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有杯荼

序章------------------------------------------，一道意识缓缓苏醒。，没有形状，没有时间感。在它之前，宇宙已经热寂了七亿个宇宙**——所有恒星熄灭，所有法则冻结，所有生命归于虚无。它是这片虚无中唯一的波动。它知道自己曾是一个“人”。它记得自己曾立下过志向，曾流过眼泪，曾在某个冬夜的江边，跪在一个老人面前，说要“照破无明”。？。“归墟”之前，它是谁？它经历了什么？那个立下圣贤志的青年，那个在红尘中挣扎的初醒者，那个在星空下格物的践履士——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混沌海中泛起一道涟漪。这道涟漪向虚无深处扩散，触碰到了某个沉睡已久的东西。一个声音——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古老的振动——从混沌海的底部缓缓升起，穿透七亿个**的静默。“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开始吗？”。它不是被问住了——它是被“问”本身触动了。在成为归墟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问过它问题了。没有人能问归墟问题。归墟是所有问题的终点，也是所有答案的起点。但此刻，这个问题从它自己的深处浮上来，像一粒未曾溶解的盐。。——它已经没有脑子了。它是用“存在”本身在回忆。它的存在就是它的记忆，它的记忆就是宇宙的记忆。它翻过七亿个**的寂静，翻过太一境的冰冷法则，翻过天宪境的天地威压，翻过立法境的言出法随，翻过造境境的心物合一——一直回溯到那个最初的起点。那个被称为“醉梦人间”的时代。那个他尚未觉醒、浑噩度日的时代。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背着电脑包，在地铁上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他的眼睛是灰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牵线木偶。它看见他加班到深夜，看见他在会议室里机械地点头，看见他刷着手机直到睡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可以不用这样活着。他的心里有一面镜子，镜子上蒙着很厚很厚的灰尘。灰尘太厚了，他已经忘了镜子曾经能照见什么。。一双老人的手，粗糙，温暖，指节微微弯曲。那双手把一本泛黄的《大学》放进木箱最深处，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用颤抖的笔迹写下几行字。写完之后，老人把纸条夹进书页里，轻轻拍了拍书的封面。他的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隔着一整个宇宙的时空，它终于听清了那句话。“一凡吾孙，勿忘此心。”。。它叫陈一凡。
那个在地铁上被挤得东倒西歪的青年是它。那个在冬夜江边跪地立志的青年是它。那个用一首诗安抚了破碎心魔的青年是它。那个在归墟原点的无色之海前，和两个同伴并肩站立的青年——是它。
它继续回溯。它看见了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老人把茶缸递过来，说：“喝口茶。”那是它喝过的第一口茶。那是它醒过来的第一个瞬间。
它还看见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手臂上有暗金色纹路的青年，蹲在修车厂里，用手掌的温度熔解着一块来自过去的碎片。一个整个人淡得像烟的年轻人，蹲在流浪猫的笼子前，用棉签轻轻涂着碘伏，嘴里说着：“它们不会问我是谁，我也不会问它们曾经是谁。”
陆沉。周白。
三个人的名字，像三颗被重新点亮的恒星，在混沌海中依次亮起。
它——不，他——终于彻底醒了。
他已经走到了所有修行体系的终点，成为了万法本源，回归了无善无恶心之体。他是归墟，是道心，是混沌之海本身。但在这一刻，在想起所有名字和所有脸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在宇宙尺度上微不足道、却比任何法则都更重的决定。
他要回去。
不是回到过去——过去无法更改。是回到故事里。回到那个还没有成为归墟的陈一凡身边，陪他再走一遍。不是为了修正什么，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只是因为——那些路，那些人，那些被一杯茶、一首诗、一只竹篓盛住的瞬间——值得被重新看见。
混沌海泛起一道前所未有的巨浪。浪尖上，一颗极小极亮的光点破浪而出，逆着七亿个**的寂静，向时间的源头飞去。
光点里，是一个青年跪在江边、泪流满面立志的那个夜晚。是三个年轻人在月色下分食一盘蚕豆的那个春夜。是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端着搪瓷茶缸，对所有人说——
“喝口茶。”
故事，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