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落雪

来源:fanqie 作者:萱草睡不醒 时间:2026-05-12 18:01 阅读: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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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拖着行李箱,沿着梧桐大道往里走。林墨潇站在门口,白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紫色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教学楼尖顶上那面校旗。“进去吧。”林正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宿舍在三号楼,四楼。热水卡去后勤处办,食堂的点心还不错。”母亲顾若清往他背包侧袋里塞了一盒抑制贴,又检查了一遍药品包,“自己照顾好自己。嗯”了一声,知道父母其实没太把这次入学当回事。林家三代人几乎都在秦羽大学读过,从祖父那一辈开始,这所学校就像是林家的后花园,闭着眼睛都能走。奶奶叶琳娜当年在这所学校读书的时候,哪怕是omega也没人敢惹她——一个Omega,硬是成了整个**的战略主心骨,林家上下的脾气大概都是随了她。,而是那些琐碎的、关于Omega生理上的不便。顾若清甚至在他包里塞了三个牌子的抑制贴,说是怕他皮肤过敏可以换着用。“行了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林墨潇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有事打电话。”,身后父母的脚步声渐远,他的步伐反倒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和那个人在同一所学校了。。他们从初中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但秦羽大学不一样——这里的圈子更小,A、*、O混在一起,强制性的集体活动更多,宿舍楼、食堂、教学楼、社团,处处都可能碰上。林墨潇想到这件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漆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林墨潇爬上四楼,找到403室,门虚掩着,里头已经有人在了。“来了来了!”一个声音从门后炸出来,紧接着一张热情洋溢的脸探了出来,黑色短发,棕色眼睛,笑得像是中了彩票,“墨潇哥!”。,算是笑了。陈幻青是他堂姑的儿子,比他还小两个月,但从小就比他开朗八倍不止。两个人算是堂兄弟,关系不远不近,但住在一起总比跟陌生人强。“你效率挺高。”林墨潇把行李箱推了进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操场。陈幻青已经在靠门的那张床上铺好了被子,枕头旁边还放了个小羊玩偶,突兀得很。
“我妈非让我带的,说晚上抱着睡得舒服。”陈幻青注意到林墨潇的目光,赶紧解释了一句,随即又笑开了,“不过挺好的,咱俩一间,省得我天天跟不熟的人尬聊。对了你饿不饿?我妈早上做了早饭。”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来,热气腾腾的香味就散了出来。
林墨潇闻到饭的味道,胃里一阵真实的饥饿感涌上来。他想起自己早上光顾着听母亲念叨抑制贴的事,连口粥都没喝。
“谢了。”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确实是堂姑的手艺。
陈幻青自己也拿了一个,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刚才上楼的时候你猜我看见谁了?毛安清。”
林墨潇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穿学生会的外套,站在行政楼门口,好像在安排什么。”陈幻青浑然不觉地继续说,“还是一张冰山脸,跟谁都欠她八百万似的,不过你说她长得确实好看,那双红眼睛往你身上一扫,啧,怪不得外头传她什么校园传说之类的——”
“饭不错。”林墨潇打断了他。
陈幻青愣了愣,咧嘴一笑:“那可不,我妈手艺那是——”
话题成功被岔开了。
吃完,林墨潇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抑制贴整齐地码进书桌抽屉里,又把药品包放在旁边。陈幻青看了一眼,没多问,*eta对这些东西没有好奇心。
收拾到一半,走廊上陆续有人经过,门开着,时不时有人探头进来打招呼。林墨潇对每一个都点头致意,表情客气而疏离,跟***年轻时一个样——不怒自威,哪怕只是一个白头发紫眼睛的Omega少年,站在那里也让人不敢随便开玩笑。
倒是陈幻青很快就跟隔壁几间宿舍的人混熟了,站在走廊上跟人聊得热火朝天,声音隔着两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墨潇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新生大会十点半开始,他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他靠回被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陈幻青刚才那句话——“毛安清,站在行政楼门口。”
毛安清。
毛家的长女,黑色头发扎成高马尾,红色眼睛像是淬了火的宝石。
林墨潇从十六岁开始,就没办法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保持平静。林墨潇小时候见过毛安清。
两家世交,逢年过节总要聚一聚。大人在客厅里谈事情,就***孩子扔到一起。毛安清那时候披着短发,不怎么笑,大人让她叫什么她就叫什么,让一起去玩就一起去玩,配合得很,但也不多话。林墨潇对她的全部印象就是“毛家那个安静的姐姐”。
后来初中分开,两家人各自忙各自的,聚得少了。偶尔在家族群里看到长辈发的照片,他会划过去,不留痕迹。
再见到她是林墨潇十六岁那年。
是在一个活动的会场。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黑头发扎成高马尾,红色眼睛看着手里的资料,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林墨潇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开始没认出来。
走近了,才觉得面熟。那双红眼睛从资料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或者认出来了也不在意,淡淡地移开了。
