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高小琴：这一世，换我护你
启程------------------------------------------，只是第一步。怎么去，去了住哪，学费怎么解决——这些才是真正的问题。，压在枕头底下。这是她们全部的家当。，她十七岁的时候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不，不是不知道，是没机会知道。那时候的她以为，只要够省，日子总能过下去。这一世她知道，光靠省是不够的。她需要钱。不是一百两百，是能支撑两个人读完高中的钱。，高小琴坐在门槛上，脑子里飞速运转。前世她做过山水集团的董事长，经手过几十亿的项目。可现在她十七岁，没有学历，没有社会关系，没有启动资金，甚至连省城都没有去过。——先知。。知道哪些行业会**，哪些**会出台，哪些地方会划入开发区。这些信息现在不值钱，但三年后、五年后，每一句话都是金矿。，她怎么熬过这三年？“姐，你想什么呢？”高小凤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想怎么赚钱。”：“你不是要去读书吗？怎么又想赚钱了？读书要钱。”高小琴说，“我们两个人，省城的生活费、学费、住宿费，奶奶给的那些连一个月都不够。”。“我也可以打工。姐，我不怕苦。”，心里一酸。前世，小凤也说“我不怕苦”。然后她们去了省城，被人介绍了一份“陪酒”的工作，说是来钱快。她拒绝了，但那人说“你不来可以，**妹来”。她不能看着妹妹一个人去，所以她也去了。一步，就是深渊。，她不会让妹妹碰那个圈子。“你先好好读书。”高小琴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是——”
“小凤。”高小琴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信不信姐？”
高小凤咬了咬嘴唇，点头。
“信我就别问了。”
三天后，高小琴去了镇上。
镇子离湖心岛有十几里路，她骑了奶奶那辆二八大杠，颠得**生疼。到了镇上，她把车锁在邮电局门口，先去了一趟书店。
前世她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最清楚一个道理——信息就是钱。
她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份《汉东日报》过刊合订本，又花了一块五，买了一本《汉东省经济年鉴（1999）》。
卖书的老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看这个？”
“嗯。”
“你是学经济的？”
“准备学。”
老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高小琴把书塞进书包，又去了镇上的公用电话亭。
她站在电话前，犹豫了很久。前世，她有一个电话号码倒背如流——那是祁同伟的手机号。从2007年他们相识，到2017年他死去，十年间她拨过无数次这个号码。
但现在，2000年。祁同伟应该还在政法大学读书。他还没有毕业，没有分配到汉东，没有那一跪，没有成为**厅厅长。他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
高小琴拿起话筒，又放下。
她告诉自己，不是现在。
她需要先站稳，先让自己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这一世，她不要做他的**，不要做他的软肋。她要做他的同行者，做他并肩站着的人。要配得上他，她先得配得上自己。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是省城一中的招生办电话。前世她在山水集团的时候，曾经给这所学校捐过一栋楼。那时候她风光无限，校长亲自接待，一口一个“高董”。
现在，她只是一个连学费都凑不齐的乡下丫头。
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是省城一中招生办吗？”
“是的，你哪里？”
“我叫高小琴，是今年的中考考生。我想咨询一下贫困生补助的事情。”
对面顿了一下：“你考了多少分？”
“全县第三，总分——”
“你等等。”对面打断了她的分数报备，语气变了，“全县第三？哪个县的？”
“清江县。”
“……你等一下，我转给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嘟嘟声。高小琴握着话筒，手指微微发紧。前世她见过无数场面，谈过几千万的单子，面对过赵瑞龙的威胁。可现在，一个招生办的电话就让她紧张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一次，她输不起。
“喂，我是招生办主任王建国。你叫什么名字？”
“高小琴。”
“清江县中考第三名，高小琴？”
“是。”
“你的档案我看过。成绩确实很好，但是……”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贫困生补助的名额很紧张，我们优先照顾省城本地的学生。你如果想来，可以先自费读一学期，下学期再申请——”
“王主任。”高小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速很稳，“省城一中是省重点，面向全省招生。贫困生补助的资金来源包括省财政专项拨款和社会捐赠。根据省教育厅1998年下发的《关于做好贫困优秀学生入学保障工作的通知》，只要符合条件，不得以户籍为由拒绝或延迟发放补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
高小琴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份文件前世她经手过，山水集团曾经给省教育厅捐过一笔钱，专门用于贫困生补助。她当时看过这份文件，一字一句都记得。
“你……”王建国显然没想到一个乡下女孩能把**说得这么清楚，“你等等，我去查一下。”
“好的，我等您。”
