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废材穷小子，相亲次次凉
相亲------------------------------------------，城中村。，天还没黑透。，是相亲对象发来的。他点开，发了一个定位，把手机揣回兜里。，开了十几年了，他熟得很。老板叫周胖子，夏天永远穿一件洗到发白的红色背心，烤串的时候烟熏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火苗子呼地窜起来，把他那张油光光的脸照得通红。“来了？”周胖子头也没抬。“来了。几个人？两个。哟。”周胖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个“哟”字拖得挺长，意思很丰富。，在靠路边的一张塑料桌子旁边坐下来。桌子有点晃，他弯腰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垫在桌腿底下，稳了。，练武练了十九年。从六岁开始，一天没落过。十九年，换来了一个六级武者。这事情他一般不爱跟人提，因为提起来就尴尬。他二十五岁练到六级，用他以前教练的话说，叫“老天爷不赏饭，你还硬要吃”。。老天爷确实不赏饭，但他也确实想吃这碗饭。。，其实不用翻，这家店他能背出来。羊肉串三块钱一串，牛肉串四块，韭菜两块，馒头片一块五。他在心里默默算账，***里还剩八百多块。武馆那边已经三个月没给他排课了，嫌他段位太低，学员不爱上。偶尔接点散活，帮人搬搬东西、押押车，一个月能挣个两千出头。
他在心里算好了预算，把菜单放下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到了，你在哪桌？”
风野抬起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巷口往这边张望。穿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个小包。照片他见过，但真人比照片瘦一圈，下巴尖尖的，眉眼倒是挺好看。
他站起来招了招手。
姑娘走过来，看了一眼塑料桌椅，又看了一眼正在烤串的周胖子，最后把目光落在风野身上。
“你就是风野？”
“对。你是柳悦？”
“嗯。”柳悦坐下来，把小包放在腿上，左右看了看，“这个地方挺不好找的。”
“是有点偏。”风野给她倒了杯水。
柳悦没喝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风野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球鞋。衣服是昨天晚上洗的，晾在院子里一夜没干透，穿在身上还有点潮。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你比照片上高一点。”柳悦说。
“照片是去年拍的，可能角度问题。”
“哦。”
沉默了几秒。周胖子适时地把菜单递过来，笑眯眯地看了风野一眼，那个笑里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柳悦接过菜单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这种表情风野见得多了，不新鲜。城里的姑娘第一次被带到这种**馆子，多少都会有点意外。介绍人王姨跟他提过，说这姑娘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月薪七八千，条件不错。
“你点吧。”柳悦把菜单推回来。
“你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太辣的。”
“行。”风野低头在菜单上勾，羊肉串十串，牛肉串五串，韭菜一份，馒头片两份，茄子一个。算下来六七十块钱，在预算之内。他又加了两串鸡翅，心想第一次见面别太寒碜。
柳悦看着他勾菜单，忽然说了句：“你就住这附近？”
“对，前面拐个弯就到。”风野把菜单递给周胖子，周胖子接过去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眼睛，风野假装没看见。
“这边房租便宜吧？”柳悦问。
“还行，我自己有房子。”
“自己的房子？”柳悦的表情稍微亮了一下。
“我爸妈留下的，一个小院子，平房。”
“哦……”柳悦那个“哦”字拖得跟周胖子差不多长，但意思不太一样，“那也挺好的，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风野听出来她话里那个“好歹”的分量，没说什么。
炭火的烟飘过来，带着羊肉的焦香。周胖子动作利索，一把孜然撒下去，整个巷子都是那股霸道的香味。隔壁桌坐了三个光膀子的男人，喝着啤酒大声聊天，其中一个后背上纹了条龙，但因为肚子太大，那条龙被撑得像只胖头鱼。
柳悦瞥了一眼隔壁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椅子。
“听王姨说你是练武的？”她问。
“算是。”
“在武馆当教练？”
“现在没在教了，之前教过一段时间。”
“那现在做什么？”
“打打零工。”风野说得很坦然，这种事没必要藏着掖着，早晚要知道的。
柳悦的表情又微妙地变了一下，手指在小包的金属扣上来回摸了两下。这个小动作被风野看在眼里，他在心里数了一下，第三次了，每次她听到不满意的事情就会摸那个扣子。
“你什么级别？”柳悦问。
“六级武者。”
“六级……”柳悦想了想，显然对武者级别没什么概念，“高还是低？”
“偏下。”风野如实说。
“偏下？你练了多少年了？”
“十九年。”
柳悦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扣子又被摸了一下。**次。
“练了十九年才偏下？”她的语气倒不算刻薄，更像是真的意外，但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意外才最要命。
“天赋差了点。”风野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我听说现在外卖骑手挺挣钱的，努努力一个月也能上万。”
“想过，但是练了这么多年，放下了就等于白练了。”
“可你现在不也没靠这个挣到钱吗？”柳悦的逻辑很直接。
风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没错。
这时候周胖子端着盘子过来了，羊肉串还在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周胖子放下盘子的时候故意在风野旁边站了两秒，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这姑娘不错，好好聊。”
