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谋已久：顾总，协议甜妻带球跑
暗处的眼睛------------------------------------------，陆锦书在顾家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下楼陪顾老**吃早餐。八点送顾时衍出门上班——说是“送”，其实就是站在客厅门口点个头，两个人之间的对话通常不超过三句。然后整个白天，她都是自由的：看书、处理邮件、给导师打电话、去医院产检。，姓刘，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从不打听她去哪里。陆锦书每次上车都会坐在后排右侧，系好安全带，然后安静地看着窗外，一句话不多说。。医生说她孕酮偏低，需要持续监测。每周一、三、五下午两点，刘司机会准时在顾家大宅门口等她。，有一个并不是真的去医院。，陆锦书照常坐上黑色轿车。车子驶出顾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左转，上了主干道。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后，陆锦书开口了。“刘师傅，前面路口右转，去中山路。中山路？”刘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陆小姐，那不是去医院的方向。今天不去医院，去中山路78号。我在那里有个约。”，打了转向灯，右转。，六层高，外墙刷着米**的涂料，招牌上写着“明诚****公司”。陆锦书让刘师傅在楼下车里等着，自己拎着公文包上了三楼。，混合着灰尘和消毒水。墙上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几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牌上写着“308”。。“进来。”，瘦削，********，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账本。他看到陆锦书，立刻站了起来，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去。
“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王叔。”陆锦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坐，别紧张。”
王叔全名王德茂，是她父亲生前的财务助理，在陆家做了十二年。陆家破产后，他开了一家小小的****公司，靠接一些零散的活维生。陆锦书是在网上搜到他的****的——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用的还是陆家以前的一处房产。
“大小姐，您瘦了。”王叔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您父亲的丧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陆锦书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就三个人，没办仪式。”
“岂有此理！”王叔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陆总当年在商场上行得正站得直，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现在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有。”陆锦书看着他，“王叔，您就是。”
王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哽咽：“大小姐，您说，您要查什么？只要我王德茂知道的，我全告诉您。”
陆锦书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推到王叔面前。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他写了‘陆家亡于两家联手——季家明面出手，顾家暗中递刀’。王叔，这句话是真是假？”
王叔戴上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凝重。
“是真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已经查到了，顾家这边递刀的人是谁。”
二
王叔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绝密”两个字。他把信封推到陆锦书面前，示意她自己打开。
陆锦书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的资料——银行转账记录、往来邮件截图、会议记录复印件。她一张一张地看，眉头越拧越紧。
“顾衍之？”她念出资料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
“对。”王叔点了点头，“顾长庚的小儿子，顾时衍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是那个今天在饭桌上一直在玩手机的小年轻。”
陆锦书想起家宴上那个穿花哨卫衣、全程没有正眼看任何人的年轻人。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根本没想到他会和父亲的死有关系。
“他多大？”她问。
“二十二。那时候才二十岁，刚上大二。”王叔把一张转账记录抽出来，指着上面的数字，“您看这条——季国良的公司给顾衍之的个人账户转了五百万。时间是您父亲签下第一份致命合同的前十天。”
“五百万？”陆锦书盯着那串数字，“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凭什么让季国良给他转五百万？”
“不只是五百万。”王叔又抽出几页，“这后面还有。前前后后加起来，顾衍之从季家收了将近两千万。而且您看这个——”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坐在酒吧里，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说话。年轻人的侧脸拍得很清楚，正是顾衍之。中年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但王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季国良心腹，张立国。
“这张照片是您父亲出事前一个月拍的。是我一个当记者的朋友无意间拍到的。当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后来我把事情告诉他，他才把照片给了我。”
陆锦书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回信封里。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但心跳已经快了不少。
“王叔，这些资料，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只有您和我。”王叔顿了顿，“大小姐，这些证据还不够。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顾衍之收了季家的钱，不能证明他参与了什么。我们还需要更多——比如他跟季家联络的通话记录、邮件往来，或者有人证。”