三分钟后，王建国回来了。
“你说的那个文件，我查了，确实有。但是——”
“王主任，我不是来要挟您的。”高小琴的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读书。我的分数够，我不怕吃苦，我可以打工。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又是沉默。
“你下周来学校一趟，带**的成绩单和贫困证明。”王建国说，“补助的事，我们面谈。”
“谢谢王主任。”
挂了电话，高小琴靠着电话亭的玻璃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但她笑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
回湖心岛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
二八大杠在土路上颠簸，车筐里放着那本《汉东省经济年鉴》。高小琴骑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前世，2000年到2005年之间，汉东省有几件大事。第一件，2002年，吕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获批省级开发区。这个消息现在还没人知道，但她知道。开发区获批后，周边地价三年内翻了五倍。第二件，2004年，省城地铁规划公布。沿线的商铺和住宅价格在消息公布后一个月内暴涨。第三件，也是最大的一件——2005年，赵瑞龙的惠龙集团开始大规模**汉东省的土地和不良资产。那是赵家势力膨胀的起点。
前两件事，她可以利用。第三件事，她要提防。
但现在她没钱。连一百块都没有。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高小琴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她不需要钱生钱，她需要人带钱。前世她认识很多人。那些后来发了财的商人，现在大部分还在摆地摊、跑运输、做小买卖。如果她能找到他们，在他们最穷的时候拉一把，将来就是铁杆盟友。
问题是，她现在十七岁，谁会信一个乡下丫头的话？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既有身份地位，又能信任的人。
高小琴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陈怀远。
陈怀远，省城大学经济学教授，后来成为汉东省**的经济顾问。前世她是在山水集团的董事局会议上认识他的，那时候他是**的座上宾，她是赵瑞龙推出来的“花瓶”。陈怀远第一眼看她，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惋惜。散会后，他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
“高董，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
可惜了。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这一世，她要让他说：“高小琴，你做得很好。”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需要先考上省城一中，然后考进省城大学经济系，成为陈怀远的学生。
路很长。但她有时间。这一世，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回到湖心岛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远地，她看见老房子门口亮着一盏灯——不是电灯，是煤油灯。奶奶舍不得开电灯，说费钱。
高小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盏煤油灯，伸着脖子往路上看。
看到高小琴的车灯，她立刻跑过来。
“姐！你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
“路远。”高小琴停下车，把车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高小凤接过那本厚厚的年鉴，翻了两页，一脸茫然：“姐，你看这个干什么？”
“学习。”
“学习？”高小凤举着煤油灯凑近了看，“《汉东省经济年鉴》？姐，你不是要学文科吗？这不是地理书吧？”
高小琴笑了：“不是地理，是经济。”
“经济？那是什么？”
“就是……怎么让钱变多的学问。”
高小凤歪着头想了想：“那不应该是大人学的吗？”
“大人也是从孩子长起来的。”
高小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把年鉴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举着煤油灯给姐姐照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高小琴走在前面，高小凤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奶奶已经睡了。灶台上留了一碗红薯粥，用锅盖盖着，还温的。
高小琴坐下来喝粥，高小凤趴在桌上，翻着那本年鉴，翻了几页就开始打哈欠。
“姐，我看不懂。”
“不用看懂。你就当……故事书看。”
“这像故事书吗？”高小凤指着满页的数字和表格，“这连字都没有几个。”
高小琴被她逗笑了。
她很久没有笑了。前世最后的几年，她几乎忘了怎么笑。每天在赵瑞龙面前要笑，在祁同伟面前要笑，在山水集团的董事会上要笑。每一种笑都不一样，但没有一种是真的。
现在，她坐在老房子的灶房里，喝着红薯粥，看着妹妹翻一本枯燥的经济年鉴，居然笑了。不是给别人看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小凤。”高小琴忽然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高小凤放下年鉴，认真想了想。“我想……赚很多钱。”
