，离异，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她是这个圈子里最拼的一个，每次见面都在谈生意、拉资源，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变现成钱，她活得最紧绷，也最让人心疼。
小辣椒，真名叫什么陈花生不知道，大家都叫她小辣椒，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网红，据说有几百万粉丝。她长得确实好看，眼睛大，鼻子挺，嘴唇饱满得像随时要滴出水来。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肤浅，开口闭口就是包、鞋、限量款、爱马仕。
还有几个偶尔出现的，陈花生记不住名字，只知道她们见面的话题永远离不开三样:名牌、男人、钱。
哪家新出了限量款包包，谁的老公又送了钻石项链，哪个美容院打玻尿酸效果最好，哪个小鲜肉演的新剧好看……这些话题翻来覆去地说，像一盘反复加热的剩菜，早就没了味道，但她们吃得津津有味。
陈花生在车外等她们的时候，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有时候会想，这些人，缺什么？
钱？不缺。房子？不缺。男人？也不缺，至少表面上不缺。
可她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像病毒一样在彼此之间传染。
那种东西叫“空”。
***里的数字越来越大，心里那块地方却越来越空。于是用更贵的包去填，用更贵的酒去填，用更年轻的男人去填，填来填去，越填越空。
他跟李铁柱聊起这事，李铁柱说他是“穷人心态”。
“人家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你管人家空不空？”铁柱嗑着瓜子说，“你就好好开车，挣钱寄回家，别想那些没用的。”
陈花生想想也是，就不想了，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就能躲开的。
那天是个周五，林桦林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蛇口的一家酒店。陈花生把她送到之后，照例在车上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桦林的电话。
“花生，你上来一下，帮我拿个东西。”
陈花生下车，上了电梯，到了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推开门的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
水晶吊灯，香槟塔，穿晚礼服的女士们和穿西装打着领结的男士们。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爵士乐，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气味，靠近舞台的地方摆着几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鲜花和银器。
陈花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工作服，黑色的布鞋，胸前还别着林桦林公司的工牌。
他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
几个女人的目光扫过来，有好奇的，有轻蔑的，也有漠不关心的。他装作没看见，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桦林。
林桦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她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看见陈花生进来，对他招了招手。
“帮我把这个袋子拿车上去。”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陈花生。
纸袋不重，装的大概是什么资料或者礼品，陈花生接过袋子，转身要走。
“等等，桦林，这是你新司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曼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今晚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礼服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挂着一颗很大的红宝石。她的目光在陈花生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打量猎物的神情。
“嗯。”林桦林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小伙子开得稳不稳啊？”苏曼抿了一口酒，眼睛却一直看着陈花生，“改天也给我开一趟呗，我那司机开车跟开赛车似的，我这老腰受不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曼姐说笑了。”陈花生不卑不亢地说。
“哟，还会说话呢？”苏曼笑得眼睛弯弯的，“桦林，你这司机哪里找的？我也想找一个。”
“不借不卖，自己用。”林桦林难得地接了一句玩笑话。
几个女人都笑了，陈花生趁机退出了宴会厅。
走廊上很安静，隔音门把里面的喧闹都挡住了。他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旁边一个虚掩的门里传来声音。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声音是一个女人在打电话，压得很低，但走廊上太安静了，字字句句都飘进了陈花生的耳朵。
“……不是我不想投，上次投的那五百万，到现在一分钱利息都没见到……我知道，我知道曼姐的项目要等，但我老公那边查账查得紧……”
停顿了几秒，“那不行！我之前投的八百万还没回本，又要投？我跟你说，我不是那些傻白甜，钱的事我不糊涂。你让曼姐给我一个准信，我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女人的叹气声。
“行吧，我再想想。”
脚步声响起，陈花生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假装刚从电梯口出来。
门开了，周**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见陈花生，愣了一下。
“你是……桦林的司机？”
“对，周**好。”
“嗯。”周**点点头，匆匆走了。
陈花生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飞快。
五百万、八百万、曼姐的项目……这些词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生意。
他想起铁柱说过，**这种地方，有钱人多，骗子也多，专门盯着有钱女人的钱袋子。什么高息理财、虚拟货币、境外投资，包装得花团锦簇的，说起来天花乱坠，其实十个里头九个是坑。
曼姐？
他想起林桦林那天晚上在车上说的话“苏曼这个人，跟她保持距离。”
当时他觉得林桦林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想，那句话里藏着东西。
回到车上，陈花生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多想。
这不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开车，挣工资，攒够十五万，回家给爹做手术。
别人的钱是怎么亏的，跟他没关系。
林桦林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她喝了酒，脸有点红，上车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陈花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车子发动了，奔驰在深南大道上平稳地行驶。
“花生。”林桦林忽然开口了。
“在。”
“你觉得苏曼这个人怎么样？”
陈花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几秒，斟酌着措辞：“苏总人挺热情的。”
“热情？”林桦林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陈花生没接话。
“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传。”林桦林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刘姐之前投了一个苏曼的项目，两百万。说好三个月回本，利息十个点。现在半年过去了，连本金都没要回来。”
