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深海来
。黄老板跟在他后面。我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转身了。不是气泡声，是敲击声。金属敲击气瓶的声音，当当当。很紧，急。我回头，看到林涛在往下沉。他的手在挥，脚蹼在蹬，蹬得很用力，水花搅起来。他背着气瓶整个人在下坠，像一块石头。黄老板在他上方，没动。他的手握住林涛的气瓶阀门，拧。拧的动作不大，但用力。手腕一转，一转，又一转。林涛的手去够他的手，够不到，挥了几下，没力气了，垂下来。气泡从他嘴里漏出来，一串一串的，不是整口吸进去的那种，是呛水的。
我往上游，踢脚蹼，踢得很快，腿酸，但没停。黄老板转过头，看到了我。他松开手。林涛继续往下沉。沉得不快，但一直不浮。我拉住林涛的气瓶背带，往上拽。拽不动，沉。他的身体僵了，腿直着，手伸着，张开的，五根手指撑得很大。我松开手看气压表，指针指向零。气瓶阀关了，不是关小，是全关了。我把它打开，旋钮拧不动，卡死了。又拧，还卡。我往上浮，拉着林涛，一只手拽他的背带，一只手划水。腿踢水，踢一下，浮一截，踢一下，浮一截。
浮到水面的时候，我扯掉呼吸器，喊救命。船上的人把林涛拉上去。他的脸发紫，嘴唇发黑，眼睛半睁。他们给他做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救了好一阵，没救回来。他躺在后甲板上，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一个技术员用毯子盖住他的脸。毯子是灰色的，带黑格子。
黄老板后来跟调查组说，林涛的装备出了问题，气瓶阀故障，关死了，打不开。他离林涛最近，第一时间试图施救。但能见度低，水流急，未能成功。调查组查了装备，查了气瓶，查了阀门。结论是装备故障，意外。没有追究任何人。
我当时没说。调查组找我谈话的时候，我说我没看清。不是没看清，是不敢说。他是我的导师，决定我能不能毕业。他说一句话，我的学业就完了。他说另一句话，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我选择了闭嘴。我拿到了学位，但没毕业。我没有回去。我给学校写了退学申请，没说明理由。导师打电话来问，你怎么不读了？我说不想读了。
我往上游，踢脚蹼，踢得很快，腿酸，但没停。黄老板转过头，看到了我。他松开手。林涛继续往下沉。沉得不快，但一直不浮。我拉住林涛的气瓶背带，往上拽。拽不动，沉。他的身体僵了，腿直着，手伸着，张开的，五根手指撑得很大。我松开手看气压表，指针指向零。气瓶阀关了，不是关小，是全关了。我把它打开，旋钮拧不动，卡死了。又拧，还卡。我往上浮，拉着林涛，一只手拽他的背带，一只手划水。腿踢水，踢一下，浮一截，踢一下，浮一截。
浮到水面的时候，我扯掉呼吸器，喊救命。船上的人把林涛拉上去。他的脸发紫，嘴唇发黑，眼睛半睁。他们给他做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救了好一阵，没救回来。他躺在后甲板上，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一个技术员用毯子盖住他的脸。毯子是灰色的，带黑格子。
黄老板后来跟调查组说，林涛的装备出了问题，气瓶阀故障，关死了，打不开。他离林涛最近，第一时间试图施救。但能见度低，水流急，未能成功。调查组查了装备，查了气瓶，查了阀门。结论是装备故障，意外。没有追究任何人。
我当时没说。调查组找我谈话的时候，我说我没看清。不是没看清，是不敢说。他是我的导师，决定我能不能毕业。他说一句话，我的学业就完了。他说另一句话，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我选择了闭嘴。我拿到了学位，但没毕业。我没有回去。我给学校写了退学申请，没说明理由。导师打电话来问，你怎么不读了？我说不想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