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成人彘后，疯批公主杀穿朝堂
锦衣卫夜探诏狱------------------------------------------，泛着苦涩。，视线在昏暗中慢慢聚焦。身下是冷硬的紫檀木榻，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暗纹大氅。布料上残存着诏狱里常年浸泡的血腥气，还有那极淡的冷香。。。接连两次改变现实的代价，差点将她的神智生生撕碎。现在只要稍微牵动一下肌肉，五脏六腑就如同被放在磨盘上碾压。。。是某种软底布鞋踩在青苔石板上，刻意压着重心的摩擦声。。黑色的斗篷滑落到腰间，露出里面沾着干涸血迹的里衣。。，只披了件单薄的白色绸衫。他手里提着那把没有刀鞘的苗刀，刀尖斜指着地面，连头都没回。“殿下接着睡。”，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还有挥之不去的燥意。“外面来了几只讨人厌的野猫，臣去剁了喂狗。”，他已经迈出门槛，反手合上了沉重的铁门。，子时三刻。，水汽糊在砖墙上，顺着缝隙往下滴答。
谢辞穿着一身毫无标识的夜行衣，半蹲在甬道拐角的阴影里。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向前点了一下。
身后三名同样装束的心腹立刻散开，贴着墙根往前摸。
谢辞扣在腰间刀柄上的手全是冷汗。
赵维桢被东厂拿了。这个消息传到北镇抚司的时候，谢辞几乎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当年辽东黑水营那桩通敌案，他父亲被判定为首犯，全家流放，男丁死绝。他靠着装疯卖傻和隐姓埋名，一步步爬到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他查了整整十年，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内阁首辅赵维桢。
今天，赵维桢进了诏狱。
如果赵维桢死在东厂手里，或者被裴寂那个活**撬开嘴拿住了把柄，他谢辞这辈子都别想翻案。他必须赶在裴寂把人弄死之前，从赵维桢嘴里抠出当年那封通敌密信的下落。
哪怕硬闯诏狱。
领头的心腹摸到了第二道铁栅栏前。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进锁眼里。
“咔哒。”
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谢辞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火硝味。
“退！”
谢辞压着嗓子低吼，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猛地向后倒跃。
晚了。
头顶上方的青石穹顶突然裂开。一张重达百斤的玄铁落网轰然砸下。
“砰！”
地砖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正在开锁的那名心腹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直接被玄铁网罩在底下。网线上淬了剧毒的倒刺瞬间扎透了他的夜行衣，刺进皮肉。
“呃啊——”
心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伤口处便涌出黑血，整个人在网底剧烈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几十支火把同时亮起。
火光驱散了夜雾，将这条狭长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三十多名穿着褐色圆领衫的东厂番子悄无声息地从暗门里涌出来，手里提着精钢打造的锁铐和带倒刺的飞爪。
谢辞拔出绣春刀，刀背贴着小臂。剩下的两名心腹背靠背护在他两侧。
“锦衣卫的谢镇抚使，大半夜的不在家里搂着娘们睡觉，跑来咱们东厂的狗洞里钻圈。”
一名领头的大档头把玩着手里的铁链，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怎么，北镇抚司的饭馊了，想来诏狱里讨口血喝？”
谢辞没接话。
他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的番子，脑子里疯狂计算着突围的路线。前门被玄铁网封死，后路被三十多个人堵住。硬杀出去，存活率不到一成。
“杀。”
大档头吐出一个字。
十几条锁铐和飞爪同时甩出，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砸向中间的三人。
谢辞挥刀格挡。绣春刀劈在飞爪的铁链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东厂的阵法极其恶毒，专攻下三路和关节。
不到十个回合。
左侧的心腹被一条锁铐缠住脚踝，狠狠拖倒在地。两把剔骨刀瞬间扎进他的后背，连惨叫都被卡在喉咙里。
右侧的心腹被飞爪勾住肩膀，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紧接着被四五根铁棍同时砸在膝盖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甬道里清晰可闻。
只剩谢辞一个人。
他身上的夜行衣被划出七八道口子，血水顺着刀槽往下流。
“留活口。”
大档头抬了抬手。
番子们停下攻击，提着带血的兵器，将谢辞围在中间。
谢辞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黑暗。
那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正顺着石板路一点点蔓延过来。
裴寂穿着白色的绸衫，赤着脚，踩着满地的血水走入火光中。
他甚至连手里的苗刀都没有***。
“谢辞。”
裴寂停在三步开外，视线落在谢辞那把卷了刃的绣春刀上。
“臣记得，你这把刀，还是前年你升镇抚使的时候，臣亲自赏给你的。”
裴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刮过谢辞的耳膜。
“督主赏的刀，下官一直带在身边。”
谢辞握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既然带着臣的刀，怎么还干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
