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年华
陌生又熟悉的年代------------------------------------------。“烧糊涂了记性不好”为借口，她把知青点的人和事重新摸了一遍——谁跟谁关系好，谁和谁有过节，谁有门路，谁是混日子的。这些信息在别人看来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但在她眼里，是一张人际关系网。，大名孙建国，六年前的高中生，成绩优异但政审没过，大学没上成，下了乡。是知青点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人，也是大家的主心骨。他读过很多书，肚子里有货，但从不显摆。，许卫红，十九岁，下乡两年，家在省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单纯善良，没什么心眼，在原主病倒的这两天里尽心尽力照顾，洛洛对她心存感激。，大刘大名刘建国（那个年代叫“建国”的太多了），小芳叫刘小芳。父母早逝，兄妹俩相依为命，下乡后一直互相照应。大刘能干，小芳会做饭，是知青点最踏实的两口人。，刘卫东，十八岁，去年才来的，年纪最小，也最沉不住气，天天盼着回城。，六个人。，六种境遇，六条出路。，并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能用的人：老孙头（有脑子），大刘（能干活），小许（可信）。需观察：小芳，小刘。”——把人当作变量来分析和配置。冷漠了点，但实用。，洛洛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决定去公社走一趟。，其实就是一个土坯房围成的大院子，有供销社、邮电所、卫生院、***，还有一个会议室，是公社干部们开会的地方。。
供销社是一间大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煤油、肥皂、布匹和咸菜的气味。玻璃柜台后面是货架，上面摆着商品，但稀疏得很——几匹布、几排搪瓷缸子、几摞饭碗、几袋白糖，还有肥皂、火柴、煤油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洛洛的目光从商品上扫过去，心里默默估价。
最让她注意的是角落里堆着的一批解放鞋，灰绿色的帆布面，橡胶底，厚厚的，看起来结实。问了问价格，一双四块五，要票。
她又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观察了两个细节。
第一，货品短缺。很多货架是空的，特别是时兴一点的商品——的确良衬衫、尼龙袜子、好看的搪瓷缸子——全都没有。
第二，售货员的态度。两个女售货员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对来买东西的人爱答不理。有人问有没有毛线，问了三遍才有人抬头，一句“没有”就打发了。
洛洛在心里记了一笔：国营商店，不愁卖，所以服务差。这是计划经济的典型特征——卖方市场，有货不愁卖，但货源严重不足。
如果她能搞到这些紧俏商品呢？
她把这个问题存在脑子里，出了供销社的门。
三
邮电所就在供销社隔壁，一间更小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绿色的邮筒。
洛洛进去买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一共八分钱。她写好地址——省城父母家——把几天前写给父母的信投进了邮筒。
信是报平安的，说自己病已经好了，让家里放心。没提穿越的事，也没提任何出格的话，就是一个普通女儿给家里的普通家书。
投完信，她没急着走，在邮电所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贴的通知和报纸。
报纸是《****》和《省报》，日期是几天前的。她认真地看了一遍——头版是***活动的新闻，二版是工业生产报道，三版是国际新闻，四版是文艺副刊。
没有任何关于“**开放”的字眼。
但洛洛知道，变化正在水面下发生。十一届****还没开，但风向已经在变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细节——前几个月，公社干部开会回来，说“上面的意思是要把经济搞活”，具体怎么搞活没人说得清。
洛洛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方面：松动中，但不明确。可以做小生意，但不能太明目张胆。
市场方面：物资短缺，需求旺盛，信息极其不对称。
社会方面：大多数人还在等、靠、要，敢吃螃蟹的人极少。
这就是她的机会。
四
从邮电所出来，洛洛没有直接回知青点，而是绕道去了公社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稀稀拉拉摆着几个摊位。有人卖菜，有人卖鸡蛋，有人卖自家做的鞋垫和布鞋，都是偷偷摸摸的，随时准备跑。
“市管会的来了”这句话，在这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刀。
洛洛装作闲逛的样子，在一个卖鸡蛋的老**跟前蹲下来。
“大娘，鸡蛋怎么卖？”
老**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买。”洛洛笑了笑，“多少钱一个？”
“一毛。”
洛洛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供销社的鸡蛋五分钱一个，要票。黑市一毛一个，不要票。一倍的差价——这是“投机倒把”的空间，也是风险溢价。
她买了十个鸡蛋，花了一块钱。老**用草纸包好递给她，眼睛一直往四周瞟。
洛洛拎着鸡蛋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几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有人凑过去就低声说几句。