声音压得不够低，柳悦明显听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野把一串羊肉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味道还行。”她说。
“这家开了十几年了，周哥的手艺在整个区都有名。”
“你来过很多次？”
“算是老顾客了。”
“带过不少人来吧？”柳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眼神里带点审视。
风野差点被羊肉呛到。他灌了口水，说：“没有，一般都自己来。”
“相亲呢？第几次了？”
“第三次。”
“前两次也在这儿？”
“对。”
柳悦放下串子，看着他：“前两次成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人家没看上我。”风野说得特别坦诚，坦诚到柳悦反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看**？”
“都挺明显的。第一个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第二个直接问我能不能在市区买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买不起。”
柳悦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你还挺实在的。”
“这种事骗人没意义。”风野咬了口馒头片，外焦里嫩，周胖子烤馒头片有一手。
“那你觉得咱俩能成吗？”柳悦问得直接。
风野看了她一眼。碎花裙子，小挎包，指甲做得精致的，头发染过也烫过，耳垂上两颗小小的耳钉。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判断不需要多敏锐的眼光，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他说。
“你倒是会踢皮球。”柳悦拿起一串牛肉，嚼了两口，若有所思，“说真的，你要是想转行，我认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他们那边缺人，底薪三千加提成，干得好了一个月一两万没问题。”
“谢谢，暂时不考虑。”
“为什么？就非得练武？”
“嗯。”
柳悦又摸了一下包上的扣子。第五次。
“练武有什么好的？你练了十九年才六级武者，说明这行不适合你呀。人要懂得变通，死磕有什么意思呢？”
风野沉吟了一会。
“我六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去看了一场武王比赛。”他说，“台上的那些人，一招一式都特别好看，像会飞一样。回家以后我就跟我爸说我要学武，我爸就给我报了个班。那会儿家里条件还行，供得起。”
柳悦安静听着。
“后来我爸出了事，我妈一个人带我，日子就紧巴了。但我妈从来没说过让我别练了，她白天上班晚上还接缝纫的活，就为了攒钱给我交学费。”风野说得很慢，语气平平的，“她七年前走了，临走前跟我说，想练就练下去，别半途而废。”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羊肉吃完了，竹签搁在盘子上。
“所以这事对我来说跟天赋没关系，跟挣不挣钱也没太大关系。”
柳悦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所以你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还要坚持练武？”
“对。”
“那你知道这在别人眼里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不知好歹。”柳悦把话说完，脸上也没带什么恶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能吧。”风野说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觉得。”风野说，“每天都觉得。”
柳悦张了张嘴，大概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准备好的一大堆道理反而堵在了喉咙里。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动作有点重，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其实你人挺好的，”她说，“长得也不差，性格也挺好，就是……怎么说呢，你这日子过得太没有盼头了。”
“你这么说也对。”
“你就不能反驳一下吗？我说什么都对？”
风野笑了一下：“你确实说得都对，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柳悦被他气笑了，那种哭笑不得的笑，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她拿起最后一串鸡翅，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咬牙切齿的。
“你是真不会聊天。”她说。
“这个我承认。”
“你这种人能娶到老婆才怪了。”
“也有可能。”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柳悦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
她低下头吃东西，风野也没说话。两个人把剩下的串分着吃完了，风野去结了账，八十三块。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光昏黄黄的，照着地上的油渍和水渍。周胖子开始收外面的桌椅，塑料椅子摞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柳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拎好包。
“那我走了。”
“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了，我打车。”
风野还是跟着她走到了巷口。一辆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她了，大概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叫好的。
