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外擦玻璃,什么都看见了
工作记录里拍到公司副总裁卖技术方案,我一个高空清洁工当天就被开除,还被扣掉一个月工资。
**室里,物业经理当着七八个工友宣布:“江昀未挂副安全绳,属重大违规,东西收拾一下马上走人。”
我女儿开直播曝光视频,公司股价半小时跌了18%,2.3亿的大单子直接吹了。
他们让秘书删监控,威胁我老板出假证明,副总裁还想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董事长在机场开电话会议,隔着免提都能听见他在吼:“三天内查不出结果,明德集团的合同立马终止!”
1
吊篮晃得厉害。
我抓紧安全绳,脚蹬在玻璃上稳住身子。三十九层,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呼响。安全帽上的运动相机亮着红灯,这是规定动作,每次高空作业都得录像存档。
玻璃里面有人。
我喷清洁剂的手顿了一下。镜面玻璃从外往里看得清清楚楚,里面那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对面的人。收文件的那个人接过袋子,掏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他脸上。扫码,转账,整**作流畅得像演练过。
我低头继续擦玻璃。
这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清洁工,每天在这栋金融大厦外墙上晃荡,谁跟谁见面,谁给谁钱,跟我没关系。头盔相机对着哪儿我都不管,反正公司要的是“操作全程记录”,拍到什么算什么。
吊篮又晃了一下,我听见绳索嘎吱一声。心跳漏了半拍,但手上的活儿没停。二十年高空作业,这点晃动还吓不到我。
下午四点半,我收工回**室。
门一推开,物业经理苏岩就站在里面,身后跟着两个保安。**室里还有七八个工友,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这边。
“江昀。”苏岩叫我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放下工具包:“苏经理。”
“工牌交出来。”他伸手。
我愣了:“出什么事了?”
“还有手机。”苏岩没回答我的问题,直接加码。
工友们都看着我。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工牌,苏岩接过去直接扔给旁边的保安。
“经查实,你今天上午在三十九层外墙作业时未挂副安全绳,属重大违规操作。”苏岩掏出一张打印好的通知书,“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
**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我挂了。”我说,“双保险,每次上吊篮前都检查,记录本上有签字。”
“记录本是你自己填的,不算数。”苏岩把通知书拍在我手里,“这个月工资也不用结了,你违规在先,公司不追究你的责任就不错了。”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都有点发白。
“苏经理,我干了二十年高空作业,从来没出过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的操作完全符合规范,你可以调监控,可以问安全员,我——”
“行了。”苏岩打断我,“东西收拾一下,马上离开大厦。以后不用来了。”
他转身就走,两个保安跟在后面。**室的门关上,七八个工友看着我,没人说话。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通知书。纸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没事。”我摆摆手,打开柜子开始收东西。
柜子里没多少私人物品,一件换洗工服,一双备用手套,一个保温杯。我把这些塞进帆布包里,动作很慢,慢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但就是快不起来。
手碰到工具包侧袋的时候,我摸到一个硬块。
备用手机。
我每次上工都带两个手机,一个交给公司登记,一个藏在工具包里。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怕高空作业时主手机摔坏了,emergency情况下还能有个****。
我把工具包拉链拉严实,背起帆布包走出**室。
走廊里没人。我经过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姜总吗?我是苏岩......对,就是那个江昀......您那边配合一下,出个证明,就说他操作违规......对对对,这事您放心......”
我脚步没停,直接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早班的清洁阿姨,她看见我,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点点头。
出了大厦,天还亮着。这个点儿平时我还在三十层往上爬,今天就这么站在地面上了,突然觉得时间多得不知道怎么用。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到城中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爬上六楼,掏钥匙开门,屋里灯是亮的。
“爸!”
女儿江梓萌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子。
“怎么这么早回来?”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才五点半。
我把包放在门口,换鞋:“今天活儿少,提前收工了。”
“那正好,饭马上就好。”她缩回厨房,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叮当响。
我坐在床沿上,帆布包就扔在脚边。桌上有个空位,平时我的手机就放那儿,现在什么都没有。
“爸,你今天工资结了吗?”
梓萌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碗里是西红柿炒蛋,还冒着热气。
我张了张嘴。
“怎么了?”她把碗放下,在我旁边坐下来。
“没事。”我说,“还没结,月底一起发。”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没再问。
2
梓萌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追问的人。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三下都没往嘴里送。
“爸。”她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
“你平时最早也要七点才到家,今天五点半就回来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你手机呢?平时吃饭前你都要看一眼工作群,今天连手机都没掏。还有,你说月底发工资,但是上个月苏经理不是说改成每月15号发了吗?”
