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补天录
:西峰------------------------------------------。，沿着山道往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脚下的石阶从规整变得潦草，又从潦草变成纯粹的土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错成一道拱廊，把夕阳切成碎片洒在地上。。一片平整的梯田，约莫五亩地，种的全是赤阳花和百年朱果。赤阳花的花瓣在暮色里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地快熄灭的炭火。百年朱果挂在山坡上，果子拇指大小，颜色青黄，还没熟。田埂修得笔直，水渠里的灵泉水清得发蓝，一看就有人精心打理。，是乙字区。面积小一些，种的是龙涎草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灵木。田边搭着一座木屋，比林渊想象中的窝棚体面得多——木门木窗，屋顶铺着青瓦，门口还摆着一把竹椅。竹椅上空无一人，但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说明主人没走远。。他的丙字区在最西边。，梯田到了尽头。树木在这里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大约三亩地的狭长地块。地的西侧紧挨着一片野生竹林，竹竿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东侧是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渠，渠水很浅，但还算清澈。，把丙字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垄一垄码得还算整齐，但叶片普遍偏黄，边缘卷曲，像是缺水又像是缺肥。有几垄的草长得尤其差，稀稀拉拉，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洗髓花种在靠近竹林的那一头，大约二十株，花开得蔫头耷脑，有三四株叶子上有明显的虫眼。。水渠有一段淤了泥沙，水面在这里漫过渠沿，淌成一片小小的湿地。湿地周围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有一株草藤甚至爬过了木栅栏，缠在丙字区的界牌上。界牌是一块插在土里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丙”字，笔画里填进去的红漆已经褪得只剩痕迹。，挨着竹林。说是屋子，其实是个土坯窝棚。墙是黄泥夯的，顶上铺着茅草，门是一扇用藤条编的帘子。林渊掀开帘子走进去，屋里比外面暗得多，他站了一会儿才适应光线。，床上没有铺盖。一张矮桌，桌腿断了一根，用几块碎石垫着。一个陶土炉子，炉子上搁着一只豁了口的药壶。墙角堆着两捆干草，旁边是一把扫秃了头的竹扫帚。，道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灵石从怀里摸出来压在枕头底下。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床板嘎吱一声，声音很大。，从兜里掏出手机。。黑白双鱼的图标在正中缓缓旋转，下面显示着信息："宿主：林渊"
"灵根：五行伪灵根"
"修为：炼气一层"
"修炼功法：《苍玄·重构版》"
"当前电量：65%"
"任务：无"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又翻回来。屏幕上的信息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他熟悉的APP。只有那个黑白双鱼的图标，不紧不慢地转着。
肚子叫了一声。
林渊这才想起来，自己从穿越到现在就喝了几口溪水。他在窝棚里翻了一圈——陶土炉子里没有火，豁口药壶里结着一层干透的药渣，硬得能当暗器。干草是湿的，带着一股霉味，显然不能吃。他掀开帘子走到屋外，站在田埂上环顾四周。聚灵草不能吃，洗髓花不能吃，竹林里的竹子啃不动。
他站在田埂上，听着肚子又叫了一声，忽然很想念出租屋楼下那家沙县小吃。
正想着，竹林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吹竹叶的那种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竹丛里钻，踩断枯枝、蹭过竹竿的那种。林渊转头看过去。竹林很密，光线又暗，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一丛竹子剧烈地晃了一下，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黑色夜行衣，黑布蒙面，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那人钻出竹林的时候被一根竹枝勾住了蒙面布，扯歪了，他伸手扶正，拍了拍身上的竹叶。然后一抬头，正对上林渊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黑衣人把蒙面布往下一拉，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皮肤偏黑，眉毛很浓，嘴角天然往上翘，像是一直在笑。
“你是新来的？”那人说。