陈花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刘姐跟我诉苦，说去找苏曼要钱，苏曼跟她打太极，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刘姐又不好意思跟她撕破脸，毕竟都是圈子里的人，闹僵了不好看。”
“那怎么办？”陈花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能怎么办？等呗。”林桦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刘姐那人，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被坑了。我劝她别再投了，她不听，说苏曼又开了个新项目，要把之前亏的赚回来。”
陈花生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在部队时**说过的话，赌徒为什么越输越多？因为他们想翻本。而想翻本的人，输得最惨。
车子拐进了波托菲诺，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桦林解开安全带，忽然问了一句：“对了，**的手术，钱攒够了吗？”
陈花生愣了一下：“还早，刚一个月。”
“差多少？”
“没细算，慢慢来。”
林桦林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几步，她又转过身来，隔着车窗说了一句：“花生，记住了，不该碰的钱，千万不要碰，来钱越快，死得越快。”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陈花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灯光里。
他想不明白，林桦林刚才那句话，是在说刘姐，还是在说自己？或者，是在提醒他？
他把车开到地下**停好，锁了车门，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林桦林说的那些话，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水面以下，是整座冰山，而那座冰山，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向他漂来。
陈花生把车停好，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他在车上等了快两个小时，手机玩到没电，就靠着座椅发呆。
十点刚过，他的手机响了。
林桦林的声音有点含糊：“花生，来后门接我。”
陈花生发动车子，绕到会所后门，这条巷子很暗，路灯昏黄，地上有几个易拉罐被风吹得骨碌碌滚。两个女人站在门边，一个是他认识的林桦林，另一个他不认识。
等他把车开近，才看清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得发光，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胸针，不知道是钻石还是水晶。她的嘴唇涂得血红，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一团在暗夜里燃烧的火。
“哟，换司机了？”那个女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一眼，“长得还挺精神的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往上翘，像猫爪子在人心上挠了一下。
“我司机，陈花生。”林桦林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花生，这是苏总。”
“苏总好。”陈花生点点头。
“苏曼。”那个女人伸出手来，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叫苏总太见外了，叫我曼姐就行。”
陈花生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但握得很紧，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有意的。
“曼姐。”他松开手，叫了一声。
苏曼笑了笑，转头对林桦林说：“桦林，你这司机不错，借我用几天呗？”
“不借。”林桦林拉开车门上了车，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气。”苏曼撇撇嘴，朝陈花生眨了眨眼，“改天请你吃饭。”
车门关上，奔驰驶出了巷子。
后视镜里，苏曼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旗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黑色的花。
陈花生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林桦林坐在后座，好久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苏曼这个人，跟她保持距离。”
陈花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重。
“知道了。”他说。
之后的一个月，陈花生陆续见识了林桦林身边的“**圈”。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核心成员有七八个女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个个非富即贵。她们有的是企业家，有的是富商的**，有的是继承了大笔遗产的寡妇。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有时候亲得像亲姐妹，有时候又互相攀比、明争暗斗。
除了苏曼，陈花生还认识了几个常在林桦林身边出现的女人。
周**，五十出头，**本地人，丈夫以前做房地产的，前几年心梗死了，给她留下了几栋楼和一大笔现金。她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说话嗓门大，在哪个场合都是最热闹的那个。但她笑完之后，眼底总有一种空荡荡的东西，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大房子。
刘姐，四十岁，做化妆品**的，离异，带着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她是这个圈子里最拼的一个，每次见面都在谈生意、拉资源，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变现成钱，她活得最紧绷，也最让人心疼。
小辣椒，真名叫什么陈花生不知道，大家都叫她小辣椒，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网红，据说有几百万粉丝。她长得确实好看，眼睛大，鼻子挺，嘴唇饱满得像随时要滴出水来。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肤浅，开口闭口就是包、鞋、限量款、爱马仕。
还有几个偶尔出现的，陈花生记不住名字，只知道她们见面的话题永远离不开三样:名牌、男人、钱。
哪家新出了限量款包包，谁的老公又送了钻石项链，哪个美容院打玻尿酸效果最好，哪个小鲜肉演的新剧好看……这些话题翻来覆去地说，像一盘反复加热的剩菜，早就没了味道，但她们吃得津津有味。
陈花生在车外等她们的时候，偶尔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有时候会想，这些人，缺什么？
钱？不缺。房子？不缺。男人？也不缺，至少表面上不缺。
可她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像病毒一样在彼此之间传染。
那种东西叫“空”。
***里的数字越来越大，心里那块地方却越来越空。于是用更贵的包去填，用更贵的酒去填，用更年轻的男人去填，填来填去，越填越空。
他跟李铁柱聊起这事，李铁柱说他是“穷人心态”。
“人家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你管人家空不空？”铁柱嗑着瓜子说，“你就好好开车，挣钱寄回家，别想那些没用的。”
陈花生想想也是，就不想了，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想就能躲开的。
那天是个周五，林桦林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蛇口的一家酒店。陈花生把她送到之后，照例在车上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桦林的电话。