“为什么？”
“因为有钱了，奶奶就不用洗衣服了，姐就不用骑那么远去镇上了。”高小凤的眼睛在煤油灯光里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住大房子，有大电视，有洗衣机。”
高小琴看着妹妹，心里酸酸的。前世，小凤确实赚了很多钱。但那些钱不是她的，是赵瑞龙的。她是赵瑞龙送给高育良的“礼物”，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但从来没有自由。
“小凤。”高小琴说，“你会赚很多钱的。比你想的还要多。”
“真的吗？”
“真的。”
“那姐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做什么？前世，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的路不是自己选的——是被赵瑞龙推着走的，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这一世，她要自己选。
“我想站到一个很高的地方。”
“多高？”
“高到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高小凤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姐你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姐啊。”
高小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因为你是姐”就是全世界最充分的理由。
高小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红薯粥很甜，是奶奶放了糖。糖很贵，奶奶平时舍不得吃。今天放糖，是因为她要走了。
高小琴把粥喝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深夜，高小凤已经睡了。
老房子只有两间房，奶奶住一间，姐妹俩住一间。床是用木板搭的，铺了一层棉褥子，褥子已经旧得发硬，但洗得很干净。
高小凤睡在里面，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呼吸均匀。
高小琴躺在外面，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瓦片。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白色光斑。
她没有睡意。不是不困，是不敢睡。她怕一觉醒来，又回到看守所，又回到那个冰冷的床板上，又听见电视里那个声音——“祁同伟在孤鹰岭**身亡”。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了十几次，她才慢慢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她侧过身，看着妹妹的睡脸。十七岁的高小凤，睡着了还会抱着布娃娃，像小时候一样。
前世，高小凤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不太敢想。小凤被送给高育良之后，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见面，小凤都笑得很灿烂，说“姐我很好，你别担心”。但她知道小凤不好。她也知道小凤不想让她担心。
她们姐妹俩，从十岁开始就学会了互相撒谎。撒谎说“我没事”，撒谎说“我不疼”，撒谎说“我过得很好”。
这一世，她不要再听妹妹撒谎了。
高小琴伸出手，轻轻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高小凤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她怀里拱了拱。
高小琴搂住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一早，高小琴被***咳嗽声吵醒。
天还没亮，灶房已经亮起了灯。奶奶蹲在灶台前生火，咳嗽一声接一声，腰弯得很低。
“奶奶。”高小琴披着外套走出来，“我来吧。”
“你多睡会儿。”奶奶摆摆手，“今天不是要去镇上办手续吗？”
“还早。”
高小琴蹲下来，接过奶奶手里的火钳，把柴火架好，吹了几口气，火苗窜上来。
奶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小琴，你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高小琴的手顿了一下。“哪里变了？”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奶奶想了想，说：“你以前，眼睛里有一层雾。现在没了。”
高小琴没有接话。
“是好事。”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办完手续早点回来。”
高小琴站起来，看着奶奶苍老的脸。前世，奶奶在她十九岁那年去世。去世前，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小琴，奶奶对不起你，没本事供你读书。”她说：“奶奶，不怪你。”奶奶说：“怪命。”
这一世，她不想再听到“怪命”这两个字。
她不相信命。如果命是注定的，那她为什么会回来？既然回来了，就说明命运这个东西，是可以改的。
祁同伟说“胜天半子”。前世，他输了。这一世，她来替他赢。
高小琴穿好衣服，把成绩单和贫困证明装进书包，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高小凤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姐，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我陪你啊。”