柳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见。”
“再见。”
车门关上，尾灯在窄巷里亮了一下，拐个弯就不见了。
风野在巷口站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
周胖子已经把门口的桌椅收得差不多了，正蹲在地上用水管子冲地面。水流哗哗地淌，把炭灰和竹签子冲成一堆，在路灯底下泛着油光。
“又没成？”周胖子关了水，站起来，把水管子往墙根一扔。
“嗯。”
周胖子摇了摇头，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就纳了闷了。”周胖子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包烟，烟盒捏得皱巴巴的，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你小子长得又不丑，怎么回回都不成？”
“穷。”
一个字。周胖子被噎住了，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第三下才冒出火苗来。他凑上去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穷这种事，我也帮不了你。”周胖子说，“我要是大款我就借你点，问题是我也是卖烤串的。”
风野笑了一下。
“不过我跟你讲，刚才那姑娘走的时候好像多看了你一眼。”
“看我怎么穷的？”
周胖子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抹了抹眼角。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我还得收摊。”周胖子摆摆手，“明天还来不来？”
“看情况。”
“别看情况了，明天来，我请你吃串。”
“那你不得亏本？”
“两串羊肉我还是请得起的。”周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走吧。”
风野沿着巷子往回走。
这条巷子他走了二十五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每一步踩在什么地方。
小院在巷子尽头。
铁门是墨绿色的，漆皮爆起来一块一块的。门轴生了锈，推的时候要使点劲，先往上提一下，再往外拽。嘎吱一声，动静很大，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风野进了院子，把门又拽回来关上了。
院子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靠墙根摆了一排花盆，不是正经花盆，是那种装过食用油的塑料桶，拦腰剪开了，底下钻几个眼。花盆里种的不是花，是葱和蒜苗。蒜苗长得好，绿油油的，一根根挺得笔直。葱就不太行，细得跟线似的，总是被他剪了下面条，来不及长回来。边上还有一盆韭菜，半死不活的，叶子黄了一半。
院子正中间横着一根铁丝，铁丝生了锈，用两枚钉子固定在两边的墙上，不太牢靠，晾衣服多了就会往下坠。上面挂着他今天洗的衣服。
房子是平房，红砖墙，年头久了。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客厅里没什么家具。一张折叠桌靠墙放着，两把椅子。
厨房更小，一个人转个身都费劲。灶台上放着电磁炉和电饭煲。墙角还有一个冰箱。
风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去卫生间接了盆凉水。
他把T恤脱了，凉水兜头浇下去，浑身打了个激灵。
爽。
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
是柳悦发来的消息。两条，一长一短。
“我直说了吧，你这个人确实挺好的，但是咱
他在心里算好了预算，把菜单放下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到了，你在哪桌？”
风野抬起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巷口往这边张望。穿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个小包。照片他见过，但真人比照片瘦一圈，下巴尖尖的，眉眼倒是挺好看。
他站起来招了招手。
姑娘走过来，看了一眼塑料桌椅，又看了一眼正在烤串的周胖子，最后把目光落在风野身上。
“你就是风野？”
“对。你是柳悦？”
“嗯。”柳悦坐下来，把小包放在腿上，左右看了看，“这个地方挺不好找的。”
“是有点偏。”风野给她倒了杯水。
柳悦没喝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风野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牛仔裤，球鞋。衣服是昨天晚上洗的，晾在院子里一夜没干透，穿在身上还有点潮。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你比照片上高一点。”柳悦说。
“照片是去年拍的，可能角度问题。”
“哦。”
沉默了几秒。周胖子适时地把菜单递过来，笑眯眯地看了风野一眼，那个笑里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柳悦接过菜单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这种表情风野见得多了，不新鲜。城里的姑娘第一次被带到这种**馆子，多少都会有点意外。介绍人王姨跟他提过，说这姑娘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月薪七八千，条件不错。
“你点吧。”柳悦把菜单推回来。
“你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太辣的。”
“行。”风野低头在菜单上勾，羊肉串十串，牛肉串五串，韭菜一份，馒头片两份，茄子一个。算下来六七十块钱，在预算之内。他又加了两串鸡翅，心想第一次见面别太寒碜。
柳悦看着他勾菜单，忽然说了句：“你就住这附近？”
“对，前面拐个弯就到。”风野把菜单递给周胖子，周胖子接过去的时候冲他挤了挤眼睛，风野假装没看见。
“这边房租便宜吧？”柳悦问。
“还行，我自己有房子。”
“自己的房子？”柳悦的表情稍微亮了一下。