“花生，你上来一下，帮我拿个东西。”
陈花生下车，上了电梯，到了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推开门的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
水晶吊灯，香槟塔，穿晚礼服的女士们和穿西装打着领结的男士们。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爵士乐，空气里飘着香水和食物的混合气味，靠近舞台的地方摆着几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鲜花和银器。
陈花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工作服，黑色的布鞋，胸前还别着林桦林公司的工牌。
他像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
几个女人的目光扫过来，有好奇的，有轻蔑的，也有漠不关心的。他装作没看见，在人群中找到了林桦林。
林桦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她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看见陈花生进来，对他招了招手。
“帮我把这个袋子拿车上去。”她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陈花生。
纸袋不重，装的大概是什么资料或者礼品，陈花生接过袋子，转身要走。
“等等，桦林，这是你新司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曼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今晚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礼服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挂着一颗很大的红宝石。她的目光在陈花生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打量猎物的神情。
“嗯。”林桦林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小伙子开得稳不稳啊？”苏曼抿了一口酒，眼睛却一直看着陈花生，“改天也给我开一趟呗，我那司机开车跟开赛车似的，我这老腰受不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曼姐说笑了。”陈花生不卑不亢地说。
“哟，还会说话呢？”苏曼笑得眼睛弯弯的，“桦林，你这司机哪里找的？我也想找一个。”
“不借不卖，自己用。”林桦林难得地接了一句玩笑话。
几个女人都笑了，陈花生趁机退出了宴会厅。
走廊上很安静，隔音门把里面的喧闹都挡住了。他走了几步，忽然听到旁边一个虚掩的门里传来声音。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声音是一个女人在打电话，压得很低，但走廊上太安静了，字字句句都飘进了陈花生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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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了几秒，“那不行！我之前投的八百万还没回本，又要投？我跟你说，我不是那些傻白甜，钱的事我不糊涂。你让曼姐给我一个准信，我那笔钱什么时候能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女人的叹气声。
“行吧，我再想想。”
脚步声响起，陈花生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假装刚从电梯口出来。
门开了，周**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见陈花生，愣了一下。
“你是……桦林的司机？”
“对，周**好。”
“嗯。”周**点点头，匆匆走了。
陈花生站在原地，脑子里转得飞快。
五百万、八百万、曼姐的项目……这些词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生意。
他想起铁柱说过，**这种地方，有钱人多，骗子也多，专门盯着有钱女人的钱袋子。什么高息理财、虚拟货币、境外投资，包装得花团锦簇的，说起来天花乱坠，其实十个里头九个是坑。
曼姐？
他想起林桦林那天晚上在车上说的话“苏曼这个人，跟她保持距离。”
当时他觉得林桦林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想，那句话里藏着东西。
回到车上，陈花生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多想。
这不是他的事，他的事就是开车，挣工资，攒够十五万，回家给爹做手术。
别人的钱是怎么亏的，跟他没关系。
林桦林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她喝了酒，脸有点红，上车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陈花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车子发动了，奔驰在深南大道上平稳地行驶。
“花生。”林桦林忽然开口了。
“在。”
“你觉得苏曼这个人怎么样？”
陈花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几秒，斟酌着措辞：“苏总人挺热情的。”
“热情？”林桦林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你看到的只是表面。”
陈花生没接话。
“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往外传。”林桦林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刘姐之前投了一个苏曼的项目，两百万。说好三个月回本，利息十个点。现在半年过去了，连本金都没要回来。”
陈花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刘姐跟我诉苦，说去找苏曼要钱，苏曼跟她打太极，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刘姐又不好意思跟她撕破脸，毕竟都是圈子里的人，闹僵了不好看。”
“那怎么办？”陈花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能怎么办？等呗。”林桦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刘姐那人，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被坑了。我劝她别再投了，她不听，说苏曼又开了个新项目，要把之前亏的赚回来。”
陈花生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在部队时**说过的话，赌徒为什么越输越多？因为他们想翻本。而想翻本的人，输得最惨。
车子拐进了波托菲诺，在小区门口停下。
林桦林解开安全带，忽然问了一句：“对了，**的手术，钱攒够了吗？”
陈花生愣了一下：“还早，刚一个月。”
“差多少？”
“没细算，慢慢来。”
林桦林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几步，她又转过身来，隔着车窗说了一句：“花生，记住了，不该碰的钱，千万不要碰，来钱越快，死得越快。”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陈花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灯光里。
他想不明白，林桦林刚才那句话，是在说刘姐，还是在说自己？或者，是在提醒他？
他把车开到地下**停好，锁了车门，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林桦林说的那些话，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水面以下，是整座冰山，而那座冰山，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向他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