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长夜万山重
顾怜月和陆修年很快回到了车上,到了顾家,儿子安安冲了出来。
他越过我,死死抱住陆修年的腿,仰着脸笑得灿烂,“爸爸,你终于回来啦,安安好想你!”
陆修年熟练地将孩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也想安安。”
两人亲昵完,安安才歪着头看我,疑惑地问顾怜月,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啊?”
顾怜月的身体僵直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三年前,安安五岁,他亲手给顾怜月和陆修年递了一盒超薄,成了我们婚姻破碎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八岁的他,已经彻底忘记了我这个亲生父亲,转而管那个破坏他家庭的男人叫爸爸。
顾怜月见我没反应,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地解释,
“沈辞,这几年你不在家,是修年一直陪着他。”
“为了不让孩子缺失父爱,我才让他暂时这么叫的,你别生气。”
她在等我发火。
在她的认知里,沈辞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当年我能为了她去打黑拳,能为了她的一句委屈和全世界对抗。
现在面对亲生儿子认贼作父,我理应质问、崩溃、甚至冲上去抢夺。
但我只是沉默。
监狱里,禁闭室的墙上贴满了顾怜月、陆修年和安安的照片。
他们的合影温馨又幸福,像极了一家三口。
我看了整整三年,直到安安站在我面前。
活生生的,会跑会跳,会叫陆修年爸爸。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我没有生气。”我抬头看顾怜月,声音平静。
生气太奢侈了,需要很多力气,我没有这种力气了。
顾怜月盯着我,眉头皱起来。
她猛地拉过安安,语气生硬,“既然不生气,那就进屋吃饭!”
我不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明明是她希望我学会的。
晚饭时,陆修年给我夹了一块鱼肉。
“辞哥,这是后厨特意做的清蒸鱼,你多吃点补补身体。”他笑着说,语气诚恳。
我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
我对鱼肉过敏。
刚和顾怜月结婚那会儿,我误食了一口带鱼碎的酱料,当场呼吸困难,被抢救了一天一夜。
从那以后,顾家的饭桌上再也没出现过鱼。
见我不动筷,陆修年眨眨眼,“哎呀,我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怜月说辞哥最爱吃这个了。”
他转头看顾怜月,语气里带着点无辜的委屈。
顾怜月没抬头,正给安安剥虾,“让你吃你就吃。”
在系统电流的压迫下,我拿起了筷子。
在监狱里,我也因为过敏抗拒过进食。
直到狱警把各种鱼混在一起打成糊状,灌进我嘴里。
吐了再吃,吃了再吐,直到高烧抽搐才停下。
他们说这是在帮我脱敏,“沈先生,这也是改造的一部分!”
我夹起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生理性的恶心冲上来,被我压下去。
一块,两块。
等顾怜月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吃了大半。
她猛地夺过我的筷子,声音变了调,“你在干什么?沈辞,你鱼肉过敏你忘了吗?”
我抬起头,脸上已经起了红疹,呼吸开始急促。
“你疯了吗?”她又急又气,口不择言,“你就算想陷害修年,也不至于做得这么明显!”
我看着顾怜月愤怒的眼睛,有些好笑,
“我没有陷害他。而且......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顾怜月愣住了。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去医院的路上,我神志模糊。
隐约感觉自己被紧紧搂着,那个人的心跳很快,声音在微微发抖。
我想起第一次过敏被抢救时,顾怜月也是这样抱着我的。
她那时眼睛红红的,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是这世上我唯一爱过的人,你要是敢死,我就敢陪你!”
那时候我是信的,信她真的爱我。
后来跪在监狱里被电得浑身抽搐时,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红着眼睛的顾怜月。
想着想着就不想了。
因为电流还是会穿过身体。
疼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