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军婚:六零年代泼辣成双

来源:fanqie 作者:左家老幺 时间:2026-05-12 22:04 阅读:153
烈火军婚:六零年代泼辣成双(沈青禾陆战烽)免费小说完结版_最新章节列表烈火军婚:六零年代泼辣成双(沈青禾陆战烽)
相知------------------------------------------ 相知,年味儿还没闻着,西北风倒是愈发嚣张起来。,病情稳定后,坚持要回家养着。“在医院一天,得多花多少钱!还得个人陪着!”老爷子心疼钱,也心疼闺女厂里医院两头跑,人都瘦了一圈。,团里后勤出面,医药费报销了大半,剩下的沈青禾硬是塞给了李军医,算是自家承担的部分。这份人情,她心里沉甸甸地记着。,沈青禾肩上的担子稍微松了点,但年关将近,厂里的活儿却更忙了。一批出口到阿尔巴尼亚的“的确良”衬衣,花色和工艺要求刁钻,厂里几个老师傅都挠头,最后还是沈青禾带着几个小徒弟,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反复试验,硬是给啃下来了。车间主任拍着她的肩膀,直说“小沈是咱厂的宝贝疙瘩”,奖励了她二两肉票和半斤白糖——这在当时可是顶顶实惠的好东西。,心里盘算着:肉留着过年包饺子,白糖……给爹冲水喝,润润肺。经过服务社,看见有冻得梆硬的带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用剩下的副食票称了半斤。年嘛,总得有点荤腥。,天已经擦黑了。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裹紧了些。走到自家单元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泥,刚要上楼,眼角瞥见旁边那辆眼熟的吉普车。,手里也拎着个网兜,隐约能看到里面是几个罐头和纸包。他似乎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顿。,避无可避。沈青禾现在看见他,心情有点复杂。感激是有的,但之前那点“相看两厌”的惯性还在,加上这人气场实在太强,她总觉得有点不自在。“陆团长。”她先开口,算是打招呼,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嗯。”陆战烽应了一声,目光在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手里寒酸的年货上扫过,没什么表情,“沈工恢复得怎么样?好多了,能下地慢慢走了,多谢您记挂。”沈青禾客套道,心里却嘀咕:这话问得,跟领导视察似的。“注意保暖,避免复发。”陆战烽说完,似乎就准备上楼了。,又想起他帮忙的人情,鬼使神差地开口:“陆团长,那个……上次的事,一直没好好谢谢您。要不……上楼坐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她自己先愣了。请“冷面**”回家坐坐?她疯了吧?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个干巴巴的笑容。
陆战烽显然也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评估她这话的诚意,又或者是在判断这是否又是一个“战略陷阱”。
沉默了几秒。就在沈青禾快要被这沉默和冷风冻僵,准备打哈哈说自己开玩笑时,陆战烽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好。”
沈青禾:“……”
上楼,开门。
家里逼仄但收拾得干净。沈父盖着毯子靠在床上听收音机,沈母在小小的厨房里忙活。见女儿回来,还带着陆战烽,老两口都吃了一惊,连忙招呼。
“陆团长,快,快请进!屋里乱,您别嫌弃!”沈母有些手足无措,赶紧用抹布擦了擦家里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
“阿姨,叔叔,打扰了。”陆战烽倒是很客气,将手里的网兜放在进门的小桌上,“一点年货,给二老添个菜。”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随手。
沈青禾瞥了一眼,网兜里是两听午餐肉罐头,一包冰糖,还有一小包茶叶。都是紧俏货。这礼……可不轻。
“这怎么好意思!使不得使不得!”沈父连连摆手,“上次住院就够麻烦您的了!”