心跳在胸腔里砸了一下,又一下,毫无来由,像是被人猛地拽住了衣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脑子里把能想到的名字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某个模糊的年少画面上——那个不怎么笑的姐姐。
毛安清。
他不是十六岁才开始喜欢她。他是十六岁那年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等她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不是没遇到过性格出众的人,但毛安清算是一个例外。她是一堵冰山,一座高塔,对所有人和事都保持着统一的、近乎冷酷的礼貌和距离。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让人没有办法不去注意她。
林墨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不能再想了。新生大会,领宿舍表,听校长讲话,回宿舍,吃晚饭,第一天就这些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对正在走廊上跟人聊天的陈幻青喊了一声:“走了,去领表。”
“来了来了!”陈幻青小跑回来,从桌上抓起自己的水杯,“你等等我啊。”
两个人往楼下走,陈幻青还在跟隔壁的几个新生说笑,林墨潇走在旁边,神色淡淡的。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了公告栏上贴着的新生报到流程:先到行政楼大厅领取宿舍登记表,再到报告厅参加新生大会。
行政楼在校园正中心,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新生,三五成群地站着,有说有笑。长桌后面坐着几个穿着学生会制服的高年级学生,面前摆着几摞表格,正在按学院分发给新生。
林墨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长桌旁边的毛安清。
白衬衫外面套着学生会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拿着一支笔,左手按着一份名单。她正在跟旁边的一个男生说什么,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林墨潇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幻青已经兴冲冲地挤了过去,林墨潇只好跟上去。他站到长桌前,目光尽量自然地从毛安清身上移过去,假装在看那张表格。
“林墨潇。”他报了名字。
负责发表格的是个戴眼镜的Alpha女生,翻了翻名册,递给他一张表:“填好了明天上午交到院办。”
林墨潇接过表格,转身想走。
“等一下,你的宿舍信息条。”那个女生叫住他,在桌上翻了翻,没找到,于是转头看向旁边,“安清,你那边是不是有omega的宿舍条?”
毛安清抬起头来。
红色眼睛从手中的名单上移开,落在了林墨潇脸上。
林墨潇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零点几秒。他看着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表格,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毛安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她在桌上找到几张宿舍信息条,翻了翻,抽出一张,推到他面前。
“403,陈幻青。”她的声音也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床位靠窗。”
说了两个字,加一个床位信息。不多不少,完全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墨潇伸手去拿那张纸条,指腹碰到纸面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没有抖,这让他感到满意。至少从外表上看,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得多。
毛安清已经低下头去看她手里的名单了,像是这件事已经结束,不值得再分配任何注意力。
林墨潇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陈幻青还站在长桌前等自己的宿舍条,他朝林墨潇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先去占座”,林墨潇抬手摆了摆,算是听到了。
走出行政楼大厅的门,秋风吹过来,林墨潇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有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台阶往下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在他没有显得慌乱。
报告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墨潇找了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把宿舍表格折好装进口袋。旁边的座位空着,他下意识地把背包放在了上面,防止有人坐过来,陈幻青还没来,这个位子是留给他的。
他坐在那里,周围是喧嚣的新生们,有人在互相介绍,有人在讨论食堂的饭菜。林墨潇没有加入任何一场对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报告厅前方的讲台,讲台后面的大屏幕上滚动着欢迎新生的字样。
他在想毛安清刚才推纸条过来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净得像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多余的东西,没有装饰,没有修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林墨潇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家独子,在任何人面前都无所畏惧,只有一个人让他露出窘迫。
报告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陈幻青终于赶到了,从后排挤过来,气喘吁吁地在林墨潇旁边坐下。
报告厅的灯暗了下来,前台有人开始调试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声。新生们安静下来,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几个身穿正装的人走上了讲台。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各位新同学,欢迎来到秦羽大学新生入学大会。大会第一项,请全体起立,奏校歌。”
