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烙

沈家家规：嫡亲男丁出生后在肩上烙下新月印。
他们肩上都有新月烙。
而我，只有绣着新月的锦帕。
可只有我，才是沈家唯一的血脉。
他带我逃走，她带着枪追来。
一年后，我站在他面前。
他问：你左肩的枪伤还疼吗？
我说：疼。
但更疼的是——你爱着的我，早就死在一年前的那条河里了。
1
沈砚君大婚那天，我没有去前厅。
丫鬟翠屏说，少爷穿红袍真俊，骑白马，跟画上的人似的。
我说嗯。
她又说，少爷一路上都在往人群里看，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的手顿了一下，梳子掉在地上。
“翠屏，”我说，“帮我打盆水来。”
我放下梳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二十二岁，寄人篱下八年，梳妆台上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首饰。身上这件半旧的藕色衫子，还是沈夫人去年让人做的。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方帕子。
绣了一弯月亮，旁边两个字——砚君。
针线密实，那弯月亮绣了拆、拆了绣，反复了三次。
这弯月，和他左肩上那个烙印的形状一模一样。
我只见过那个烙印一次。
三年前的夏天，沈砚君从黄埔军校回来，在马场洗马。
他弯腰的时候，领口滑下去，露出左肩胛上一弯深褐色的疤。
新月形。
沈家祖传的烙印。
每一代男丁满月时，用烧红的新月形烙铁按在左肩上，终身不褪。
那道疤的样子，我记了三年，绣了三个月，
然后锁进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翠屏端水进来，我把帕子塞回抽屉，锁好。
“白姑娘，水来了。”
我把手泡进水里，看着水面晃动的倒影。
今天是他娶别人的日子，我坐在这里，对着一盆水，想什么呢？
想什么都是多余。
我把帕子从抽屉里又拿出来，浸进水里。
墨色的“砚君”两个字慢慢洇开，像两滴眼泪掉进了水里，越化越淡，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唢呐声震天响，鞭炮噼里啪啦，有人在喊“新娘子到了”。
我把那盆黑水端到后院，倒进阴沟里。
水走了，帕子上还剩一弯月亮，洗不掉的。
2
沈砚君是夜里来的。
我已经熄了灯，躺在床上。
他喝了酒，站不稳，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