她走近了一点，听见那人在说：“茶叶蛋，热乎的，两毛一个。”
两毛一个茶叶蛋。在农村，两毛钱能买半斤盐。
洛洛没买，但看了很久。
这不是生意，这是信号——有人在试探规则的边界，有人在用脚投票，选择了一条“等”之外的路。
她要走的，就是这条路。
五
回到知青点，洛洛把鸡蛋交给小芳，让她晚上加个菜。
“你哪来的鸡蛋？”小芳惊喜地问。
“集上买的。”
小芳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知青点，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问钱从哪里来、东西从哪里买。黑市是公开的秘密，但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说。
晚上，白菜炖粉条里多了几个荷包蛋，六个人吃得很开心。
“洛洛，你今天去公社了？”老孙头吃完饭后，在院子里抽着烟问。
“嗯。”洛洛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白水，“去了供销社和邮电所，还逛了逛集市。”
“看到什么了？”
“货架空，东西少，黑市价高。”
老孙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你以前不关心这些。”
洛洛笑了笑：“以前没想通，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等不是办法。与其等着别人给机会，不如自己找机会。”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自己找机会，走那条路的人，有人盯着呢。”
“我知道。”洛洛说，“但盯着的人也在变。”
老孙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洛洛，你病了一场，变了不少。”
洛洛抬头看他，没解释。
老孙头也没追问，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要做什么，小心点。有什么事，跟我说。”
洛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老孙头，能用。
六
夜里，洛洛又拿出她的笔记本，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
她在纸上画了一张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宽松度，在1978年底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个位置，是黎明的边缘。
然后她列出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短期（1-3个月）：
1. 摸清C市的市场情况（钟霖在信里提过C市，那是她有可能去的地方）
2. 攒一笔启动资金
3. 找到一个合法的“壳”——比如以“帮助乡亲们**”的名义做小买卖
中期（3-12个月）：
1. 从小商品流通入手，赚信息差的钱
2. 积累客户资源
3. 观察**走向，等待全面放开
长期（1-3年）：
1. 从流通转向生产
2. 做实业的准备
3. 建立品牌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这不是一个下乡知青该有的计划。这是一个现代商业思维的人在1978年画出的路线图。
但洛洛不在意。
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吹灭灯。
黑暗中，她听见小许均匀的呼吸声，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狗吠。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了一句：“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供销社是一间大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着煤油、肥皂、布匹和咸菜的气味。玻璃柜台后面是货架，上面摆着商品，但稀疏得很——几匹布、几排搪瓷缸子、几摞饭碗、几袋白糖，还有肥皂、火柴、煤油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洛洛的目光从商品上扫过去，心里默默估价。
最让她注意的是角落里堆着的一批解放鞋，灰绿色的帆布面，橡胶底，厚厚的，看起来结实。问了问价格，一双四块五，要票。
她又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观察了两个细节。
第一，货品短缺。很多货架是空的，特别是时兴一点的商品——的确良衬衫、尼龙袜子、好看的搪瓷缸子——全都没有。
第二，售货员的态度。两个女售货员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对来买东西的人爱答不理。有人问有没有毛线，问了三遍才有人抬头，一句“没有”就打发了。
洛洛在心里记了一笔：国营商店，不愁卖，所以服务差。这是计划经济的典型特征——卖方市场，有货不愁卖，但货源严重不足。
如果她能搞到这些紧俏商品呢？
她把这个问题存在脑子里，出了供销社的门。
三
邮电所就在供销社隔壁，一间更小的屋子，门口挂着一个绿色的邮筒。
洛洛进去买了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一共八分钱。她写好地址——省城父母家——把几天前写给父母的信投进了邮筒。
信是报平安的，说自己病已经好了，让家里放心。没提穿越的事，也没提任何出格的话，就是一个普通女儿给家里的普通家书。
投完信，她没急着走，在邮电所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贴的通知和报纸。
报纸是《****》和《省报》，日期是几天前的。她认真地看了一遍——头版是***活动的新闻，二版是工业生产报道，三版是国际新闻，四版是文艺副刊。
