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最后一单

那个寒假，小宁哪儿都没去。她在家陪着老周，给他做饭，陪他去复查，晚上躺在他旁边，听他的呼吸声。老周骂她：“都多大了还跟爸睡一张床，不怕人笑话。”
小宁说：“谁笑话？谁敢笑话？”
老周没再骂。
开学的时候，小宁不肯走。老周发了火：“你不去上学，老子这病就不治了？你在这杵着有个屁用？”
小宁走了。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背对着老周，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周坐在沙发上，没送她。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小宁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越走越远。老周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听人走远的脚步声。小时候在福利院，听别人被领养走的脚步声。长大了在工地上，听工友们散工的脚步声。后来是李桂花的脚步声——她走的那天，他没听见，因为她是在手术台上走的，不会走路了。
现在是小宁的脚步声。
老周闭上眼睛，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像吐出一个憋了一辈子的秘密。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得做一件事。一件他欠了二十三年的事。
六
小宁大三那年，老周的病更重了。
他已经不去医院了。药也不怎么吃。疼的时候就咬着牙，不出声。有时候半夜疼醒了，就起来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天快亮了，把烟头全扫进簸箕里，开窗通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老刘头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来都带两个烧饼。老周说：“***能不能带点别的？烧饼我都吃腻了。”
老刘头说：“你吃腻了关我屁事。我就只会做烧饼。”
老周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口血。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假装没看见。
老刘头看见了，没说破。他把烧饼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塞了两千块钱。
老周发现的时候，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
但他没把钱还回去。他存起来了。他要凑够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够小宁读完大学，还能剩一点。他算了算，加上存折里的，加上老刘头借的，加上他这几个月打零工攒的，还差一万二。
他去哪儿弄一万二？
他开始卖东西。电视卖了三百。冰箱卖了二百。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