裴寂叹了口气。
“赵维桢是个死人。你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这条命，不值当。”
谢辞咬着牙。
“赵维桢不能死！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他有什么，臣不管。”
裴寂抬起眼皮。
“但你今天踩脏了臣的地盘。规矩，你懂的。”
谢辞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没有后退，反而合身扑向裴寂。绣春刀带着决绝的死志，直劈裴寂的面门。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他只求能逼退裴寂半步，给自己换一个冲向暗门的机会。
裴寂没躲。
他抬起连着刀鞘的苗刀，极其随意地往上一架。
“铛！”
火星四溅。
谢辞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铁山。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过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没等他收刀，裴寂的左腿已经带着残影扫了过来。
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痛。
谢辞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裴寂顺势将苗刀的刀鞘压在谢辞的肩膀上，右脚踩住他的后背。
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内劲，压得谢辞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他趴在血水里，脸颊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诏狱抢人。”
裴寂脚下加了点力道。
谢辞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鼓起，牙龈咬出了血，顺着嘴角流在青砖上。
周围的番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镇抚使大人这狗**的姿势，倒是比在朝堂上磕头标准多了。”
大档头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谢辞的脸。
谢辞死死瞪着大档头，眼底全是绝望和不甘。
他查了十年。装了十年的孙子。眼看就要拿到证据了，却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条阴沟里。他不甘心。
裴寂握住刀柄。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姓谢了。”
刀刃出鞘半寸，森冷的寒光映在谢辞的瞳孔里。
就在裴寂准备拔刀切断谢辞颈动脉的瞬间。
甬道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督主这刀若是落下，本宫今晚的生意，可就亏大了。”
裴寂拔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起眉，转过头。
楚长宁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赤着脚走在冰冷湿滑的石板路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火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
番子们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全都愣住了。诏狱深处怎么会藏着个女人？而且还穿着督主的大氅。
“都退下。”
裴寂瞥了一眼大档头。
大档头立刻反应过来，挥了挥手，带着所有的番子退回了暗门里，连地上的**都没敢动。
甬道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楚长宁走到裴寂身边。她没有看地上被踩着的谢辞，而是看着裴寂握刀的手。
“他还有用。”
楚长宁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裴寂看着她。
“殿下，这是东厂的事。臣帮您清理朝堂，您可没说要插手臣**。”
楚长宁迎着他的视线。
“他死了，谁去接手北镇抚司的烂摊子？靠你手里那些只会用刑的番子，压得住京城外面的那几个卫所吗？”
裴寂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女人不仅要朝堂，她连锦衣卫的兵权都要算计进去。
他脚下松了力道，将苗刀插回刀鞘。
“殿下既然开口，臣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裴寂退后半步，将手背在身后。
“不过，这条**可不好驯。殿下小心被咬破了喉咙。”
谢辞感觉背上的重量消失。他挣扎着从血水里爬起来，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
他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披着大氅的女人。
长公主楚长宁。
昨天在太极殿上，就是她用不知道什么妖法，把太子弄去出家，把百官送进了诏狱。
“长公主殿下。”
谢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下官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算计。要杀便杀，不用在这里演戏。”
楚长宁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辞这个人，前世为了翻案，硬生生把北镇抚司打造成了一把只认死理的刀。后来楚景渊**，第一件事就是把谢辞凌迟处死，连带着整个北镇抚司被清洗一空。
这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前提是，你能握住刀柄。
“你想拿太子的把柄翻当年的旧案？”