“我知道。”陆锦书把信封收进自己的公文包，“王叔，您继续查。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王叔点了点头，又问：“大小姐，您现在是顾家的媳妇，查顾家的人，不怕被发现了？”
陆锦书抬起头，看着王叔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叔，您知道我为什么嫁进顾家吗？”
王叔摇了摇头。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说，“季家和顾家以为把我打趴下了，以为我会躲在角落里哭。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进了他们的阵营。”
“他们想杀我的刀，就是我的盾。”
三
从中山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陆锦书上了黑色轿车，刘师傅依然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往顾家大宅的方向开。
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顾衍之。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笔记本第二十页，那个潦草的“顾衍之？”后面跟着一个问号——父亲当年也不确定，所以打了问号。
但现在，王叔手里的转账记录证实了一切。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账户里凭空多了两千万。这笔钱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只可能是因为他做了某件事，值得季家付这个价。
他做了什么？
陆锦书在心里列出了三种可能：
第一，他参与了商业间谍，从顾家内部窃取了某些关键信息传递给季家。但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能接触到什么核心信息？
第二，他帮季家在顾长庚面前说了某些话、做了某些事，影响了顾家的决策方向。
第三，也是最让她不安的一种可能——他本人直接参与了陷害陆父的计划，比如伪造文件、传递假消息。
不管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顾家内部有人，而且这个人现在还在顾家。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像一个个跳动的问号，提醒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答案。
顾衍之为什么要帮季家？
他是自愿的，还是被人利用了？
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这些问题，她必须一个一个查清楚。
四
回到顾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陆锦书从车上下来，看到**旁边多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车牌号她见过——顾时安的车。
顾衍之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主动接触他。
今天的家宴上，她故意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因为不想打草惊蛇。但现在，她手里有了新的信息，是时候试探一下了。
她走进客厅，看到顾时安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横屏，手指飞快地滑动，嘴里偶尔蹦出一两句脏话。
“时安。”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时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迅速回到手机上：“干嘛？”
“今天家宴上，你怎么没来吃饭？”
“不想吃。”他的回答简短而冷漠。
陆锦书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退缩。她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射击类游戏，他用的角色等级很高，说明他在这上面花了不少时间。
“我猜，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家宴很无聊？”她问。
顾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随便问问。”陆锦书笑了笑，“因为我以前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堆人坐在一起，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句话让顾时安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了一点。他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你不是挺能聊的吗？今天我看你跟二婶三婶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是装的。”陆锦书压低声音，“其实我紧张得要死。”
顾时安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不屑。
陆锦书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对了，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一家书店在打折，有几本金融类的书挺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我可以帮你带。”
“我不看金融类。”顾时安头也不抬。
“那你喜欢看什么？小说？漫画？”
“你烦不烦？”顾时安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瞪着她，“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你能不能走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锦书看着他，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打扰了。你继续玩。”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但她的心跳很重。
刚才那短短一分钟的对话，她验证了三件事：
第一，顾时安对她的态度是“厌恶”而不是“心虚”。一个真正有秘密的人，面对试探时会紧张、会回避、会过度防御，而顾时安的反应是纯粹的烦躁——一个被烦人的嫂子打扰了的普通青年。这不像是心里有鬼的人。
第二，他的生活状态很封闭。不参与家宴、不和家人交流、整天打游戏——这样的人有没有能力参与两千万的商业交易？存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对“金融”这两个字没有反应。如果他真的从季家收了钱，应该对金融、商业类的话题有所敏感，但他完全不在乎。