我把筷子放下。
“被开除了。”
梓萌愣了两秒,然后腾地站起来:“为什么?”
“他们说我违规操作。”我端起碗,低头扒饭,“没挂副安全绳。”
“不可能!”梓萌转身冲进里屋,翻出我的工作日志本,哗啦啦翻到今天的日期,“你看,这儿写着双保险检查正常,还有安全员的签字!”
我看着那一页。蓝色圆珠笔写的字,一笔一划,确实是我今天早上填的。
“他们不认。”我说,“说这是我自己填的,不算数。”
“那监控呢?”梓萌追问,“大厦到处都是监控,调出来一看不就清楚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梓萌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爸,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这孩子,太聪明了。
我沉默了几秒:“可能吧。”
“什么东西?”
“不确定。”我站起来收拾碗筷,“你别管了,我再找别的活儿就行。”
“工资呢?”她问,“这个月的工资给了吗?”
我背对着她,把碗放进水池:“没给。说我违规在先,不追究责任就不错了。”
“凭什么!”梓萌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就因为他们一句话就开除还不给工资?爸,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转过身,“打官司?咱们打得起吗?就算打得起,拖个一年半载,这期间咱们吃什么?”
梓萌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我可以帮你。”她说。
“你帮什么?”我叹了口气,“你一个学生——”
“我不是学生。”她打断我,转身打开电脑,登录一个短视频平台账号。
屏幕上显示:萌萌在路上,98万粉丝。
我愣住了。
“我平时拍些日常生活,城中村的故事,打工人的故事。”梓萌点开几个视频给我看,“这个账号我做了两年,现在每个月光广告收入就有一万多。”
视频里是她拍的城中村巷子,楼梯间晾着的衣服,天台上的鸽子笼。镜头很稳,配乐也舒服,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
“我可以帮你发声。”她说,“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粉丝,让大家评评理。”
“不行。”我几乎是立刻拒绝,“我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爸——”
“这事到此为止。”我关掉电脑,“你好好上学,别的不用管。”
梓萌还想说什么,看到我的表情,最后还是没开口。
深夜,她已经睡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起身,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备用手机。
开机。
运动相机的视频已经自动上传到云端,我点开今天的文件,快进到上午十点二十分。
画面里,吊篮在晃,镜头对着三十九层的玻璃。玻璃内侧,那个西装男人把文件袋递过去,对面的人接过来,掏出手机——
我按下暂停,把画面放大。
文件袋上有个logo,蓝色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鸟。我截图,上网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翔远科技,金融大厦公司的竞品。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递文件的男人。西装是深灰色,领带夹在**和第五颗纽扣之间,这人我见过,在电梯里,在大堂,他是副总裁,姓贺。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按下去,这事就彻底翻篇了。不按,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三秒钟。
我点了下载。
3
早上醒来的时候,梓萌已经不在屋里了。
桌上压着一张便签:爸,我去买菜,很快回来。
我坐在床边,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昨晚下载的那段视频。看了一夜,眼睛干涩得像塞了沙子。
门开了,梓萌拎着菜回来,看到我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我没回答,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她放下菜,接过手机,点开视频。画面放到递文件那段,她按了暂停,又倒回去重放了一遍。
“这是您拍到的?”她抬头看我。
“工作记录,头盔相机自动拍的。”我说,“那个递文件的是大厦的副总裁,收文件的我不认识,但那个文件袋上的logo是翔远科技,跟大厦公司是竞争对手。”
梓萌又看了一遍视频,这次她放大画面,仔细看了看那个logo,还有转账的动作。
“您被开除就是为了封口。”她说得很肯定。
“可能。”我把手机拿回来,“但我没证据证明这两件事有关系。”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暂停的画面:“我也不知道。”
梓萌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撑着桌子:“爸,我问您一个问题。”
“说。”
“现在不曝光,他们就会放过您吗?”
我愣住了。
“您以为把视频**,这事就过去了?”梓萌盯着我,“他们已经开除您了,工资也不给,接下来还会让清洁公司**您,让您在这行干不下去。您觉得他们会因为您不说话就放您一马?”
我没接话。
“但如果您把这个视频公开,”她继续说,“他们反而不敢乱来。所有人都盯着,他们动您一下试试?”
“可是——”
“您是不是担心我?”梓萌打断我,“怕我被牵连,怕我被人骂?”
我点头。
她笑了:“爸,我做自媒体两年了,什么样的评论没见过?再说了,这次是他们理亏,不是咱们。咱们怕什么?”
我看着她,这孩子眼睛亮得像**年轻时候。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说,“只说我被开除的事,***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梓萌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坐在电脑前剪视频。我看着她导入素材,卡点,加字幕,配音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标题怎么写?”她问我。
“你定。”
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高空清洁工无故被开除,真相竟是......