“我爸妈留下的，一个小院子，平房。”
“哦……”柳悦那个“哦”字拖得跟周胖子差不多长，但意思不太一样，“那也挺好的，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风野听出来她话里那个“好歹”的分量，没说什么。
炭火的烟飘过来，带着羊肉的焦香。周胖子动作利索，一把孜然撒下去，整个巷子都是那股霸道的香味。隔壁桌坐了三个光膀子的男人，喝着啤酒大声聊天，其中一个后背上纹了条龙，但因为肚子太大，那条龙被撑得像只胖头鱼。
柳悦瞥了一眼隔壁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椅子。
“听王姨说你是练武的？”她问。
“算是。”
“在武馆当教练？”
“现在没在教了，之前教过一段时间。”
“那现在做什么？”
“打打零工。”风野说得很坦然，这种事没必要藏着掖着，早晚要知道的。
柳悦的表情又微妙地变了一下，手指在小包的金属扣上来回摸了两下。这个小动作被风野看在眼里，他在心里数了一下，第三次了，每次她听到不满意的事情就会摸那个扣子。
“你什么级别？”柳悦问。
“六级武者。”
“六级……”柳悦想了想，显然对武者级别没什么概念，“高还是低？”
“偏下。”风野如实说。
“偏下？你练了多少年了？”
“十九年。”
柳悦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扣子又被摸了一下。**次。
“练了十九年才偏下？”她的语气倒不算刻薄，更像是真的意外，但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意外才最要命。
“天赋差了点。”风野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我听说现在外卖骑手挺挣钱的，努努力一个月也能上万。”
“想过，但是练了这么多年，放下了就等于白练了。”
“可你现在不也没靠这个挣到钱吗？”柳悦的逻辑很直接。
风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没错。
这时候周胖子端着盘子过来了，羊肉串还在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周胖子放下盘子的时候故意在风野旁边站了两秒，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这姑娘不错，好好聊。”
声音压得不够低，柳悦明显听见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野把一串羊肉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味道还行。”她说。
“这家开了十几年了，周哥的手艺在整个区都有名。”
“你来过很多次？”
“算是老顾客了。”
“带过不少人来吧？”柳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眼神里带点审视。
风野差点被羊肉呛到。他灌了口水，说：“没有，一般都自己来。”
“相亲呢？第几次了？”
“第三次。”
“前两次也在这儿？”
“对。”
柳悦放下串子，看着他：“前两次成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人家没看上我。”风野说得特别坦诚，坦诚到柳悦反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看**？”
“都挺明显的。第一个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第二个直接问我能不能在市区买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买不起。”
柳悦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你还挺实在的。”
“这种事骗人没意义。”风野咬了口馒头片，外焦里嫩，周胖子烤馒头片有一手。
“那你觉得咱俩能成吗？”柳悦问得直接。
风野看了她一眼。碎花裙子，小挎包，指甲做得精致的，头发染过也烫过，耳垂上两颗小小的耳钉。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判断不需要多敏锐的眼光，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他说。
“你倒是会踢皮球。”柳悦拿起一串牛肉，嚼了两口，若有所思，“说真的，你要是想转行，我认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他们那边缺人，底薪三千加提成，干得好了一个月一两万没问题。”
“谢谢，暂时不考虑。”
“为什么？就非得练武？”
“嗯。”
柳悦又摸了一下包上的扣子。第五次。
“练武有什么好的？你练了十九年才六级武者，说明这行不适合你呀。人要懂得变通，死磕有什么意思呢？”
风野沉吟了一会。
“我六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去看了一场武王比赛。”他说，“台上的那些人，一招一式都特别好看，像会飞一样。回家以后我就跟我爸说我要学武，我爸就给我报了个班。那会儿家里条件还行，供得起。”
柳悦安静听着。
“后来我爸出了事，我妈一个人带我，日子就紧巴了。但我妈从来没说过让我别练了，她白天上班晚上还接缝纫的活，就为了攒钱给我交学费。”风野说得很慢，语气平平的，“她七年前走了，临走前跟我说，想练就练下去，别半途而废。”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羊肉吃完了，竹签搁在盘子上。
“所以这事对我来说跟天赋没关系，跟挣不挣钱也没太大关系。”
柳悦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所以你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还要坚持练武？”
“对。”
“那你知道这在别人眼里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不知好歹。”柳悦把话说完，脸上也没带什么恶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能吧。”风野说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觉得。”风野说，“每天都觉得。”