陆锦书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顾时安又拿起了手机，手指疯狂地滑动，嘴里骂骂咧咧。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怀疑：会不会顾衍之只是被人当枪使了？那两千万打到他账户上，但他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真实用途？
或者说——收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转账记录上写的是“顾衍之”，但那张***，就一定是他本人在用吗？
她想起王叔说过的一句话：“转账记录只能证明账户收到了钱，不能证明账户的主人参与了交易。”
陆锦书把这个疑问存在心里，等下一次见王叔的时候再核实。
五
晚上七点，顾时衍回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陆锦书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他出门的时候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吃饭了。”她从餐厅走出来，看到他的模样，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公司的事。”顾时衍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搭在沙发上，“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可能亏两个亿。”
陆锦书眉心微微一跳。
两个亿。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敏感了——她父亲破产的导火索，就是一个两亿的项目暴雷。
“能补救吗？”她问。
“我正在想办法。”顾时衍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想想？”
陆锦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帮你想？”
“你不是学金融的吗？”顾时衍坐到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一个海外地产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对方突然抽资，我们现在有八千万的缺口。”
陆锦书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项目的基本情况、资金结构、风险点、各方利益关系，在五分钟内全部印进了她的脑子里。
“对方为什么突然抽资？”她问。
“说是自己的资金出了问题。”
“查过原因吗？”
“查了。表面上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但我怀疑背后有人搞鬼。”顾时衍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分析一下资金结构，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陆锦书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文件走到餐桌前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翻到文件某一页确认数据。顾时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写的那些数字和公式。
“你在算什么？”他问。
“资金的时间价值。”陆锦书头也不抬，“对方抽资的时间点很蹊跷——正好在这个项目的现金流进入峰值期之前。如果他晚一个月抽资，他自己能多赚六百万。但他在这个时候抽，说明他不在乎那六百万，或者——”
“或者？”顾时衍的声音紧了几分。
“或者有人给了他更多的钱，让他在这个时候抽。”陆锦书放下笔，转过身仰头看着他，“顾先生，这个项目的对手是谁？”
顾时衍沉默了两秒：“季氏地产。”
季氏。
又是季家。
陆锦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季氏地产是季国良的公司。”她说，“你怀疑是季家在搞鬼？”
“不止是怀疑。”顾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把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季家近几年一直在扩张，跟我们竞争了好几个项目。这次他们抽资，很可能就是想让我们在这个项目上**，然后他们来接盘。”
陆锦书低头看着纸上那些数字，脑子里快速运转。季家、顾衍之、八千万缺口、海外地产项目……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拼接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顾先生，你有没有查过，是谁把这个项目介绍给你们的？”她问。
顾时衍想了想：“时安。”
顾时安。
又是顾时安。
陆锦书的指尖微微发凉。
项目是顾时安介绍的，对方抽资的时机卡在现金流峰值之前，而顾时安收过季家两千万……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下一盘棋，而顾时安是那颗被挪动的棋子。
六
“你在想什么？”顾时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锦书回过神，把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另一个方案。
“我在想，怎么帮你补上这个缺口。”她说，“有几种办法——第一，找新的投资方，但时间来不及；第二，调整资金结构，把风险转移到其他环节；第三，换个思路，不补缺口，而是改变项目的运营模式。”
“怎么改变？”
陆锦书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旁边标注了几个***。
“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而是缺时间。”她说，“如果把项目拆分，先做回报率最高的那一部分，用那部分的收益来滚动后续的开发，就可以把资金压力分散。”
她抬起头，看着顾时衍的眼睛：“这叫分期滚动开发。我大学****写的就是这个。”
顾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现在怀着孕。”他说，“不适合动脑子。”
“我已经三十二天了，不是现在的问题。”陆锦书把纸推到他面前，“方案写好了，你看不看随你。”
顾时衍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然后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考虑一下。”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陆锦书。”
“嗯？”
“谢谢。”他说完就继续上楼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陆锦书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是顾时衍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警惕。
