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豆腐里的三两银子
“太傅要见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管家就带着几个护院,气势汹汹地站在了我们的摊子前。
他没有了昨天的狼狈,脸上重新挂上了太傅府狗腿子特有的傲慢。
我娘正在点卤水,头也没抬。
“不见。”
王管家一愣,一个卖豆腐的村妇居然敢拒绝太傅。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太傅大人是什么人?能见你,是你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我娘放下水瓢,拿起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
“想吃豆腐,让他自己来买。”
“你找死!”
王管家一挥手,几个护院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王管家,你昨天吃的那口包子味,今天还想吃吗?”
我娘平静的看着他。
王管家的动作僵住,死死盯着我娘。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没有妖术,只有人心。”
我娘端起一碗刚点好的豆腐,递给王管家。
“端进去,他吃完,自然会明白。”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碗豆腐。
“你给我等着,要是大人怪罪下来,我扒了你的皮!”
他端着碗匆匆走进了太傅府。
我站在我娘身边,紧张地绞着手指。
“娘,他真的会吃吗?”
“他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但今天,他会破例。”
我娘切了一小块豆腐,塞进我嘴里。
“因为这碗豆腐里,加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太傅府的大门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王管家,而是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
“大人有请。”
我娘拉起我的手。
“走吧,阿圆,去见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傅大人。”
我们被带进了太傅府的偏厅。
大厅里燃着名贵的沉香,熏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一道珠帘将大厅隔开,珠帘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目光锐利如鹰。
那就是霍延年。
那个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男人。
桌上放着那个空了的瓷碗。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民妇孙巧娘。”
“这豆腐,是你做的?”
“是。”
霍延年停下手里的动作,隔着珠帘盯着我娘。
“你怎么知道这个味道的?”
他问得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颤抖。
他尝到的是他娘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的味道。
葱花饼、咸菜丝、一碗稀粥。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尝过这个味道了。
我娘抬起头直视着珠帘后的身影。
“我不知道,是豆腐自己知道的。”
霍延年冷笑了一声。
“荒谬。一块死物,怎会知晓人心?”
“大人错了,豆腐是活的。”
我娘往前走了一步。
“黄豆要在水里泡足十二个时辰,石磨要转一千圈,卤水要一滴一滴地点。“
”它吸了人气,自然就懂了人心。”
霍延年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空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想要什么?”
他这种人,从不信无缘无故的馈赠。
他只信交易。
“民妇想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京城居大不易,民妇孤儿寡母,只想在长宁街把这豆腐摊摆下去。“
”求大人恩准。”
霍延年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温如玉带着一阵香风闯了进来。
“老爷,听下人说您吃了一个外人做的东西?您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她快步走到霍延年身边,眼神跟刀子一样剜向我们。
“就是这个村妇?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打死!”
我吓得浑身一抖,死死抱住我**胳膊。
霍延年皱了皱眉。
“住手。”
他看了温如玉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在问话,你插什么嘴。”
温如玉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瞪着我娘。
“老爷,她来路不明,万一在食物里下毒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
霍延年站起身走到珠帘前。
“孙巧娘,是吧?”
“是。”
“你的摊子,可以继续摆。只要你能每天做出这碗豆腐。”
“多谢大人。”
温如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
“老爷,您怎么能留这种低贱的人在府门前晃悠!她那双手那么粗糙,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她走到我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把手伸出来。”
我娘顺从地伸出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粗糙不堪的手。
温如玉盯着那双手,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你这手......怎么这么眼熟?”
她凑近了一步,眼神变得阴冷。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太傅府?”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我**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回小夫人,民妇这辈子,第一次**。”
温如玉冷笑了一声。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这双手,特别适合放进石磨里碾一碾呢?”
“小夫人说笑了。民妇的手是用来做豆腐的,不是用来碾的。”
我娘抬起头,迎着温如玉的眼神。
“毕竟,人没有豆腐软,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