楚长宁开口，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谢辞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长宁。
“殿下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懂。下官今夜潜入诏狱，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查清楚，建元七年，辽东黑水营那三万石军粮，到底是怎么变成发霉的沙土的。”
楚长宁打断了他的话。
谢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背骨节凸起，皮肉绷得发紧。这桩案子，**的定论是他父亲贪墨军粮，通敌叛国。这十年里，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提起“黑水营”这三个字。
她怎么会知道？
“赵维桢给不了你真相。”
楚长宁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谢辞半步之外。
“他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就算他招了，那份供词也到不了你手里。内阁剩下的那几个人，会在供词送出诏狱之前，把它烧得干干净净。”
谢辞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下官凭什么相信殿下？”
楚长宁蹲下身。
大氅的下摆拖在血水里，染上一层暗红。
她看着谢辞充血的眼睛。
“建元七年腊月初八。你父亲书房的紫檀木暗格里，搜出了一封通敌的密信。”
楚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那封信，是你大伯谢宗明的笔迹。但用的墨，是徽州**的松烟墨。里面掺了只有内阁首辅才有资格用的金屑。”
这几句话砸下来。
谢辞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手里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那个暗格，那封信的材质。这是卷宗里绝对没有记录的绝密！当年抄家的时候，他躲在房梁上，亲眼看着锦衣卫从暗格里拿出那封信。他清楚地记得那封信上泛着的微弱金光。
那是他查了十年都没查出源头的线索。
“你……”
谢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只是一个开头。”
楚长宁站起身，重新将双手拢进大氅里。
“赵维桢是个弃子。真正做局的人，还坐在内阁的椅子上，喝着今年的新茶。你想报仇，想洗刷你谢家的冤屈，光靠你手里这把破刀，不够。”
她俯视着谢辞。
“臣服于本宫。本宫给你真正的旧案卷宗。本宫让你亲手把那些人的脑袋，一个一个剁下来。”
谢辞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掉在血水里的绣春刀，又看了看楚长宁苍白却毫无波澜的脸。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谢辞慢慢直起腰。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一点点收拢双腿。然后，他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锦衣卫镇抚使谢辞……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楚长宁没有去扶他。
“带着你的人，滚回北镇抚司。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镇抚司半步。”
谢辞没有废话。
他捡起地上的绣春刀，踉跄着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心腹**，腮帮子的肌肉猛地鼓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雾里。
甬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寂站在火把的阴影下，目光从谢辞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楚长宁的侧脸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徽州**的松烟墨，内阁专用的金屑。这种极其隐秘的细节，连东厂的档案库里都没有半点记录。楚长宁一个常年被困在深宫里的公主，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些东西的？
她的背后，到底藏着一张多大的情报网？
还是说，她手里握着某些连他都不知道的底牌？
“殿下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臣今天算是见识了。”
裴寂走上前，用鞋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血水。
“几句话，就收了锦衣卫的镇抚使。这买卖做得真划算。”
楚长宁转过头，看着裴寂。
“督主觉得亏了？”
“亏倒是“亏倒是不亏。只是臣越来越好奇，殿下这脑子里，还装着多少能让朝堂翻天覆地的秘密。”裴寂的视线落在楚长宁被冻得发青的赤足上。
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将楚长宁打横抱了起来。
楚长宁没有挣扎，只是微微皱起眉。
“放本宫下来。”
“地上凉。殿下这副身子骨，要是冻死在诏狱里，臣去哪找当年的兵力布防图？”裴寂抱着她，转身往暗门里走。
就在楚长宁准备开口的时候。
一阵极其阴冷的穿堂风从甬道尽头刮了过来，吹得墙上的火把疯狂摇晃。
“督主！督主！”
一名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进甬道，扑通一声跪倒在裴寂脚下。
他跑得太急，头上的**都跑丢了，脸上全是惊恐的冷汗。
“慌什么。”裴寂停下脚步。
小太监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盖着火漆的急报。