林渊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没有封口，从缝隙里露出一截赤阳花的花茎和几片百年朱果的叶子。
“你是偷药的。”林渊说。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叫许七，隔壁万器宗的。咱俩也算半个同行——我偷药，你看药，本质上都是跟药打交道。”
林渊沉默了一拍。“这个逻辑，很有创造性。”
许七把背上的布袋放下来，往地上一搁，盘腿坐在了竹林边的空地上。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一个咬在嘴里，一个朝林渊递过来。
“吃吗？”
白面馒头。还冒着一丝热气。
林渊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馒头。他走过去，接过馒头，在许七对面坐了下来。咬了一口。馒头松软，带着麦香，是他在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口像样的食物。
许七看他咬了一口，笑得更开了。“我就知道。你们苍玄宗杂役食堂的干饼，狗都嫌硬。”
“你吃过？”
“上个月偷药被抓，关了一夜禁闭。禁闭室只给干饼和水。”许七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那饼，我啃了半块，剩下的半块我拿去敲核桃了。核桃碎了，饼没事。”
林渊差点被馒头噎住。
许七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酱黄瓜。他分了一根给林渊，自己咬了一截，就着馒头嚼得嘎嘣响。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竹林边，啃着馒头就着酱黄瓜。头顶的竹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下雨。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背后，天边只剩一层暗橙色的光，把整片梯田染成昏**。聚灵草的叶片在暮色里开始发出淡淡的荧光，一垄一垄，像谁在山腰上撒了一把夜光粉。
“你这儿比甲字区好。”许七说。
“你去过甲字区？”
“刚从那儿过来的。”许七指了指地上的布袋，“赤阳花三朵，百年朱果两枚。那个胖子把聚灵草浇得跟水稻似的，烂了一片，可惜了。”
“胖子？”
“钱满仓。甲字区的。你没见过？”
林渊摇了摇头。“我今天刚到。”
“那你明天就会见到他了。”许七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会来找你的。每个新来的他都会找。先套近乎，再顺手牵羊。你那二十株洗髓花，他至少惦记十株。”
林渊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有二十株洗髓花？”
“我数过。”许七说得很坦然，“上个月这间窝棚住过一个姓孙的杂役，干了二十天就跑了。他走之前我去送过他——不是偷药，是真的送。他养的那批洗髓花被钱满仓‘损耗’了七成，月底交不出数，被执事扣了三个月俸禄。他当场就辞了。”
林渊没说话。他把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酱黄瓜有点咸，他起身去水渠边捧了一捧水喝。
水很凉。
他蹲在渠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天色太暗，脸已经看不太清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肩膀上搭着的灰色道袍。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七把布袋甩上肩头，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给你个建议。”许七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钱满仓来找你的时候，别跟他硬顶。那胖子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他在外门混了八年，上上下下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就让他拿一点，月底交药的时候他也会帮你兜一点。亏是肯定亏的，但比被他整走强。”
林渊看着水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偷药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抓到过？”
“经常。”
“抓到怎么办？”
许七想了想。“分人。有的打得过就跑，打不过就赔灵石。实在赔不起就蹲禁闭。禁闭蹲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渊转过头看他。许七的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分明，嘴角还是翘着，天然的、像长在脸上的那种弧度。但眼睛没在笑。
“你就不怕哪天遇到个既不收灵石、也不关禁闭的？”林渊问。
许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怕啊。”他站起来，把布袋在肩上掂了掂，“但怕也得干。万器宗的外门杂役，一个月一块灵石。我还有个妹妹在凡人地界，身子弱，每月要吃掉三块灵石的药。不偷，她撑不住。”
他朝竹林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丙字区的梯田。