“一点心意,应该的。”陆战烽语气平淡,却不容推拒。他脱下军大衣,沈青禾下意识接过来,触手是冰冷而厚实的质地,带着外面风雪的寒气,还有一股极淡的、属于男性的、类似肥皂和钢铁混合的冷冽气息。她手抖了一下,赶紧挂到门后。
屋子小,多了个高大挺拔的陆战烽,顿时显得更拥挤了。他坐在那张旧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坐姿。沈青禾给他倒了杯热水,用的是家里待客最好的、带红双喜字的搪瓷缸子。
“家里没什么茶叶,您将就喝点热水。”沈青禾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稍远的地方。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沈父沈母都是老实人,面对这位气势迫人的年轻团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沈父咳嗽两声,打破沉默:“陆团长,听说你们团最近搞大练兵,成绩突出啊。”
“嗯,常规训练。”陆战烽言简意赅。
“年轻人,有干劲儿,好!”沈父干巴巴地夸了一句。
又是沉默。只有收音机里滋滋啦啦播放着**样板戏的唱段。
沈青禾如坐针毡。早知道不开口了!这哪是请人喝水,简直是请了尊冷面神回来供着!她偷偷瞄了陆战烽一眼,他正垂着眼,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侧脸在昏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但依旧线条分明,沉默得让人心慌。
她决定找点话说,不然要憋死了。
“陆团长,您……一个人在这边过年?” 问完她就想抽自己,这问的什么废话!人家家属又没随军,可不一个人么!
陆战烽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嗯。父母在老家。”
“哦……”沈青禾没话找话,“那……团里不组织活动?”
“有聚餐。”
“哦……” 又没话了。
沈青禾觉得这简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分钟。她正绞尽脑汁想下一个话题时,陆战烽忽然开口了,问的却是她没想到的:
“你那本书,”他目光转向沈青禾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用牛皮纸包着的《服装裁剪与缝纫》,“看完了?”
沈青禾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有点惊讶。他居然注意到这个?还记着?
“啊,看是看完了,不过还得还回去。有些地方还得慢慢琢磨。”沈青禾说到这个,话**稍微打开了一点,“里面有些新式裁剪法和省道处理,跟咱们厂里现在用的老法子不一样,挺有意思的。”
“嗯。”陆战烽点了点头,居然接了一句,“技术革新,很重要。”
这话从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团长嘴里说出来,有点突兀,但又莫名地……不违和。沈青禾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不完全是个只知道打仗的“木头”。
“是啊,我们厂里也在试着搞点小革新,就是条件有限,好多想法实现不了。”沈青禾叹了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笸箩里一件正在缝补的旧衣服——是弟弟青杨的裤子,膝盖磨破了,她正在上面打补丁。补丁用的是一块从旧军装上拆下来的、颜色相近的布,她已经用缝纫机走了一圈,现在正在手工绣几针简单的纹样,想让补丁不那么显眼。
陆战烽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活计上。她的手指纤长,但指腹有薄茧,穿针引线的动作却异常灵巧、稳定。那几针看似随意的纹样,让一块普通的补丁,多了点说不出的……味道。
“你这补丁,”他忽然开口,语气里似乎有极淡的疑惑,“为什么多绣这几针?”
沈青禾手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看了看手里的补丁,随口道:“哦,就是觉得光秃秃一块布贴上去不好看。绣两针,遮遮丑,也……结实点。” 其实她没说实话。她就是觉得,哪怕打补丁,也能稍微弄好看一点。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对“美”和“得体”那点微不足道的执着,即使是在这样捉襟见肘的年代。
陆战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那块被赋予了简单纹样的补丁,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细微。
沈母端着一小碟炒瓜子出来,打断了这短暂的、有些奇异的交流。“陆团长,嗑点瓜子,自家炒的,没啥好东西。”
“谢谢阿姨。”陆战烽抓了一小把,却没嗑,只是拿在手里。
气氛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点点。沈青禾一边缝补丁,一边跟父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厂里的事,年货的准备,弟弟的调皮。陆战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沈青禾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陆战烽说:“对了陆团长,您那件军衬衣,后来……用汽油处理了吗?机油印子掉了没?”
她本意是想找个由头,把上次水房那点不愉快揭过去,顺便表达一下“我听取了你建议”的友好态度。
没想到,陆战烽闻言,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沈青禾敏锐地捕捉到了。
“嗯。” 他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效果……尚可。”
沈青禾眨眨眼。效果“尚可”?那就是没完全干净呗!她心里莫名有点小得意,看吧,你那“**化”洗衣指南也不是万能的!
她忍不住嘴角翘了翘,但很快压下去,故作正经地说:“哦,那就好。其实那种混合污渍,有时候光用汽油也不行,还得配合点土法子,比如用淘米水先泡泡……”
陆战烽看向她,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丝探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姐!姐!我回来了!**了!”