“太……太庙急报！”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去太庙剃度的太子殿下……疯了！他把先帝的牌位劈了，还**了两个守灵的太监！现在正拿着刀，说要杀回京城，把……把长公主殿下千刀万剐！”
楚长宁靠在裴寂的胸口，听到这句话。
她眼底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篡改的圣旨是“太子自请去太庙出家静修三年”。现实强制合理化了这个结果。
但她没有剥夺太子的行动能力。
被逼入绝境的楚景渊，这头被拔了牙的恶狼，似乎找到了某种挣脱规则束缚的漏洞。
裴寂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楚长宁。
“看来，殿下这戏法，也有失灵的时候啊。”
谢辞穿着一身毫无标识的夜行衣，半蹲在甬道拐角的阴影里。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向前点了一下。
身后三名同样装束的心腹立刻散开，贴着墙根往前摸。
谢辞扣在腰间刀柄上的手全是冷汗。
赵维桢被东厂拿了。这个消息传到北镇抚司的时候，谢辞几乎捏碎了手里的茶盏。
当年辽东黑水营那桩通敌案，他父亲被判定为首犯，全家流放，男丁死绝。他靠着装疯卖傻和隐姓埋名，一步步爬到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他查了整整十年，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内阁首辅赵维桢。
今天，赵维桢进了诏狱。
如果赵维桢死在东厂手里，或者被裴寂那个活**撬开嘴拿住了把柄，他谢辞这辈子都别想翻案。他必须赶在裴寂把人弄死之前，从赵维桢嘴里抠出当年那封通敌密信的下落。
哪怕硬闯诏狱。
领头的心腹摸到了第二道铁栅栏前。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进锁眼里。
“咔哒。”
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谢辞的后背猛地拔直了。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火硝味。
“退！”
谢辞压着嗓子低吼，整个人像一头猎豹般猛地向后倒跃。
晚了。
头顶上方的青石穹顶突然裂开。一张重达百斤的玄铁落网轰然砸下。
“砰！”
地砖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正在开锁的那名心腹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直接被玄铁网罩在底下。网线上淬了剧毒的倒刺瞬间扎透了他的夜行衣，刺进皮肉。
“呃啊——”
心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伤口处便涌出黑血，整个人在网底剧烈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几十支火把同时亮起。
火光驱散了夜雾，将这条狭长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三十多名穿着褐色圆领衫的东厂番子悄无声息地从暗门里涌出来，手里提着精钢打造的锁铐和带倒刺的飞爪。
谢辞拔出绣春刀，刀背贴着小臂。剩下的两名心腹背靠背护在他两侧。
“锦衣卫的谢镇抚使，大半夜的不在家里搂着娘们睡觉，跑来咱们东厂的狗洞里钻圈。”
一名领头的大档头把玩着手里的铁链，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怎么，北镇抚司的饭馊了，想来诏狱里讨口血喝？”
谢辞没接话。
他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的番子，脑子里疯狂计算着突围的路线。前门被玄铁网封死，后路被三十多个人堵住。硬杀出去，存活率不到一成。
“杀。”
大档头吐出一个字。
十几条锁铐和飞爪同时甩出，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砸向中间的三人。
谢辞挥刀格挡。绣春刀劈在飞爪的铁链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东厂的阵法极其恶毒，专攻下三路和关节。
不到十个回合。
左侧的心腹被一条锁铐缠住脚踝，狠狠拖倒在地。两把剔骨刀瞬间扎进他的后背，连惨叫都被卡在喉咙里。
右侧的心腹被飞爪勾住肩膀，硬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紧接着被四五根铁棍同时砸在膝盖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甬道里清晰可闻。
只剩谢辞一个人。
他身上的夜行衣被划出七八道口子，血水顺着刀槽往下流。
“留活口。”
大档头抬了抬手。
番子们停下攻击，提着带血的兵器，将谢辞围在中间。
谢辞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正前方的黑暗。
那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正顺着石板路一点点蔓延过来。
裴寂穿着白色的绸衫，赤着脚，踩着满地的血水走入火光中。
他甚至连手里的苗刀都没有***。
“谢辞。”
裴寂停在三步开外，视线落在谢辞那把卷了刃的绣春刀上。
“臣记得，你这把刀，还是前年你升镇抚使的时候，臣亲自赏给你的。”
裴寂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刮过谢辞的耳膜。
“督主赏的刀，下官一直带在身边。”
谢辞握紧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既然带着臣的刀，怎么还干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
裴寂叹了口气。
“赵维桢是个死人。你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这条命，不值当。”
谢辞咬着牙。
“赵维桢不能死！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他有什么，臣不管。”
裴寂抬起眼皮。
“但你今天踩脏了臣的地盘。规矩，你懂的。”
