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求生
没有星辰的地方------------------------------------------：没有星辰的地方，马牟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臭味。、**物、腐烂的草木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所搅和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只无形的、脏污的大手，粗暴地捏住了他的鼻子和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视线所及，是一片灰暗的、用粗粝石块垒成的穹顶。光线极其黯淡，只有从头顶极高处的几个狭小气窗里透下来几缕惨淡的光束。那光束里灰尘翻飞，像是无数只细小的飞虫在绝望地舞蹈。、发霉的稻草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得可笑。？。第二个念头，是“我没死”。，他无比熟悉这个套路。下一秒是不是该有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然后一个机械的声音告诉他“系统绑定中”？是不是该有一个新手大礼包，里面装着什么洗髓丹、空间戒指，或者至少是一把用来防身的生锈铁剑？。什么都没有。，没有金手指，没有亲切的引导精灵。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身下冰冷的、硌人的石头地面，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强忍着呕吐的**，开始打量四周。他所在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地牢或是地窖，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墙壁是用粗糙的大石块垒成的，石缝里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比电视里见过的最可怜的流浪汉还要凄惨。大多数人都眼神空洞，神情麻木，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只有少数几个在痛苦地**或蠕动，证明他们还活着。，一条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的伤口上已经能看到白色的蛆虫在蠕动。马牟只看了一眼，胃酸就涌上了喉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新……新来的？”。马牟吓得一哆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靠在墙边，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他正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漠然的目光看着马牟。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马牟几乎是凭着本能问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什么地方？”老头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牙齿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几颗也是焦黄发黑，“这里是泰安城，齐王的治所。对你我来说，这里是死牢。至于你怎么来的……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老头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其他人：“我，他们，每一个被抓进来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进来。也许是因为交不上赋税，也许是因为挡了大人的道，也许只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在这里，不需要理由。”
泰安城？齐王？死牢？
马牟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些名号，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他是学理工科的，历史学得不算好，但中国历史上那些大的朝代和诸侯国，他总归有个大致印象。齐王？战国时期的齐国？不对，他从没听说过战国有个叫泰安城的地方。五代十国？南北朝？都不对。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合约”上的文字：“您将被随机分配至一个模拟的封闭历史环境中”。
这***叫“模拟”？
身下硌人的石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恶臭，还有眼前这个活生生——也许并没有那么活——的老头，这一切的真实感，都在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感官，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不是游戏，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比他在仓库里敲过的每一行数据都要真实，比他在出租屋里吃过的每一顿外卖都要真实。
“你们……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马牟急切地问，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认为这只是一个**的真人秀节目，也许某个角落里藏着摄像机，也许下一秒就会有工作人员冲进来喊“cut”。
“多久？”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在这里，日升日落都分不清。也许是十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反正，早晚都是一个死。”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出去？”马牟追问道。
“逃？”老头像听到了*****，他指了指牢房外，“你听听。”
马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在那些痛苦的**之外，他终于听到了一些规律性的声音——那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片相互碰撞、摩擦的铿锵声。这声音冰冷、坚硬，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那不是道具，不是特效，是真正的铁器与皮革碰撞的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牢房那由粗如儿臂的铁木制成的栅栏前，向外望去。栅栏的木头上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他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外面的甬道上，一队手持长戈、身披铁甲的士兵正列队走过。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们的眼神冰冷而锐利，看牢房里的这些囚犯，就像在看一堆待宰的牲畜，没有任何感情波动。那种眼神，不是演员能演出来的。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才会有的漠然。
没有摄像机，没有藏在角落里的工作人员。那种肃杀和漠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马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窖。
他不是上帝视角的主角。他没有金手指。他只是一个在和平年代活了三十年、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的普通人。这里没有法律，没有**，没有他赖以生存的所有规则。这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暴力。
而在这条规则面前，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马牟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噩梦。时间是模糊的，他只能通过气窗里光线的明暗变化来判断白天和黑夜。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每一个夜晚，他都以为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拖出去杀掉。
他知道了那个老头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蔫，因为交不上赋税，被官府抓来顶罪。王老蔫说他家里还有老伴和一个孙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偶尔会闪过一丝让人不忍直视的痛楚。
他还认识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大家叫她六婶。六婶平时不说话，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有人告诉他，六婶以前不疯，她疯掉是因为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乱兵捅死。那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给旁边的囚犯分一点自己省下来的粥，坏的时候就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叫儿子的名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悲惨故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麻木。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被这个世界无情地碾压，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每天的食物，是一碗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带着霉味的糙米粥。第一天分到粥的时候，马牟差点被那股馊味呛得全吐出来。他看着那碗灰**的、飘着不明碎屑的液体，胃在剧烈地痉挛。
但他看着旁边的人像对待琼浆玉液一样，小心翼翼地舔干净碗里的每一滴，甚至连碗底都要用手指刮一遍，他硬是忍着恶心，把粥灌了下去。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仅仅两天后，他就觉得那碗馊粥是人间至味。他的身体在疯狂的渴求能量，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成了无上的美味。
