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镜外1

的镜子墙，镜子里映出无数的、同样的红裙子小女孩。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字，圆珠笔，蓝色的，字迹歪歪扭扭：

“林晚，八岁。走丢那天。”

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新短信。号码栏还是空白。

“你想起来了？”

她拨回去。电话通了。

对面没有人说话。但她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呼吸，不是沉默，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极轻极轻地在说着同一句话。她把听筒贴得更紧，努力去辨认那些声音的重叠部分，终于听清了。

“你说过要回来找我的。”

七

林晚从那栋楼里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在石牌村的巷子里跑了很久，七拐八拐，总也跑不到大路上。每条巷子都长得一样——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两边窗户里透出来的蓝白色的电视光，地上雨水永远干不了的黑色印记。她跑过的每一个转角都觉得下一个转角就是出口，但下一个转角永远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巷子。

她停下来喘气，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低头看手机。

信号格是满的。

但时间不走了。屏幕上的时间停在20:03，秒针不跳。

她试着拨周扬的号码。接通了，但没有人说话。不是周扬不说话，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对——那不是周扬的声音，那是她自己。

她在听筒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太远，像隔了很多层墙壁传过来的。

她用尽全力去听。

那个声音在说：“不要进那扇门。”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前。

两分钟前，这扇门不在那里。这条巷子她已经跑了至少五分钟，路过这根电线杆至少三次，但这扇门是第一次出现。木门，漆面脱落，跟刚才那栋楼后面的门一模一样。

门是虚掩的。里面有光。

她应该跑。

但她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楼梯间。往上走，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门还是开的。她走进去——

房间里有人。

一个人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穿白色连衣裙，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蜡像。房间里的空气很冷，冷到林晚的呼吸变成了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