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人生
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
妹妹的消息越来越少,但每一条都分量十足。
十四岁,她升入青少年组,在柴可夫斯基大赛青少年组拿了第二名。对于一个十五岁的选手来说,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
十五岁,在慕尼黑国际音乐比赛拿了第三名。
十六岁,她获得了参加柴可夫斯基**组大赛的资格。
同年,她在比赛中获得第五名,成为该比赛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下一届柴可夫斯基大赛,她十八岁。和我上辈子站上领奖台时一样的年纪。
妈**朋友圈更新得越来越频繁,每一条都洋溢着骄傲和期待。
她说妹妹每天都在加练,说妹妹的曲目请了顶级的钢琴伴奏,说妹妹的老师认为她有实力冲击金奖。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做我的数学卷子。
姜阿姨注意到我最近总是看手机,有一天在餐桌上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妹妹,在**学琴的那个?”
“嗯。”我说。
“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应该能拿国际大奖。”
姜阿姨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爸爸低头喝汤,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爸爸心里其实是在意的。
他从来不说,但每次妈妈在朋友圈发妹妹的视频,他都会反复看好几遍,有时候还会把手机拿近一点,像是在努力看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他的女儿。
另一个女儿。
但爸爸在外面很少会炫耀妹妹,好像从我选了跟爸爸之后,他就把我当成他的独生女了。
他可能是怕我会觉得他在拿我跟妹妹比。
毕竟,妹妹现在的成就,确实很伟大。
当然我也是顺便把自己夸了一下。
我也很厉害的。
十七岁那年秋天,姜阿姨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她原本在金融分公司的工作就很忙,但那段时间,她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
爸爸问她在忙什么,她只说“公司的事”,不多解释。
爸爸也不再问。他早就习惯了姜阿姨的作风。不该问的别问,该知道的自然会说。
有一次姜阿姨出差回来,脸色不太好,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说:“你下个月满十八了吧?”
“对,”我说,“下个月。”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评价,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下个月要调去上海总公司,”她说,“你跟我一起去。”
“去上海?”我愣了一下。
“不是公司的事。”姜阿姨打断我,语气很淡,“是我家里的事。我家里人想见见你。”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姜阿姨从来没有提过她的家人。
这些年里,我只在婚礼上见过她那边的一两个亲戚,而且都是远远的,没有深交。
关于她的家庭**,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但我不傻。
姜阿姨的沉默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低调。那种低调不是伪装,是真正的、骨子里的不需要张扬。
就像真正有钱的人不会天天把“我有钱”挂在嘴边一样,真正有**的人也不会到处说“我家里是谁谁谁”。
她姓姜。
在上海滩,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我开始搜记忆里上辈子听说过的一些信息碎片。
上辈子我虽然大部分时间在**,但继父的社交圈子里也有不少来自内地的精英,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上海滩”的闲谈。
什么“老克勒大院子弟**某姓”,我当时听着像天书,没往心里去,但现在回忆起来,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些事情,想得太早未必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