“你在家陪奶奶。”
“可是——”
“听话。”
高小凤撅了噘嘴，缩回去了。
高小琴骑上车，沿着土路往镇上走。
晨雾还没散，湖面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水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她骑得很慢，经过湖心岛的那棵老槐树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前世，她和小凤就是在这棵树下被带走的。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说“你们想不想赚大钱”。她那时候不知道“赚大钱”是什么意思。后来她知道了。代价是十年的人生，三次流产，一个男人的命。
高小琴收回目光，用力踩下踏板。
车子往前冲去，把老槐树甩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
“可是——”
“小凤。”高小琴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信不信姐？”
高小凤咬了咬嘴唇，点头。
“信我就别问了。”
三天后，高小琴去了镇上。
镇子离湖心岛有十几里路，她骑了奶奶那辆二八大杠，颠得**生疼。到了镇上，她把车锁在邮电局门口，先去了一趟书店。
前世她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最清楚一个道理——信息就是钱。
她花了两块钱，买了一份《汉东日报》过刊合订本，又花了一块五，买了一本《汉东省经济年鉴（1999）》。
卖书的老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看这个？”
“嗯。”
“你是学经济的？”
“准备学。”
老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高小琴把书塞进书包，又去了镇上的公用电话亭。
她站在电话前，犹豫了很久。前世，她有一个电话号码倒背如流——那是祁同伟的手机号。从2007年他们相识，到2017年他死去，十年间她拨过无数次这个号码。
但现在，2000年。祁同伟应该还在政法大学读书。他还没有毕业，没有分配到汉东，没有那一跪，没有成为**厅厅长。他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
高小琴拿起话筒，又放下。
她告诉自己，不是现在。
她需要先站稳，先让自己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这一世，她不要做他的**，不要做他的软肋。她要做他的同行者，做他并肩站着的人。要配得上他，她先得配得上自己。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是省城一中的招生办电话。前世她在山水集团的时候，曾经给这所学校捐过一栋楼。那时候她风光无限，校长亲自接待，一口一个“高董”。
现在，她只是一个连学费都凑不齐的乡下丫头。
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是省城一中招生办吗？”
“是的，你哪里？”
“我叫高小琴，是今年的中考考生。我想咨询一下贫困生补助的事情。”
对面顿了一下：“你考了多少分？”
“全县第三，总分——”
“你等等。”对面打断了她的分数报备，语气变了，“全县第三？哪个县的？”
“清江县。”
“……你等一下，我转给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嘟嘟声。高小琴握着话筒，手指微微发紧。前世她见过无数场面，谈过几千万的单子，面对过赵瑞龙的威胁。可现在，一个招生办的电话就让她紧张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一次，她输不起。
“喂，我是招生办主任王建国。你叫什么名字？”
“高小琴。”
“清江县中考第三名，高小琴？”
“是。”
“你的档案我看过。成绩确实很好，但是……”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贫困生补助的名额很紧张，我们优先照顾省城本地的学生。你如果想来，可以先自费读一学期，下学期再申请——”
“王主任。”高小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速很稳，“省城一中是省重点，面向全省招生。贫困生补助的资金来源包括省财政专项拨款和社会捐赠。根据省教育厅1998年下发的《关于做好贫困优秀学生入学保障工作的通知》，只要符合条件，不得以户籍为由拒绝或延迟发放补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
高小琴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份文件前世她经手过，山水集团曾经给省教育厅捐过一笔钱，专门用于贫困生补助。她当时看过这份文件，一字一句都记得。
“你……”王建国显然没想到一个乡下女孩能把**说得这么清楚，“你等等，我去查一下。”
“好的，我等您。”
三分钟后，王建国回来了。
“你说的那个文件，我查了，确实有。但是——”
“王主任，我不是来要挟您的。”高小琴的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读书。我的分数够，我不怕吃苦，我可以打工。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又是沉默。
“你下周来学校一趟，带**的成绩单和贫困证明。”王建国说，“补助的事，我们面谈。”
“谢谢王主任。”
挂了电话，高小琴靠着电话亭的玻璃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但她笑了。
第一步，迈出去了。