高兴的是，她在这个家里的份量又多了一点点；警惕的是，她越是展现价值，就越容易被盯上。
她站起来，把餐桌上的文件收拾好，然后端着水杯上了楼。
回到房间后，她反锁了门，打开手机，给王叔发了一条短信：
“帮我查一下顾氏海外地产项目的合作方，尤其是季氏地产的相关信息。”
发送完毕，她删掉了短信记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
手放在小腹上，像往常一样，轻轻地说：
“小家伙，妈**金融脑子还没生锈。今天帮爸爸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陆锦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父亲笔记本上潦草的“顾衍之？”，一个是顾时安在沙发上打游戏时那张冷漠的脸。
这两个画面对不起。
一定有哪里错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急，慢慢来。下棋的人，不能慌。”
“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王叔。”陆锦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坐，别紧张。”
王叔全名王德茂，是她父亲生前的财务助理，在陆家做了十二年。陆家破产后，他开了一家小小的****公司，靠接一些零散的活维生。陆锦书是在网上搜到他的****的——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用的还是陆家以前的一处房产。
“大小姐，您瘦了。”王叔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您父亲的丧事办完了吗？”
“办完了。”陆锦书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就三个人，没办仪式。”
“岂有此理！”王叔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陆总当年在商场上行得正站得直，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现在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有。”陆锦书看着他，“王叔，您就是。”
王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哽咽：“大小姐，您说，您要查什么？只要我王德茂知道的，我全告诉您。”
陆锦书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推到王叔面前。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他写了‘陆家亡于两家联手——季家明面出手，顾家暗中递刀’。王叔，这句话是真是假？”
王叔戴上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凝重。
“是真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我已经查到了，顾家这边递刀的人是谁。”
二
王叔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绝密”两个字。他把信封推到陆锦书面前，示意她自己打开。
陆锦书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的资料——银行转账记录、往来邮件截图、会议记录复印件。她一张一张地看，眉头越拧越紧。
“顾衍之？”她念出资料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
“对。”王叔点了点头，“顾长庚的小儿子，顾时衍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是那个今天在饭桌上一直在玩手机的小年轻。”
陆锦书想起家宴上那个穿花哨卫衣、全程没有正眼看任何人的年轻人。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根本没想到他会和父亲的死有关系。
“他多大？”她问。
“二十二。那时候才二十岁，刚上大二。”王叔把一张转账记录抽出来，指着上面的数字，“您看这条——季国良的公司给顾衍之的个人账户转了五百万。时间是您父亲签下第一份致命合同的前十天。”
“五百万？”陆锦书盯着那串数字，“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凭什么让季国良给他转五百万？”
“不只是五百万。”王叔又抽出几页，“这后面还有。前前后后加起来，顾衍之从季家收了将近两千万。而且您看这个——”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坐在酒吧里，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说话。年轻人的侧脸拍得很清楚，正是顾衍之。中年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但王叔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季国良心腹，张立国。
“这张照片是您父亲出事前一个月拍的。是我一个当记者的朋友无意间拍到的。当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后来我把事情告诉他，他才把照片给了我。”
陆锦书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回信封里。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但心跳已经快了不少。
“王叔，这些资料，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只有您和我。”王叔顿了顿，“大小姐，这些证据还不够。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顾衍之收了季家的钱，不能证明他参与了什么。我们还需要更多——比如他跟季家联络的通话记录、邮件往来，或者有人证。”
“我知道。”陆锦书把信封收进自己的公文包，“王叔，您继续查。需要钱的话，跟我说。”
王叔点了点头，又问：“大小姐，您现在是顾家的媳妇，查顾家的人，不怕被发现了？”
陆锦书抬起头，看着王叔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叔，您知道我为什么嫁进顾家吗？”
王叔摇了摇头。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说，“季家和顾家以为把我打趴下了，以为我会躲在角落里哭。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进了他们的阵营。”
“他们想杀我的刀，就是我的盾。”
三
从中山路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陆锦书上了黑色轿车，刘师傅依然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往顾家大宅的方向开。