是沈青杨,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看到家里有客人,还是个穿着军装、表情严肃的叔叔,小家伙一下子刹住车,规规矩矩站好,小声叫了句“叔叔好”。
陆战烽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青杨眼尖,看到小桌上陆战烽带来的网兜,眼睛顿时亮了,但不敢造次,只偷偷咽口水。
沈青禾看着弟弟那馋样,又看看陆战烽带来的东西,心里那点感激和不好意思又涌了上来。她起身,对陆战烽说:“陆团长,您坐会儿,我去帮妈做饭。今晚……就在这儿吃吧?没什么好菜,就是家常便饭。”
这次,陆战烽拒绝得很干脆:“不了,团里还有事。不打扰你们用餐。” 说着,他站起身,拿起军大衣。
沈父沈母连忙挽留,但陆战烽态度坚决。他穿好大衣,对沈家二老点点头:“叔叔阿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又看了一眼沈青禾,“谢谢你的热水。”
说完,转身,拉**门,高大的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黑暗中。那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屋里一下子空旷(或者说,正常)了许多。
沈青禾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话少了点,人冷了点儿。
“姐,这叔叔谁啊?看着好吓人。”沈青杨凑过来,小声问。
“陆团长,住二楼的,是个好人。”沈青禾摸了摸弟弟的头,把他撵去洗手,自己走到小桌边,看着那网兜年货,心里沉甸甸的。
“这陆团长,看着冷,心倒是善。”沈母感叹,“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和票呢。”
“嗯。”沈青禾应了一声,心里想:人情越欠越大了,这可怎么还?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厂里下午放了假,沈青禾早早回家,和母亲一起扫尘,祭灶。虽然物资匮乏,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一点的。沈父精神好了不少,也能帮着递递东西。
正忙活着,楼道里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不少人上来。沈青禾探头一看,是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抬着什么东西,正往二楼陆战烽家去。领头的好像是陆战烽的通讯员,小赵。
“赵同志,这是……”沈青禾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赵见是她,憨厚一笑:“沈姐,是团里给团长发的年货,还有一些战友寄来的东西,我们给送上来。”
沈青禾点点头,心里却想:陆战烽一个人,能吃掉这么多东西?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团长,待遇好也正常。
她缩回头,继续擦窗户。刚擦了两下,就听到楼下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陆战烽那辨识度极高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小赵,把这两箱苹果,还有那包红糖,给三楼沈工家送去。”
沈青禾擦窗户的手一顿。
紧接着,就听到小赵“是!”的应答,和上楼的脚步声。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青禾打开门,小赵和另一个战士,一人抱着一个印着“军区**”字样的纸箱子,另一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站在门口。
“沈姐,团长让送来的。说是给沈工和您家过年添点东西。”小赵笑得一脸朴实。
沈青禾看着那两箱明显是**的、个头匀称的红**苹果,还有那一大包估计得有两三斤的红糖,脑子有点懵。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陆团长自己留着吃……”沈青禾连忙推辞。
“沈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团长的命令,我们必须执行。”小赵不由分说,把东西往她家门槛里一放,“团长说了,沈工需要营养,苹果糖分高,维生素丰富。红糖补气血。您就收下吧!我们还得去给别的**送东西,先走了啊!”
说完,两个战士敬了个礼,转身蹬蹬蹬跑了,根本不给沈青禾拒绝的机会。
沈青禾看着地上那堆“烫手”的年货,哭笑不得。这个陆战烽!送礼都送得这么……强势!不容拒绝!