“你那二十株洗髓花，靠水渠边第三株和第七株虫眼最重。明天早上拿草木灰兑水，一株浇半瓢，连浇三天就好。别用灵液，洗髓花对灵液敏感，浇多了烧根。”
说完钻进了竹林。黑色夜行衣很快被竹影吞没，只有布袋在竹叶间偶尔露出一点轮廓，然后连轮廓也看不见了。
林渊蹲在水渠边，看着那片重新归于安静的竹林。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灵气植物异常状态：洗髓花（虫害）。"
"建议方案：草木灰浸出液浇灌根部，每株每次约半瓢，连续三日。预计恢复率：87%。"
"是否记录配方？"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又看了看许七消失的方向。
“记录。”
"配方已保存。当前电量：65%（未消耗）。"
"新任务已触发：药园值守。内容：在丙字区完成第一个月的值守工作。奖励：电量+5%。是否接取？"
他点了"接取"。
屏幕上的任务状态变成“进行中”，底下多了一行小字："进度：第1天/30天。"
林渊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回丙字区。经过那排洗髓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蹲下身，找到了靠水渠边的第三株和第七株。叶片上的虫眼果然比其他几株重，边缘发褐，有些地方已经被啃穿了。
他把两株花的位置记住，然后站起来，朝窝棚走去。
天已经全黑了。
三颗月亮升起来，一大两小。大的那颗带着一圈淡金色光晕，两颗小的一个偏红一个偏蓝，挂在不同的高度，把梯田照得半明半暗。聚灵草的荧光在月光下显得更淡了，像一片正在熄灭的星火。
林渊走进窝棚，把藤条帘子放下来。灵石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里，他在木板床上盘腿坐下，闭上眼。
《苍玄·重构版》的灵气路线在体内铺开。丹田里那团微弱的气开始随着呼吸流转，从丹田出发，沿着被“并联”优化过的路线——不是原版《苍玄炼气诀》那条串联的、绕来绕去的路径，而是一条更短、更直、分叉更少的通道——在经脉中走了一圈，然后回到丹田。
一圈。
两圈。
三圈。
灵石里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渗出来，从掌心钻进经脉，汇入那团微弱的气。每转一圈，那团气就凝实一点点。变化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一圈一圈累积下来，丹田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
像一杯温水底下点了一簇极小的火苗。
林渊在黑暗中睁开眼。
头顶是茅草铺的屋顶，从缝隙里能看见一小片夜空和一颗偏红色的月亮。竹林的沙沙声从西边传过来，水渠的水声从东边传过来，两种声音在窝棚外汇合，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让人发困的白噪音。
他重新闭上眼。
运转到第七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着，黑白双鱼的图标下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
"修炼效率：112%（优化加成生效中）。预计突破炼气二层所需时间：7天（按当前效率）。"
林渊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运气。
竹林深处，许七正走在回万器宗的山路上。布袋在背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三朵赤阳花和两枚百年朱果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很轻很闷的声响。
他走出苍玄宗的地界，穿过一片无主的荒林，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停住。树根下面塞着一只陶罐，他蹲下身把陶罐掏出来，打开盖子，从布袋里取出一枚百年朱果放进去。罐子里已经有小半罐了——全是品相最好的百年朱果，每一枚都用软布单独裹着。
他盖上罐子，塞回树根下，用落叶盖好。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万器宗的方向走去。
妹妹这个月的药钱，还差一半。
三颗月亮照着他走在山路上的背影。布袋依然鼓鼓囊囊，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第二章 完）
"灵根：五行伪灵根"
"修为：炼气一层"
"修炼功法：《苍玄·重构版》"
"当前电量：65%"
"任务：无"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又翻回来。屏幕上的信息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他熟悉的APP。只有那个黑白双鱼的图标，不紧不慢地转着。
肚子叫了一声。
林渊这才想起来，自己从穿越到现在就喝了几口溪水。他在窝棚里翻了一圈——陶土炉子里没有火，豁口药壶里结着一层干透的药渣，硬得能当暗器。干草是湿的，带着一股霉味，显然不能吃。他掀开帘子走到屋外，站在田埂上环顾四周。聚灵草不能吃，洗髓花不能吃，竹林里的竹子啃不动。
他站在田埂上，听着肚子又叫了一声，忽然很想念出租屋楼下那家沙县小吃。