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顾衍之。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笔记本第二十页，那个潦草的“顾衍之？”后面跟着一个问号——父亲当年也不确定，所以打了问号。
但现在，王叔手里的转账记录证实了一切。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账户里凭空多了两千万。这笔钱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只可能是因为他做了某件事，值得季家付这个价。
他做了什么？
陆锦书在心里列出了三种可能：
第一，他参与了商业间谍，从顾家内部窃取了某些关键信息传递给季家。但一个二十岁的学生，能接触到什么核心信息？
第二，他帮季家在顾长庚面前说了某些话、做了某些事，影响了顾家的决策方向。
第三，也是最让她不安的一种可能——他本人直接参与了陷害陆父的计划，比如伪造文件、传递假消息。
不管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顾家内部有人，而且这个人现在还在顾家。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秋天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像一个个跳动的问号，提醒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答案。
顾衍之为什么要帮季家？
他是自愿的，还是被人利用了？
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这些问题，她必须一个一个查清楚。
四
回到顾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陆锦书从车上下来，看到**旁边多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车牌号她见过——顾时安的车。
顾衍之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主动接触他。
今天的家宴上，她故意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因为不想打草惊蛇。但现在，她手里有了新的信息，是时候试探一下了。
她走进客厅，看到顾时安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机横屏，手指飞快地滑动，嘴里偶尔蹦出一两句脏话。
“时安。”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时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迅速回到手机上：“干嘛？”
“今天家宴上，你怎么没来吃饭？”
“不想吃。”他的回答简短而冷漠。
陆锦书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退缩。她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是一个射击类游戏，他用的角色等级很高，说明他在这上面花了不少时间。
“我猜，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家宴很无聊？”她问。
顾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随便问问。”陆锦书笑了笑，“因为我以前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堆人坐在一起，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句话让顾时安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了一点。他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你不是挺能聊的吗？今天我看你跟二婶三婶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是装的。”陆锦书压低声音，“其实我紧张得要死。”
顾时安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不屑。
陆锦书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对了，我今天在外面看到一家书店在打折，有几本金融类的书挺不错的。你要不要看看？我可以帮你带。”
“我不看金融类。”顾时安头也不抬。
“那你喜欢看什么？小说？漫画？”
“你烦不烦？”顾时安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瞪着她，“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你能不能走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锦书看着他，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打扰了。你继续玩。”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但她的心跳很重。
刚才那短短一分钟的对话，她验证了三件事：
第一，顾时安对她的态度是“厌恶”而不是“心虚”。一个真正有秘密的人，面对试探时会紧张、会回避、会过度防御，而顾时安的反应是纯粹的烦躁——一个被烦人的嫂子打扰了的普通青年。这不像是心里有鬼的人。
第二，他的生活状态很封闭。不参与家宴、不和家人交流、整天打游戏——这样的人有没有能力参与两千万的商业交易？存疑。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对“金融”这两个字没有反应。如果他真的从季家收了钱，应该对金融、商业类的话题有所敏感，但他完全不在乎。
陆锦书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顾时安又拿起了手机，手指疯狂地滑动，嘴里骂骂咧咧。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怀疑：会不会顾衍之只是被人当枪使了？那两千万打到他账户上，但他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真实用途？
或者说——收钱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转账记录上写的是“顾衍之”，但那张***，就一定是他本人在用吗？
她想起王叔说过的一句话：“转账记录只能证明账户收到了钱，不能证明账户的主人参与了交易。”
陆锦书把这个疑问存在心里，等下一次见王叔的时候再核实。
五
晚上七点，顾时衍回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陆锦书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他出门的时候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吃饭了。”她从餐厅走出来，看到他的模样，微微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公司的事。”顾时衍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搭在沙发上，“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可能亏两个亿。”