沈父沈母也出来了,看到东西,又是惊讶又是无措。
“这陆团长……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沈母直搓手。
沈青禾叹了口气,弯腰把东西搬进来。苹果的清香和红糖特有的甜润气息隐隐透出。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简直是顶级的美味和营养品。
“先收着吧。”沈青禾无奈道,“回头……我再想想办法还这个人情。” 可怎么还呢?人家是团长,缺啥?她能给啥?做饭?人家吃食堂。做衣服?人家军装都是部队发的……
她看着那红彤彤的苹果,忽然想起陆战烽一个人冷冷清清过年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隐约有笑声和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沈家虽然清贫,但年夜饭也尽力张罗了四个菜:白菜粉条炖那半斤带鱼(切成小段,每人能分一两块),醋溜白菜,炒土豆丝,还有一碗沈母珍藏的、用肉票换来的一小条五花肉做的***,油亮亮的,是年夜饭的硬菜。主食是白面和玉米面混合的二合面饺子。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虽然简陋,但温暖。沈青禾给父母夹菜,听着弟弟叽叽喳喳说想去放鞭炮(虽然买不起),心里觉得,这就是家的味道。
吃到一半,沈青禾看着那碗没动几筷子的***,又看了看那两箱放在墙角、格外显眼的苹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放下筷子,用碗盛了满满一碗饺子,又拨了小半碗***和几块带鱼在上面,拿另一个碗扣好。然后,拿起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热水仔细洗干净。
“爸,妈,我下楼一趟。”沈青禾说。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去吧,替我们谢谢陆团长。”
沈青禾端着碗,拿着苹果,下了楼。站在陆战烽家门口,她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陆战烽站在门口,依旧穿着军装(似乎没换常服),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似乎刚才正在看。看到是沈青禾,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陆团长,除夕快乐。”沈青禾努力让笑容自然点,把手里的碗和苹果递过去,“家里包了点饺子,还有菜,味道一般,您别嫌弃。这两个苹果……是回礼。谢谢您送的年货。”
陆战烽的目光落在那个扣着的碗和红彤彤的苹果上,又移到沈青禾被冻得有点发红、却带着真诚笑意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哑了一点,顿了顿,补充道,“进来坐?”
“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呢。”沈青禾连忙摆手,“您趁热吃。我……我先上去了。” 说完,像是怕他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沈青禾。”陆战烽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沈青禾脚步一顿,回头。
陆战烽站在门口的光影里,身形挺拔,手里端着那个朴素的碗,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谢谢。除夕快乐。”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有了点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
沈青禾心尖莫名颤了一下,胡乱点点头:“嗯,您也快乐!” 然后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靠在自家门后,听着自己有些快的心跳,沈青禾拍了拍脸。真是的,跑什么!不就是送个饭么!
而楼下,陆战烽关上门,走回书桌前。他把碗放在桌上,揭开扣着的碗。
热气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白白胖胖的饺子,油亮的***,煎得金黄的带鱼段。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家庭温暖的年夜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入口中。白菜猪肉馅,咸淡适中,面皮劲道。比他吃过的所有食堂和宴会上的饺子,都……不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洗得干干净净、泛着**光泽的红苹果。
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清脆,多汁,很甜。
他慢慢地吃着饺子,就着菜,一口一口,将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起那个啃了一口的苹果,继续吃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但似乎,没那么清冷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三楼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听到隐约的笑语。
看了一会儿,他回到书桌前,拿起刚才看的那本书——不是**著作,是一本《苏联轻工业技术汇编(纺织分册)》,里面有一些关于纺织机械和面料处理的文章。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他用红笔做的标注。
目光落在那些专业术语和图表上,他的思绪,却似乎飘开了一瞬。
沈青禾……一个在纺织厂搞技术革新的女同志。会为了一颗土豆跟他“理论”,会在补丁上绣花,会熬通宵攻克生产难题,也会在除夕夜,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和两个苹果。
有点吵,有点倔,手很巧,心……似乎不坏。
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师部最近开会传达的一些风声,关于军队整顿,关于战备重心转移,也关于……可能到来的、更深层次的变革。
时代在隐隐躁动。他作为一团主官,需要思考的太多。
至于那个叫沈青禾的女同志……或许,就像这除夕夜里一碗意外的饺子,带来些许意外的暖意,但也仅此而已。
他收起思绪,重新摊开****,拿起铅笔。那些温暖的食物气息和苹果的甜香,渐渐被墨水和纸张的味道掩盖。
只是,在之后许多个独自加班的深夜,当他感到疲惫和寒意时,会偶尔想起那碗饺子的味道,和那两个很甜的苹果。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
家属院里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沈青禾依旧在厂里忙碌,陆战烽依旧早出晚归,带兵训练。两人偶尔在院里遇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很少交谈。那点除夕夜的“交情”,仿佛只是寒冷冬日里一点微弱的火星,很快就熄灭了。
直到三月初的一天。
沈青禾下班回来,刚走到楼前,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不少邻居围在单元门口,指指点点。
她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争吵的中心,竟然是陆战烽!他站在单元门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对面,是一个穿着时髦(相对这个年代而言)的年轻女人,烫着卷发,穿着呢子大衣,正在抹眼泪,声音尖利:
“……陆战烽!你有没有良心!我大老远跑来,你就是这个态度?!我爹**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沈青禾认得这女人,是隔壁师刘副师长的闺女,刘丽娜,在***工作,心高气傲,是家属院里有名的“一枝花”。她怎么跑这儿来跟陆战烽吵上了?