回湖心岛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
二八大杠在土路上颠簸，车筐里放着那本《汉东省经济年鉴》。高小琴骑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前世，2000年到2005年之间，汉东省有几件大事。第一件，2002年，吕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获批省级开发区。这个消息现在还没人知道，但她知道。开发区获批后，周边地价三年内翻了五倍。第二件，2004年，省城地铁规划公布。沿线的商铺和住宅价格在消息公布后一个月内暴涨。第三件，也是最大的一件——2005年，赵瑞龙的惠龙集团开始大规模**汉东省的土地和不良资产。那是赵家势力膨胀的起点。
前两件事，她可以利用。第三件事，她要提防。
但现在她没钱。连一百块都没有。没钱，什么都是空谈。
高小琴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她不需要钱生钱，她需要人带钱。前世她认识很多人。那些后来发了财的商人，现在大部分还在摆地摊、跑运输、做小买卖。如果她能找到他们，在他们最穷的时候拉一把，将来就是铁杆盟友。
问题是，她现在十七岁，谁会信一个乡下丫头的话？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既有身份地位，又能信任的人。
高小琴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陈怀远。
陈怀远，省城大学经济学教授，后来成为汉东省**的经济顾问。前世她是在山水集团的董事局会议上认识他的，那时候他是**的座上宾，她是赵瑞龙推出来的“花瓶”。陈怀远第一眼看她，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惋惜。散会后，他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
“高董，你是个聪明人。可惜了。”
可惜了。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这一世，她要让他说：“高小琴，你做得很好。”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需要先考上省城一中，然后考进省城大学经济系，成为陈怀远的学生。
路很长。但她有时间。这一世，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回到湖心岛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远地，她看见老房子门口亮着一盏灯——不是电灯，是煤油灯。奶奶舍不得开电灯，说费钱。
高小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盏煤油灯，伸着脖子往路上看。
看到高小琴的车灯，她立刻跑过来。
“姐！你怎么才回来！天都黑了！”
“路远。”高小琴停下车，把车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高小凤接过那本厚厚的年鉴，翻了两页，一脸茫然：“姐，你看这个干什么？”
“学习。”
“学习？”高小凤举着煤油灯凑近了看，“《汉东省经济年鉴》？姐，你不是要学文科吗？这不是地理书吧？”
高小琴笑了：“不是地理，是经济。”
“经济？那是什么？”
“就是……怎么让钱变多的学问。”
高小凤歪着头想了想：“那不应该是大人学的吗？”
“大人也是从孩子长起来的。”
高小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把年鉴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举着煤油灯给姐姐照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高小琴走在前面，高小凤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奶奶已经睡了。灶台上留了一碗红薯粥，用锅盖盖着，还温的。
高小琴坐下来喝粥，高小凤趴在桌上，翻着那本年鉴，翻了几页就开始打哈欠。
“姐，我看不懂。”
“不用看懂。你就当……故事书看。”
“这像故事书吗？”高小凤指着满页的数字和表格，“这连字都没有几个。”
高小琴被她逗笑了。
她很久没有笑了。前世最后的几年，她几乎忘了怎么笑。每天在赵瑞龙面前要笑，在祁同伟面前要笑，在山水集团的董事会上要笑。每一种笑都不一样，但没有一种是真的。
现在，她坐在老房子的灶房里，喝着红薯粥，看着妹妹翻一本枯燥的经济年鉴，居然笑了。不是给别人看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小凤。”高小琴忽然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高小凤放下年鉴，认真想了想。“我想……赚很多钱。”
“为什么？”
“因为有钱了，奶奶就不用洗衣服了，姐就不用骑那么远去镇上了。”高小凤的眼睛在煤油灯光里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住大房子，有大电视，有洗衣机。”
高小琴看着妹妹，心里酸酸的。前世，小凤确实赚了很多钱。但那些钱不是她的，是赵瑞龙的。她是赵瑞龙送给高育良的“礼物”，是笼子里的金丝雀，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但从来没有自由。
“小凤。”高小琴说，“你会赚很多钱的。比你想的还要多。”
“真的吗？”
“真的。”
“那姐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做什么？前世，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的路不是自己选的——是被赵瑞龙推着走的，是被命运推着走的。这一世，她要自己选。