陆锦书眉心微微一跳。
两个亿。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敏感了——她父亲破产的导火索，就是一个两亿的项目暴雷。
“能补救吗？”她问。
“我正在想办法。”顾时衍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想想？”
陆锦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帮你想？”
“你不是学金融的吗？”顾时衍坐到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一个海外地产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对方突然抽资，我们现在有八千万的缺口。”
陆锦书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项目的基本情况、资金结构、风险点、各方利益关系，在五分钟内全部印进了她的脑子里。
“对方为什么突然抽资？”她问。
“说是自己的资金出了问题。”
“查过原因吗？”
“查了。表面上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但我怀疑背后有人搞鬼。”顾时衍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分析一下资金结构，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陆锦书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文件走到餐桌前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她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翻到文件某一页确认数据。顾时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写的那些数字和公式。
“你在算什么？”他问。
“资金的时间价值。”陆锦书头也不抬，“对方抽资的时间点很蹊跷——正好在这个项目的现金流进入峰值期之前。如果他晚一个月抽资，他自己能多赚六百万。但他在这个时候抽，说明他不在乎那六百万，或者——”
“或者？”顾时衍的声音紧了几分。
“或者有人给了他更多的钱，让他在这个时候抽。”陆锦书放下笔，转过身仰头看着他，“顾先生，这个项目的对手是谁？”
顾时衍沉默了两秒：“季氏地产。”
季氏。
又是季家。
陆锦书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季氏地产是季国良的公司。”她说，“你怀疑是季家在搞鬼？”
“不止是怀疑。”顾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把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季家近几年一直在扩张，跟我们竞争了好几个项目。这次他们抽资，很可能就是想让我们在这个项目上**，然后他们来接盘。”
陆锦书低头看着纸上那些数字，脑子里快速运转。季家、顾衍之、八千万缺口、海外地产项目……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拼接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顾先生，你有没有查过，是谁把这个项目介绍给你们的？”她问。
顾时衍想了想：“时安。”
顾时安。
又是顾时安。
陆锦书的指尖微微发凉。
项目是顾时安介绍的，对方抽资的时机卡在现金流峰值之前，而顾时安收过季家两千万……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下一盘棋，而顾时安是那颗被挪动的棋子。
六
“你在想什么？”顾时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锦书回过神，把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另一个方案。
“我在想，怎么帮你补上这个缺口。”她说，“有几种办法——第一，找新的投资方，但时间来不及；第二，调整资金结构，把风险转移到其他环节；第三，换个思路，不补缺口，而是改变项目的运营模式。”
“怎么改变？”
陆锦书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旁边标注了几个***。
“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而是缺时间。”她说，“如果把项目拆分，先做回报率最高的那一部分，用那部分的收益来滚动后续的开发，就可以把资金压力分散。”
她抬起头，看着顾时衍的眼睛：“这叫分期滚动开发。我大学****写的就是这个。”
顾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现在怀着孕。”他说，“不适合动脑子。”
“我已经三十二天了，不是现在的问题。”陆锦书把纸推到他面前，“方案写好了，你看不看随你。”
顾时衍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然后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考虑一下。”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陆锦书。”
“嗯？”
“谢谢。”他说完就继续上楼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陆锦书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是顾时衍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警惕。
高兴的是，她在这个家里的份量又多了一点点；警惕的是，她越是展现价值，就越容易被盯上。
她站起来，把餐桌上的文件收拾好，然后端着水杯上了楼。
回到房间后，她反锁了门，打开手机，给王叔发了一条短信：
“帮我查一下顾氏海外地产项目的合作方，尤其是季氏地产的相关信息。”
发送完毕，她删掉了短信记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
手放在小腹上，像往常一样，轻轻地说：
“小家伙，妈**金融脑子还没生锈。今天帮爸爸解决了一个问题。”
“但这只是开始。”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陆锦书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一个是父亲笔记本上潦草的“顾衍之？”，一个是顾时安在沙发上打游戏时那张冷漠的脸。
这两个画面对不起。
一定有哪里错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急，慢慢来。下棋的人，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