周围邻居议论纷纷。
“听说刘副师长想跟陆团长结亲家……”
“陆团长没答应?瞧把刘丽娜气的……”
“陆团长这性子,刘丽娜哪受得了……”
“哎哟,这可真是……”
陆战烽面对刘丽娜的哭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极力忍耐。他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力量:“刘丽娜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我的个人问题,不需要别人插手,更不需要拿来在这里讨论。请你离开。”
“你!”刘丽娜被他这冷硬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陆战烽!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一个团长了不起?我爹……”
“你爹是副师长,我知道。”陆战烽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但这与我和你之间的事无关。请回吧,别影响其他同志休息。”
他的态度,冷静,克制,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伤人。
刘丽娜大概是没受过这种委屈,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脸上挂不住,哭声更大,话也更难听起来,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地数落陆战烽“不懂人情”、“性格古怪”、“活该打光棍”……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沈青禾看着被围在中间、承受着无端指责和围观目光的陆战烽,虽然他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她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人,帮她父亲联系医院,送年货,虽然方式别扭,但确实是好心。现在却被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指责羞辱……
她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刘丽娜同志!”沈青禾声音清脆,一下子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陆战烽和刘丽娜。
刘丽娜看见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和不屑。她认得沈青禾,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女儿,长得倒是有几分颜色,但凭什么这时候跳出来?
“沈青禾?这儿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刘丽娜语气很冲。
沈青禾走到陆战烽身边,没看他,只是直视着刘丽娜,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毫不客气:“刘丽娜同志,这是家属院,是大家休息生活的地方,不是你***的舞台。你在这儿又哭又闹,影响多不好?陆团长是**干部,工作繁忙,没空陪你在这儿演‘逼婚’的戏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吵呢!”
她语速又快又脆,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刘丽娜都听懵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刘丽娜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白了。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我就是这儿一普通住户,看不得有人在这儿撒泼影响大家!”沈青禾叉着腰,气势一点不输,“你不是***的吗?唱唱歌跳跳舞不好吗?非得上赶着找人吵架?陆团长都说了请你离开,你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非得让警卫连的同志来‘请’你?”
提到警卫连,刘丽娜气势一滞。她可以仗着父亲的身份在家属院有些**,但真闹到叫警卫,她爹脸上也不好看。
“好!好你个沈青禾!你给我等着!”刘丽娜恶狠狠地瞪了沈青禾一眼,又恨恨地剜了陆战烽一眼,踩着高跟鞋,哭着跑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陆战烽和沈青禾的目光,多了些探究和玩味。
单元门口,只剩下沈青禾和陆战烽两个人。
一阵冷风吹过,沈青禾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尴尬和后悔。她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好像……有点多管闲事?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战烽。他还站在那里,侧脸线条紧绷,眼神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陆团长,我……我就是看她太吵了,随口说了两句……”沈青禾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陆战烽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沉,很静,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看了她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沈青禾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她摆摆手,故作轻松:“嗨,谢啥,我就是路见不平……那什么,您忙,我先上去了!” 说完,就想溜。
“沈青禾。”陆战烽又叫住了她。
沈青禾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又快了两拍。
“以后,”陆战烽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的事,你不要掺和。对你不好。”
他的语气,不是责怪,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保护?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倔劲儿上来了:“有什么不好的?她还能吃了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
陆战烽看着她又亮起来、带着不服气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上去吧,风大。”他说。
沈青禾“哦”了一声,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战烽还站在原地,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挺拔,又仿佛承载着许多看不见的东西。
她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而产生的忐忑,忽然就淡了。
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就是……活得太累,太独了。
然而,沈青禾没想到,她这“路见不平”的后果,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她去厂里,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小姐妹,看她的眼神有点躲闪。中午在食堂吃饭,更是隐约听到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沈青禾跟陆团长……”
“真的假的?她昨天还帮陆团长骂跑了刘丽娜!”