“我想站到一个很高的地方。”
“多高？”
“高到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高小凤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姐你一定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姐啊。”
高小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因为你是姐”就是全世界最充分的理由。
高小琴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红薯粥很甜，是奶奶放了糖。糖很贵，奶奶平时舍不得吃。今天放糖，是因为她要走了。
高小琴把粥喝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深夜，高小凤已经睡了。
老房子只有两间房，奶奶住一间，姐妹俩住一间。床是用木板搭的，铺了一层棉褥子，褥子已经旧得发硬，但洗得很干净。
高小凤睡在里面，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呼吸均匀。
高小琴躺在外面，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瓦片。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白色光斑。
她没有睡意。不是不困，是不敢睡。她怕一觉醒来，又回到看守所，又回到那个冰冷的床板上，又听见电视里那个声音——“祁同伟在孤鹰岭**身亡”。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了十几次，她才慢慢说服自己——这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
她侧过身，看着妹妹的睡脸。十七岁的高小凤，睡着了还会抱着布娃娃，像小时候一样。
前世，高小凤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不太敢想。小凤被送给高育良之后，她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见面，小凤都笑得很灿烂，说“姐我很好，你别担心”。但她知道小凤不好。她也知道小凤不想让她担心。
她们姐妹俩，从十岁开始就学会了互相撒谎。撒谎说“我没事”，撒谎说“我不疼”，撒谎说“我过得很好”。
这一世，她不要再听妹妹撒谎了。
高小琴伸出手，轻轻把妹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高小凤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她怀里拱了拱。
高小琴搂住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一早，高小琴被***咳嗽声吵醒。
天还没亮，灶房已经亮起了灯。奶奶蹲在灶台前生火，咳嗽一声接一声，腰弯得很低。
“奶奶。”高小琴披着外套走出来，“我来吧。”
“你多睡会儿。”奶奶摆摆手，“今天不是要去镇上办手续吗？”
“还早。”
高小琴蹲下来，接过奶奶手里的火钳，把柴火架好，吹了几口气，火苗窜上来。
奶奶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小琴，你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
高小琴的手顿了一下。“哪里变了？”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奶奶想了想，说：“你以前，眼睛里有一层雾。现在没了。”
高小琴没有接话。
“是好事。”奶奶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办完手续早点回来。”
高小琴站起来，看着奶奶苍老的脸。前世，奶奶在她十九岁那年去世。去世前，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小琴，奶奶对不起你，没本事供你读书。”她说：“奶奶，不怪你。”奶奶说：“怪命。”
这一世，她不想再听到“怪命”这两个字。
她不相信命。如果命是注定的，那她为什么会回来？既然回来了，就说明命运这个东西，是可以改的。
祁同伟说“胜天半子”。前世，他输了。这一世，她来替他赢。
高小琴穿好衣服，把成绩单和贫困证明装进书包，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高小凤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姐，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我陪你啊。”
“你在家陪奶奶。”
“可是——”
“听话。”
高小凤撅了噘嘴，缩回去了。
高小琴骑上车，沿着土路往镇上走。
晨雾还没散，湖面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水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她骑得很慢，经过湖心岛的那棵老槐树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前世，她和小凤就是在这棵树下被带走的。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说“你们想不想赚大钱”。她那时候不知道“赚大钱”是什么意思。后来她知道了。代价是十年的人生，三次流产，一个男人的命。
高小琴收回目光，用力踩下踏板。
车子往前冲去，把老槐树甩在身后。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