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
下了牛车,我又乘上船,北上去往扬州。
落地后我找了家医馆,要了一贴落胎药。
可思忖良久,还是没有服下去。
我的燕儿聪明漂亮,又最是孝顺懂事,我实在舍不得。
是我这个做娘亲的对不住他。
我原本只是侯府的一名扫院婢女。
前世,夫人要为世子选几个通房,可谢怀远满心考取功名,不近女色。
逼得无可奈何了,他便应付地扫过众多婢女。
看到我时,他突然一愣。
皱着眉道:
「就她吧,一个便足够了。」
我是不愿的,可谢怀远相貌俊美,家风清正,待我竟也还算怜惜。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身边只有我。
他抚琴,我静静沏茶。
他看书,我为他磨墨。
我便渐渐生了妄念。
因此离府那日,我不甘地说出我已经有孕一事。
谢怀远知道后,急匆匆地赶回府,拢着我微凉的手。
一向冷清的眼里竟然亮得灼人:
「殷殷,我会去求父亲,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
侯府一向规矩森严,男子三十无出才准纳妾,更遑论是我这样为奴为婢的卑贱丫头。
可架不住谢怀远在侯爷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我就这样破天荒地留了下来,做了谢怀远的妾室。
世人都说,侯府世子心善,怜我爱我。
他们说的没错。
即使后来他有了身份贵重的正妻,对我的态度也没有改变。
世子的后院只有两人,一位是才冠京华、美貌无双的贵女,一个是奴婢出生的通房小妾。
我竟然也从未受到冷落。
那时我想,真心也不过如此了吧。
后来就变了。
我生下长子后,世子夫人也诞下了一名嫡子。
谢怀远为孩子们取名,我的孩子叫谢燕,夫人的孩子叫谢秉玉。
谢秉玉天赋卓绝,六岁能吟诗,八岁便能与父亲讨论政事。
你来我往,引得谢怀远开怀大笑。
转头再看谢燕,夫子说他顽劣,上课总是瞌睡,书也读得不好。
我向往日一样同他撒娇卖乖:
「燕儿是庶子,肩上没有光耀门楣的重任,他不爱读书,便让他安心做个闲散公子罢。」
谢怀远却罕见地冷下脸。
「无知短见!」
「我谢家的公子怎么能如此顽劣不堪?」
我被吓住了,不敢再说话。
是啊,谢怀远说的不错。
可我的燕儿并非顽劣不堪。
他最初也能吟诗作对,小小年纪夫子便夸他有大才。
可后来晨省时,世子夫人坐在高堂上。
不肯接我的茶。
滚烫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到了晚上,十指**辣的钻心,疼得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可我死死忍着,指头烂了也不敢说。
就这样一连过去半月,还是被我的燕儿发现了。
从那以后,燕儿便上课瞌睡,找了机会便逃学。
我也曾试探性的和谢怀远提起过。
可他的眉眼忽然冷淡下来,定定瞧了我许久。
说: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