“看不出来啊,平时挺正经一人……”
“啧,攀上高枝了呗……”
流言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在厂区和家属院传播。内容无非是她沈青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巴结”陆团长,甚至更难听的都有。
沈青禾气得饭都吃不下。她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被人这么说?可众口铄金,她一张嘴怎么说得过那么多张?
下午干活时都心不在焉,差点出了次品。车间主任把她叫去,委婉地提醒她注意影响。
沈青禾憋了一肚子火,下班回家,脸色很不好看。沈父沈母也听到了风声,担忧地看着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正烦着,弟弟沈青杨气呼呼地跑回来:“姐!楼下一群坏小子,说你坏话!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沈青禾一看,弟弟脸上挂了彩,衣服也扯破了,顿时火冒三丈:“谁?带我去!”
她拉着弟弟就要下楼,刚打开门,却愣住了。
陆战烽站在她家门口,看样子正要敲门。他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看到沈青禾姐弟的样子,他目光在沈青杨脸上的伤处停顿了一下。
“陆团长?”沈青禾没想到他会来。
陆战烽没说话,侧身让开。他身后,站着三个耷拉着脑袋的半大孩子,还有他们的家长——都是家属院的军属。孩子们脸上也带着点伤,显然刚“切磋”过。
“道歉。”陆战烽对那三个孩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三个孩子吓得一哆嗦,连忙对着沈青杨和沈青禾鞠躬:“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说沈阿姨坏话!不该打架!”
他们的家长也满脸尴尬,连连道歉:“沈工,对不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回去我们一定好好管教!青杨没事吧?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沈青禾看着这场面,有点懵。陆战烽这是……带着“人犯”上门赔罪来了?
陆战烽看向她,语气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行动。沈青禾同志昨天是出于公心,维护家属院秩序。任何不负责任的猜测和议论,都是错误的。我已经向厂里和家属委员会说明了情况。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类似的言论。”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散了那些纷纷扬扬的流言蜚语。那几个家长脸色更加讪讪,连连保证。
“谢谢陆团长主持公道。”沈父感激地说。
陆战烽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愣的沈青禾,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那挺拔的背影,仿佛自带一股涤荡污浊的力量。
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那股憋闷的怒火和委屈,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用一种强硬而直接的方式,替她挡住风雨。
虽然,方式还是那么“陆战烽式”的硬邦邦。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青禾下班回来,在楼道里又碰到了陆战烽。
这次,是他先开口。
“沈青禾。”
“陆团长。”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下。
沈青禾有点尴尬,陆战烽神色如常。
“我明天去军区开会,三天后回来。”陆战烽说,顿了顿,看着她,“厂里……如果还有人说闲话,你可以直接找政委,或者,告诉我。”
沈青禾心里一暖,摇摇头:“没了,清净多了。谢谢您。”
“嗯。”陆战烽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与她擦肩而过。
沈青禾上楼,走到家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陆战烽正拿出钥匙开门,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青禾忽然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看陌生人的冷漠。里面多了一点别的,很淡,但她能感觉到。
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陆战烽已经收回目光,开门进了屋。
沈青禾也打开家门。屋里的灯光温暖,父母在准备晚饭,弟弟在写作业。
很平常的一个夜晚。
但她心里,却有些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又冷又怪”的陆团长,好像……渐渐地,在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太一样的、更清晰的轮廓。
他冷漠,但正直。话少,但行动有力。不通人情世故,但会在别人需要时伸出援手,也会在她陷入流言时,用他的方式,给她撑起一片清净的天。
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有点……可靠?
沈青禾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吃饭!吃饭!想那么多干嘛!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生根。
相知,或许,就是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交集、碰撞、和解与守护中,悄然开始的。
窗外的春夜,风已不再凛冽,带着隐隐的、万物复苏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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