谢辞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没有后退，反而合身扑向裴寂。绣春刀带着决绝的死志，直劈裴寂的面门。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他只求能逼退裴寂半步，给自己换一个冲向暗门的机会。
裴寂没躲。
他抬起连着刀鞘的苗刀，极其随意地往上一架。
“铛！”
火星四溅。
谢辞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铁山。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过来，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没等他收刀，裴寂的左腿已经带着残影扫了过来。
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痛。
谢辞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裴寂顺势将苗刀的刀鞘压在谢辞的肩膀上，右脚踩住他的后背。
一百多斤的重量加上内劲，压得谢辞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他趴在血水里，脸颊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诏狱抢人。”
裴寂脚下加了点力道。
谢辞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鼓起，牙龈咬出了血，顺着嘴角流在青砖上。
周围的番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镇抚使大人这狗**的姿势，倒是比在朝堂上磕头标准多了。”
大档头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谢辞的脸。
谢辞死死瞪着大档头，眼底全是绝望和不甘。
他查了十年。装了十年的孙子。眼看就要拿到证据了，却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条阴沟里。他不甘心。
裴寂握住刀柄。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姓谢了。”
刀刃出鞘半寸，森冷的寒光映在谢辞的瞳孔里。
就在裴寂准备拔刀切断谢辞颈动脉的瞬间。
甬道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督主这刀若是落下，本宫今晚的生意，可就亏大了。”
裴寂拔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皱起眉，转过头。
楚长宁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大氅，赤着脚走在冰冷湿滑的石板路上。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火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
番子们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全都愣住了。诏狱深处怎么会藏着个女人？而且还穿着督主的大氅。
“都退下。”
裴寂瞥了一眼大档头。
大档头立刻反应过来，挥了挥手，带着所有的番子退回了暗门里，连地上的**都没敢动。
甬道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楚长宁走到裴寂身边。她没有看地上被踩着的谢辞，而是看着裴寂握刀的手。
“他还有用。”
楚长宁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裴寂看着她。
“殿下，这是东厂的事。臣帮您清理朝堂，您可没说要插手臣**。”
楚长宁迎着他的视线。
“他死了，谁去接手北镇抚司的烂摊子？靠你手里那些只会用刑的番子，压得住京城外面的那几个卫所吗？”
裴寂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女人不仅要朝堂，她连锦衣卫的兵权都要算计进去。
他脚下松了力道，将苗刀插回刀鞘。
“殿下既然开口，臣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裴寂退后半步，将手背在身后。
“不过，这条**可不好驯。殿下小心被咬破了喉咙。”
谢辞感觉背上的重量消失。他挣扎着从血水里爬起来，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
他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披着大氅的女人。
长公主楚长宁。
昨天在太极殿上，就是她用不知道什么妖法，把太子弄去出家，把百官送进了诏狱。
“长公主殿下。”
谢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下官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算计。要杀便杀，不用在这里演戏。”
楚长宁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辞这个人，前世为了翻案，硬生生把北镇抚司打造成了一把只认死理的刀。后来楚景渊**，第一件事就是把谢辞凌迟处死，连带着整个北镇抚司被清洗一空。
这是一把极其好用的刀。前提是，你能握住刀柄。
“你想拿太子的把柄翻当年的旧案？”
楚长宁开口，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谢辞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长宁。
“殿下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懂。下官今夜潜入诏狱，只是为了……”
“只是为了查清楚，建元七年，辽东黑水营那三万石军粮，到底是怎么变成发霉的沙土的。”
楚长宁打断了他的话。