所有人站了起来。林墨潇跟着站起来,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缕月光。校歌响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报告厅侧门走进来一个人——毛安清,她避开**台的光线,沿着墙边走到前排,在学生会的座位区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稿。
新生代表发言。
林墨潇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角色。毛安清在高中时期就是各种场合的学生代表,成绩稳居年级前三,又是毛家的长女,外交世家的底子让她在面对任何场合时都从容不迫。哪怕只是一份两三分钟的**稿,她也会认真对待,反复修改,直到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
校歌放完了,大家坐下来。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教务处长讲话,三个人加起来讲了四十分钟。林墨潇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讲台,脑子里什么都没想。陈幻青在旁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用手捂着嘴,眼眶都湿了。
“……下面,请新生代表,毛安清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来。
林墨潇的手也跟着拍了几下,不轻不重,跟周围所有人的掌声混在一起,没有任何特殊性。
毛安清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讲台。她把**稿放在桌上,却没有低头去看,红色眼睛扫过整个报告厅,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来:“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林墨潇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是她讲得不好,恰恰相反,她讲得很好。节奏、停顿、语调、重音,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件精心打磨过的器物,没有任何瑕疵。但林墨潇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内容上,他看着那个站在***的黑色高马尾,看着她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微的光泽,看着她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
发言结束,掌声再次响起来。毛安清微微欠身,拿起**稿,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包括林墨潇。
新生大会在十一点四十结束。人群涌出报告厅,像是泄洪的水流,嘈杂而纷乱。林墨潇和陈幻青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陈幻青在旁边说着什么,好像是关于下午要去买日用品的事,林墨潇“嗯嗯”地应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高马尾。
毛安清走在报告厅侧面的通道上,脚步比周围的人都快一些,手臂下夹着那个文件夹,正低着头跟旁边的学生会同学交代什么事情。几个新生凑上去想跟她说话,她停下来听完,简单地回答了几句,又继续往前走。
林墨潇收回目光,跟着陈幻青走出了报告厅的大门。
秋天的正午,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把校园里的梧桐树影子切成碎片。他眯起紫色眼睛,把手**裤兜里,口袋里那张宿舍表格的边角扎了一下他的指节。
走了一会儿,陈幻青忽然说:“安清姐,发言确实挺好。”
林墨潇没接话。
陈幻青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是看着不太好接近,你说她在班里当**的话,会不会把人给冻死?”
林墨潇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陈幻青嘿嘿笑了两声,没再继续。
两个人沿着梧桐大道往宿舍楼走,路两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掉在地上。林墨潇踩过一片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宿舍楼到了。林墨潇推开403的门,把背包扔到椅子上,在床沿上坐下来。陈幻青去隔壁串门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着床头闭上眼睛,耳边是远处操场上篮球砸地的声音,夹杂着新生们兴奋的说笑声。
明天要交选修课表,后天开始上课,然后是社团招新,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大学生活才算真正开始。而在这套流程里,他会无数次地碰到毛安清——教室里、食堂里、走廊上、操场上,甚至可能在校外。
林墨潇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十六岁开始喜欢她,到现在两年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过。不是不敢,是觉得还没到时候,或者永远都不会到那个时候。毛安清那个人,除了亲人,看不出来她对任何人有超过普通同学的感情,她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礼貌和冷漠。
他伸手拉开抽屉,看了看母亲塞进去的那盒抑制贴,又合上了。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林墨潇坐在阴影里,白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紫色眼睛半阖着,像一只在午后打盹的白猫。
外面走廊上传来陈幻青的笑声,隔壁宿舍有人在放音乐,楼下有人喊另一个人的名字。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热闹得有些嘈杂。
林墨潇在这片嘈杂里闭上了眼睛。
学校的第一天,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领表,开会,回宿舍,没有一个环节出岔子。毛安清的出现和消失都在他预料的时间范围内,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没有任何意外。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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