正想着，竹林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吹竹叶的那种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竹丛里钻，踩断枯枝、蹭过竹竿的那种。林渊转头看过去。竹林很密，光线又暗，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然后一丛竹子剧烈地晃了一下，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黑色夜行衣，黑布蒙面，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那人钻出竹林的时候被一根竹枝勾住了蒙面布，扯歪了，他伸手扶正，拍了拍身上的竹叶。然后一抬头，正对上林渊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黑衣人把蒙面布往下一拉，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皮肤偏黑，眉毛很浓，嘴角天然往上翘，像是一直在笑。
“你是新来的？”那人说。
林渊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布袋没有封口，从缝隙里露出一截赤阳花的花茎和几片百年朱果的叶子。
“你是偷药的。”林渊说。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叫许七，隔壁万器宗的。咱俩也算半个同行——我偷药，你看药，本质上都是跟药打交道。”
林渊沉默了一拍。“这个逻辑，很有创造性。”
许七把背上的布袋放下来，往地上一搁，盘腿坐在了竹林边的空地上。他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一个咬在嘴里，一个朝林渊递过来。
“吃吗？”
白面馒头。还冒着一丝热气。
林渊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个馒头。他走过去，接过馒头，在许七对面坐了下来。咬了一口。馒头松软，带着麦香，是他在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口像样的食物。
许七看他咬了一口，笑得更开了。“我就知道。你们苍玄宗杂役食堂的干饼，狗都嫌硬。”
“你吃过？”
“上个月偷药被抓，关了一夜禁闭。禁闭室只给干饼和水。”许七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那饼，我啃了半块，剩下的半块我拿去敲核桃了。核桃碎了，饼没事。”
林渊差点被馒头噎住。
许七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酱黄瓜。他分了一根给林渊，自己咬了一截，就着馒头嚼得嘎嘣响。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竹林边，啃着馒头就着酱黄瓜。头顶的竹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下雨。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背后，天边只剩一层暗橙色的光，把整片梯田染成昏**。聚灵草的叶片在暮色里开始发出淡淡的荧光，一垄一垄，像谁在山腰上撒了一把夜光粉。
“你这儿比甲字区好。”许七说。
“你去过甲字区？”
“刚从那儿过来的。”许七指了指地上的布袋，“赤阳花三朵，百年朱果两枚。那个胖子把聚灵草浇得跟水稻似的，烂了一片，可惜了。”
“胖子？”
“钱满仓。甲字区的。你没见过？”
林渊摇了摇头。“我今天刚到。”
“那你明天就会见到他了。”许七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会来找你的。每个新来的他都会找。先套近乎，再顺手牵羊。你那二十株洗髓花，他至少惦记十株。”
林渊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有二十株洗髓花？”
“我数过。”许七说得很坦然，“上个月这间窝棚住过一个姓孙的杂役，干了二十天就跑了。他走之前我去送过他——不是偷药，是真的送。他养的那批洗髓花被钱满仓‘损耗’了七成，月底交不出数，被执事扣了三个月俸禄。他当场就辞了。”
林渊没说话。他把手里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酱黄瓜有点咸，他起身去水渠边捧了一捧水喝。
水很凉。
他蹲在渠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天色太暗，脸已经看不太清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肩膀上搭着的灰色道袍。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七把布袋甩上肩头，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给你个建议。”许七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钱满仓来找你的时候，别跟他硬顶。那胖子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但他在外门混了八年，上上下下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就让他拿一点，月底交药的时候他也会帮你兜一点。亏是肯定亏的，但比被他整走强。”