谢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背骨节凸起，皮肉绷得发紧。这桩案子，**的定论是他父亲贪墨军粮，通敌叛国。这十年里，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提起“黑水营”这三个字。
她怎么会知道？
“赵维桢给不了你真相。”
楚长宁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谢辞半步之外。
“他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就算他招了，那份供词也到不了你手里。内阁剩下的那几个人，会在供词送出诏狱之前，把它烧得干干净净。”
谢辞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下官凭什么相信殿下？”
楚长宁蹲下身。
大氅的下摆拖在血水里，染上一层暗红。
她看着谢辞充血的眼睛。
“建元七年腊月初八。你父亲书房的紫檀木暗格里，搜出了一封通敌的密信。”
楚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那封信，是你大伯谢宗明的笔迹。但用的墨，是徽州**的松烟墨。里面掺了只有内阁首辅才有资格用的金屑。”
这几句话砸下来。
谢辞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他手里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那个暗格，那封信的材质。这是卷宗里绝对没有记录的绝密！当年抄家的时候，他躲在房梁上，亲眼看着锦衣卫从暗格里拿出那封信。他清楚地记得那封信上泛着的微弱金光。
那是他查了十年都没查出源头的线索。
“你……”
谢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只是一个开头。”
楚长宁站起身，重新将双手拢进大氅里。
“赵维桢是个弃子。真正做局的人，还坐在内阁的椅子上，喝着今年的新茶。你想报仇，想洗刷你谢家的冤屈，光靠你手里这把破刀，不够。”
她俯视着谢辞。
“臣服于本宫。本宫给你真正的旧案卷宗。本宫让你亲手把那些人的脑袋，一个一个剁下来。”
谢辞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掉在血水里的绣春刀，又看了看楚长宁苍白却毫无波澜的脸。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谢辞慢慢直起腰。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一点点收拢双腿。然后，他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锦衣卫镇抚使谢辞……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楚长宁没有去扶他。
“带着你的人，滚回北镇抚司。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镇抚司半步。”
谢辞没有废话。
他捡起地上的绣春刀，踉跄着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心腹**，腮帮子的肌肉猛地鼓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雾里。
甬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寂站在火把的阴影下，目光从谢辞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楚长宁的侧脸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徽州**的松烟墨，内阁专用的金屑。这种极其隐秘的细节，连东厂的档案库里都没有半点记录。楚长宁一个常年被困在深宫里的公主，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些东西的？
她的背后，到底藏着一张多大的情报网？
还是说，她手里握着某些连他都不知道的底牌？
“殿下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臣今天算是见识了。”
裴寂走上前，用鞋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血水。
“几句话，就收了锦衣卫的镇抚使。这买卖做得真划算。”
楚长宁转过头，看着裴寂。
“督主觉得亏了？”
“亏倒是“亏倒是不亏。只是臣越来越好奇，殿下这脑子里，还装着多少能让朝堂翻天覆地的秘密。”裴寂的视线落在楚长宁被冻得发青的赤足上。
他突然弯下腰，一把将楚长宁打横抱了起来。
楚长宁没有挣扎，只是微微皱起眉。
“放本宫下来。”
“地上凉。殿下这副身子骨，要是冻死在诏狱里，臣去哪找当年的兵力布防图？”裴寂抱着她，转身往暗门里走。
就在楚长宁准备开口的时候。
一阵极其阴冷的穿堂风从甬道尽头刮了过来，吹得墙上的火把疯狂摇晃。
“督主！督主！”
一名穿着青色太监服的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进甬道，扑通一声跪倒在裴寂脚下。
他跑得太急，头上的**都跑丢了，脸上全是惊恐的冷汗。
“慌什么。”裴寂停下脚步。
小太监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封盖着火漆的急报。
“太……太庙急报！”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去太庙剃度的太子殿下……疯了！他把先帝的牌位劈了，还**了两个守灵的太监！现在正拿着刀，说要杀回京城，把……把长公主殿下千刀万剐！”
楚长宁靠在裴寂的胸口，听到这句话。
她眼底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篡改的圣旨是“太子自请去太庙出家静修三年”。现实强制合理化了这个结果。
但她没有剥夺太子的行动能力。
被逼入绝境的楚景渊，这头被拔了牙的恶狼，似乎找到了某种挣脱规则束缚的漏洞。
裴寂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楚长宁。
“看来，殿下这戏法，也有失灵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