没有任何关于“**开放”的字眼。
但洛洛知道，变化正在水面下发生。十一届****还没开，但风向已经在变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细节——前几个月，公社干部开会回来，说“上面的意思是要把经济搞活”，具体怎么搞活没人说得清。
洛洛把这些信息拼凑起来，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方面：松动中，但不明确。可以做小生意，但不能太明目张胆。
市场方面：物资短缺，需求旺盛，信息极其不对称。
社会方面：大多数人还在等、靠、要，敢吃螃蟹的人极少。
这就是她的机会。
四
从邮电所出来，洛洛没有直接回知青点，而是绕道去了公社的集市。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稀稀拉拉摆着几个摊位。有人卖菜，有人卖鸡蛋，有人卖自家做的鞋垫和布鞋，都是偷偷摸摸的，随时准备跑。
“市管会的来了”这句话，在这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刀。
洛洛装作闲逛的样子，在一个卖鸡蛋的老**跟前蹲下来。
“大娘，鸡蛋怎么卖？”
老**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买。”洛洛笑了笑，“多少钱一个？”
“一毛。”
洛洛心里飞速算了一下：供销社的鸡蛋五分钱一个，要票。黑市一毛一个，不要票。一倍的差价——这是“投机倒把”的空间，也是风险溢价。
她买了十个鸡蛋，花了一块钱。老**用草纸包好递给她，眼睛一直往四周瞟。
洛洛拎着鸡蛋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几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有人凑过去就低声说几句。
她走近了一点，听见那人在说：“茶叶蛋，热乎的，两毛一个。”
两毛一个茶叶蛋。在农村，两毛钱能买半斤盐。
洛洛没买，但看了很久。
这不是生意，这是信号——有人在试探规则的边界，有人在用脚投票，选择了一条“等”之外的路。
她要走的，就是这条路。
五
回到知青点，洛洛把鸡蛋交给小芳，让她晚上加个菜。
“你哪来的鸡蛋？”小芳惊喜地问。
“集上买的。”
小芳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知青点，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去问钱从哪里来、东西从哪里买。黑市是公开的秘密，但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说。
晚上，白菜炖粉条里多了几个荷包蛋，六个人吃得很开心。
“洛洛，你今天去公社了？”老孙头吃完饭后，在院子里抽着烟问。
“嗯。”洛洛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白水，“去了供销社和邮电所，还逛了逛集市。”
“看到什么了？”
“货架空，东西少，黑市价高。”
老孙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你以前不关心这些。”
洛洛笑了笑：“以前没想通，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等不是办法。与其等着别人给机会，不如自己找机会。”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自己找机会，走那条路的人，有人盯着呢。”
“我知道。”洛洛说，“但盯着的人也在变。”
老孙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洛洛，你病了一场，变了不少。”
洛洛抬头看他，没解释。
老孙头也没追问，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要做什么，小心点。有什么事，跟我说。”
洛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老孙头，能用。
六
夜里，洛洛又拿出她的笔记本，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
她在纸上画了一张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宽松度，在1978年底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个位置，是黎明的边缘。
然后她列出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短期（1-3个月）：
1. 摸清C市的市场情况（钟霖在信里提过C市，那是她有可能去的地方）
2. 攒一笔启动资金
3. 找到一个合法的“壳”——比如以“帮助乡亲们**”的名义做小买卖
中期（3-12个月）：
1. 从小商品流通入手，赚信息差的钱
2. 积累客户资源
3. 观察**走向，等待全面放开
长期（1-3年）：
1. 从流通转向生产
2. 做实业的准备
3. 建立品牌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这不是一个下乡知青该有的计划。这是一个现代商业思维的人在1978年画出的路线图。
但洛洛不在意。
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吹灭灯。
黑暗中，她听见小许均匀的呼吸声，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狗吠。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了一句：“慢慢来，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