柳悦张了张嘴，大概没料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准备好的一大堆道理反而堵在了喉咙里。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动作有点重，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其实你人挺好的，”她说，“长得也不差，性格也挺好，就是……怎么说呢，你这日子过得太没有盼头了。”
“你这么说也对。”
“你就不能反驳一下吗？我说什么都对？”
风野笑了一下：“你确实说得都对，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柳悦被他气笑了，那种哭笑不得的笑，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她拿起最后一串鸡翅，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咬牙切齿的。
“你是真不会聊天。”她说。
“这个我承认。”
“你这种人能娶到老婆才怪了。”
“也有可能。”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柳悦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起来，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
她低下头吃东西，风野也没说话。两个人把剩下的串分着吃完了，风野去结了账，八十三块。
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光昏黄黄的，照着地上的油渍和水渍。周胖子开始收外面的桌椅，塑料椅子摞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柳悦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拎好包。
“那我走了。”
“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了，我打车。”
风野还是跟着她走到了巷口。一辆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她了，大概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叫好的。
柳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见。”
“再见。”
车门关上，尾灯在窄巷里亮了一下，拐个弯就不见了。
风野在巷口站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
周胖子已经把门口的桌椅收得差不多了，正蹲在地上用水管子冲地面。水流哗哗地淌，把炭灰和竹签子冲成一堆，在路灯底下泛着油光。
“又没成？”周胖子关了水，站起来，把水管子往墙根一扔。
“嗯。”
周胖子摇了摇头，把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我就纳了闷了。”周胖子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包烟，烟盒捏得皱巴巴的，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你小子长得又不丑，怎么回回都不成？”
“穷。”
一个字。周胖子被噎住了，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第三下才冒出火苗来。他凑上去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穷这种事，我也帮不了你。”周胖子说，“我要是大款我就借你点，问题是我也是卖烤串的。”
风野笑了一下。
“不过我跟你讲，刚才那姑娘走的时候好像多看了你一眼。”
“看我怎么穷的？”
周胖子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抹了抹眼角。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我还得收摊。”周胖子摆摆手，“明天还来不来？”
“看情况。”
“别看情况了，明天来，我请你吃串。”
“那你不得亏本？”
“两串羊肉我还是请得起的。”周胖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走吧。”
风野沿着巷子往回走。
这条巷子他走了二十五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每一步踩在什么地方。
小院在巷子尽头。
铁门是墨绿色的，漆皮爆起来一块一块的。门轴生了锈，推的时候要使点劲，先往上提一下，再往外拽。嘎吱一声，动静很大，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风野进了院子，把门又拽回来关上了。
院子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靠墙根摆了一排花盆，不是正经花盆，是那种装过食用油的塑料桶，拦腰剪开了，底下钻几个眼。花盆里种的不是花，是葱和蒜苗。蒜苗长得好，绿油油的，一根根挺得笔直。葱就不太行，细得跟线似的，总是被他剪了下面条，来不及长回来。边上还有一盆韭菜，半死不活的，叶子黄了一半。
院子正中间横着一根铁丝，铁丝生了锈，用两枚钉子固定在两边的墙上，不太牢靠，晾衣服多了就会往下坠。上面挂着他今天洗的衣服。
房子是平房，红砖墙，年头久了。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客厅里没什么家具。一张折叠桌靠墙放着，两把椅子。
厨房更小，一个人转个身都费劲。灶台上放着电磁炉和电饭煲。墙角还有一个冰箱。
风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去卫生间接了盆凉水。
他把T恤脱了，凉水兜头浇下去，浑身打了个激灵。
爽。
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
是柳悦发来的消息。两条，一长一短。
“我直说了吧，你这个人确实挺好的，但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