他不再想什么星辰大海了。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曙光”号深空探测器，那些关于宇宙射线和物质构成的宏大命题，都变得无比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活下去，看到明天那几缕从气窗照进来的惨淡光线。就只是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他不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他成了一个在这个炼狱般的世界里，拼命想要抓住每一丝生存机会的真实的人。他逼着自己去模仿，去观察，去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从王老蔫和六婶偶尔的疯言疯语中，从其他囚犯断断续续的交谈中，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是一个没有统一王朝的乱世。天下四分五裂，诸侯割据，相互征伐。战争是常态，和平才是意外。百姓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没有人把他们的命当命。粮食是最硬的通货，比金银都好使。壮丁是最好的资源，各路军头都在疯狂地抓人充军。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为了粮食和壮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这些囚犯，被关在这里，绝不只是为了等死。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更可怕的命运——不是被拉去当炮灰填壕沟，就是被当成苦力活活累死。
马牟预感到，自己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条活路。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章完）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马牟几乎是凭着本能问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调，“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什么地方？”老头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牙齿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几颗也是焦黄发黑，“这里是泰安城，齐王的治所。对你我来说，这里是死牢。至于你怎么来的……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老头说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的其他人：“我，他们，每一个被抓进来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进来。也许是因为交不上赋税，也许是因为挡了大人的道，也许只是因为看你不顺眼。在这里，不需要理由。”
泰安城？齐王？死牢？
马牟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些名号，不属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他是学理工科的，历史学得不算好，但中国历史上那些大的朝代和诸侯国，他总归有个大致印象。齐王？战国时期的齐国？不对，他从没听说过战国有个叫泰安城的地方。五代十国？南北朝？都不对。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合约”上的文字：“您将被随机分配至一个模拟的封闭历史环境中”。
这***叫“模拟”？
身下硌人的石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恶臭，还有眼前这个活生生——也许并没有那么活——的老头，这一切的真实感，都在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感官，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不是游戏，不是梦。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比他在仓库里敲过的每一行数据都要真实，比他在出租屋里吃过的每一顿外卖都要真实。
“你们……你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马牟急切地问，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认为这只是一个**的真人秀节目，也许某个角落里藏着摄像机，也许下一秒就会有工作人员冲进来喊“cut”。
“多久？”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在这里，日升日落都分不清。也许是十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反正，早晚都是一个死。”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出去？”马牟追问道。
“逃？”老头像听到了*****，他指了指牢房外，“你听听。”
马牟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在那些痛苦的**之外，他终于听到了一些规律性的声音——那是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片相互碰撞、摩擦的铿锵声。这声音冰冷、坚硬，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那不是道具，不是特效，是真正的铁器与皮革碰撞的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牢房那由粗如儿臂的铁木制成的栅栏前，向外望去。栅栏的木头上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他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
外面的甬道上，一队手持长戈、身披铁甲的士兵正列队走过。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们的眼神冰冷而锐利，看牢房里的这些囚犯，就像在看一堆待宰的牲畜，没有任何感情波动。那种眼神，不是演员能演出来的。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打滚的人，才会有的漠然。
没有摄像机，没有藏在角落里的工作人员。那种肃杀和漠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马牟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冰窖。
他不是上帝视角的主角。他没有金手指。他只是一个在和平年代活了三十年、连架都没打过几次的普通人。这里没有法律，没有**，没有他赖以生存的所有规则。这里唯一的规则，就是暴力。
而在这条规则面前，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马牟人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噩梦。时间是模糊的，他只能通过气窗里光线的明暗变化来判断白天和黑夜。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每一个夜晚，他都以为自己会在睡梦中被拖出去杀掉。
他知道了那个老头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蔫，因为交不上赋税，被官府抓来顶罪。王老蔫说他家里还有老伴和一个孙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偶尔会闪过一丝让人不忍直视的痛楚。
他还认识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大家叫她六婶。六婶平时不说话，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有人告诉他，六婶以前不疯，她疯掉是因为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乱兵捅死。那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给旁边的囚犯分一点自己省下来的粥，坏的时候就缩在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叫儿子的名字。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悲惨故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死水般的麻木。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被这个世界无情地碾压，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每天的食物，是一碗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带着霉味的糙米粥。第一天分到粥的时候，马牟差点被那股馊味呛得全吐出来。他看着那碗灰**的、飘着不明碎屑的液体，胃在剧烈地痉挛。
但他看着旁边的人像对待琼浆玉液一样，小心翼翼地舔干净碗里的每一滴，甚至连碗底都要用手指刮一遍，他硬是忍着恶心，把粥灌了下去。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仅仅两天后，他就觉得那碗馊粥是人间至味。他的身体在疯狂的渴求能量，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成了无上的美味。
他不再想什么星辰大海了。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曙光”号深空探测器，那些关于宇宙射线和物质构成的宏大命题，都变得无比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活下去，看到明天那几缕从气窗照进来的惨淡光线。就只是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他不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他成了一个在这个炼狱般的世界里，拼命想要抓住每一丝生存机会的真实的人。他逼着自己去模仿，去观察，去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从王老蔫和六婶偶尔的疯言疯语中，从其他囚犯断断续续的交谈中，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是一个没有统一王朝的乱世。天下四分五裂，诸侯割据，相互征伐。战争是常态，和平才是意外。百姓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没有人把他们的命当命。粮食是最硬的通货，比金银都好使。壮丁是最好的资源，各路军头都在疯狂地抓人充军。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诸侯，为了粮食和壮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这些囚犯，被关在这里，绝不只是为了等死。等待他们的，一定是更可怕的命运——不是被拉去当炮灰填壕沟，就是被当成苦力活活累死。
马牟预感到，自己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条活路。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