林渊看着水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偷药的时候，有没有被人抓到过？”
“经常。”
“抓到怎么办？”
许七想了想。“分人。有的打得过就跑，打不过就赔灵石。实在赔不起就蹲禁闭。禁闭蹲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渊转过头看他。许七的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分明，嘴角还是翘着，天然的、像长在脸上的那种弧度。但眼睛没在笑。
“你就不怕哪天遇到个既不收灵石、也不关禁闭的？”林渊问。
许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怕啊。”他站起来，把布袋在肩上掂了掂，“但怕也得干。万器宗的外门杂役，一个月一块灵石。我还有个妹妹在凡人地界，身子弱，每月要吃掉三块灵石的药。不偷，她撑不住。”
他朝竹林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丙字区的梯田。
“你那二十株洗髓花，靠水渠边第三株和第七株虫眼最重。明天早上拿草木灰兑水，一株浇半瓢，连浇三天就好。别用灵液，洗髓花对灵液敏感，浇多了烧根。”
说完钻进了竹林。黑色夜行衣很快被竹影吞没，只有布袋在竹叶间偶尔露出一点轮廓，然后连轮廓也看不见了。
林渊蹲在水渠边，看着那片重新归于安静的竹林。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灵气植物异常状态：洗髓花（虫害）。"
"建议方案：草木灰浸出液浇灌根部，每株每次约半瓢，连续三日。预计恢复率：87%。"
"是否记录配方？"
林渊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又看了看许七消失的方向。
“记录。”
"配方已保存。当前电量：65%（未消耗）。"
"新任务已触发：药园值守。内容：在丙字区完成第一个月的值守工作。奖励：电量+5%。是否接取？"
他点了"接取"。
屏幕上的任务状态变成“进行中”，底下多了一行小字："进度：第1天/30天。"
林渊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回丙字区。经过那排洗髓花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蹲下身，找到了靠水渠边的第三株和第七株。叶片上的虫眼果然比其他几株重，边缘发褐，有些地方已经被啃穿了。
他把两株花的位置记住，然后站起来，朝窝棚走去。
天已经全黑了。
三颗月亮升起来，一大两小。大的那颗带着一圈淡金色光晕，两颗小的一个偏红一个偏蓝，挂在不同的高度，把梯田照得半明半暗。聚灵草的荧光在月光下显得更淡了，像一片正在熄灭的星火。
林渊走进窝棚，把藤条帘子放下来。灵石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里，他在木板床上盘腿坐下，闭上眼。
《苍玄·重构版》的灵气路线在体内铺开。丹田里那团微弱的气开始随着呼吸流转，从丹田出发，沿着被“并联”优化过的路线——不是原版《苍玄炼气诀》那条串联的、绕来绕去的路径，而是一条更短、更直、分叉更少的通道——在经脉中走了一圈，然后回到丹田。
一圈。
两圈。
三圈。
灵石里的灵气一丝一丝地渗出来，从掌心钻进经脉，汇入那团微弱的气。每转一圈，那团气就凝实一点点。变化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一圈一圈累积下来，丹田里的温度在缓慢升高。
像一杯温水底下点了一簇极小的火苗。
林渊在黑暗中睁开眼。
头顶是茅草铺的屋顶，从缝隙里能看见一小片夜空和一颗偏红色的月亮。竹林的沙沙声从西边传过来，水渠的水声从东边传过来，两种声音在窝棚外汇合，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让人发困的白噪音。
他重新闭上眼。
运转到第七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亮着，黑白双鱼的图标下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
"修炼效率：112%（优化加成生效中）。预计突破炼气二层所需时间：7天（按当前效率）。"
林渊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运气。
竹林深处，许七正走在回万器宗的山路上。布袋在背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三朵赤阳花和两枚百年朱果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很轻很闷的声响。
他走出苍玄宗的地界，穿过一片无主的荒林，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停住。树根下面塞着一只陶罐，他蹲下身把陶罐掏出来，打开盖子，从布袋里取出一枚百年朱果放进去。罐子里已经有小半罐了——全是品相最好的百年朱果，每一枚都用软布单独裹着。
他盖上罐子，塞回树根下，用落叶盖好。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万器宗的方向走去。
妹妹这个月的药钱，还差一半。
三颗月亮照着他走在山路上的背影。布袋依然鼓鼓囊囊，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