“这样会不会太标题党?”我有点担心。
“不会。”她点击发布,“现在就是要让人点进来,不然谁看?”
上传进度条走到100%,她关掉电脑,转过身对我说:“爸,明晚八点,咱们直播说清楚。”
我看着窗外,金融大厦在城市的另一头,顶灯在灰蒙蒙的天空里闪着光。
“好。”我说。
4
视频发布两个小时,播放量就破了十万。
梓萌的手机一直在响,都是粉丝私信,问“怎么回事等直播叔叔加油”。她给我看评论区,清一色的“坐等反转这明摆着有猫腻”。
我坐在一边,看着那些字在屏幕上滚动,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下午三点,梓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语音通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按了免提。
“梓萌,是我,姜叔。”
是清洁公司老板姜海的声音。
“姜叔。”梓萌看了我一眼。
“**在旁边吗?”
“在。”
“**啊,”姜海叹了口气,“物业的苏岩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出个证明,说你操作违规。”
我心往下一沉。
“我没答应。”姜海的声音很坚定,“我跟他说了,我查过记录,你当天操作完全合规,我不能出假证明。”
我喉咙有点发紧:“姜总——”
“你别姜总姜总的,叫老姜就行。”他打断我,“苏岩还威胁我,说要终止合作。我跟他说,你们现在这情况,我跟着背锅不是找死吗?**,这事你放心干,我支持你。”
梓萌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谢谢。”我说,声音有点哑。
“别谢,应该的。”姜海顿了顿,“还有,我准备主动联系媒体,把你的工作日志、安全检查记录、操作录像都公开。吊篮上的监控我这边有备份,可以证明你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和梓萌对视了一眼。
“爸,”她说,“您看,支持您的人在这儿呢。”
傍晚,姜海发来消息,说已经联系好了本地的都市报,明天会发一篇报道。他还把我的优秀员工证书拍照发过来,说“明晚直播我连线,咱们当场展示”。
晚上七点半,我和梓萌开始准备直播。她架好手机支架,调试灯光,给我整理衣领。
“紧张吗?”她问。
“还行。”我说,但手心全是汗。
八点整,梓萌点开直播。
在线人数跳得飞快:523,1047,3621,9840......
我坐在镜头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去,突然觉得嘴巴发干。
“大家好,我是萌萌。”梓萌的声音很稳,“今天请我爸跟大家聊聊,他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她把镜头转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早上上吊篮,到下午被叫进**室,到苏岩宣布开除,到工资被扣。我说得很慢,尽量让每个细节都清楚。
弹幕开始刷屏:
“这不就是打击报复吗?”
“有没有证据?”
“叔叔加油!”
梓萌把我的工作日志举到镜头前,翻到5月17日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双保险检查正常”,还有安全员的签字。
在线人数破了五万。
“接下来,给大家看一段视频。”梓萌说。
她点开那段三十九层的画面,但只放了交易动作那部分,递文件、掏手机、扫码,到这儿就停了。
“这是我爸工作记录里拍到的。”她说,“完整版我们已经交给相关部门了,今天只是让大家评评理,您们说,这事是我爸的问题,还是有人想封口?”
弹幕炸了。
“这文件袋上有logo!”
“我截图了,好像是翔远科技?”
“**,这不是商业间谍吗?”
在线人数跳到十二万,十五万,二十万。
我看着那些数字往上涨,手攥着裤腿,指节都有点发白。
梓萌连线了姜海。画面分屏,姜海举着我的优秀员工证书对着镜头:“我在清洁行业干了二十年,最看不起的就是拿农民工当背锅的。**是我手下最好的工人,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谁说他违规操作,先拿证据来!”
弹幕全是“老板大气这才是良心企业”。
在线人数破了二十三万。
直播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梓萌说了声“谢谢大家”,关掉了直播间。
屏幕黑了,我看到手机右上角的数字:打赏收入47820元。
我和梓萌对视。
“爸,”她说,“这下真回不了头了。”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
夜空里,金融大厦的灯还亮着。
5
手机从半夜开始就没停过。
各种平台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我关了声音也能看到屏幕一直在亮。梓萌睡得不踏实,翻了好几次身。
凌晨三点,我起来倒水,看到她发的那条视频下面评论已经破了八万。有人在评论区贴出了翔远科技的官网截图,跟我视频里那个logo一模一样。
还有人扒出了金融大厦公司最近在谈的几个大项目,其中一个是明德集团的技术方案,金额2.3亿。
我把手机放下,水都忘了喝。
早上八点半,梓萌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刷手机。
“爸,**开盘了。”她把屏幕转给我看。
金融大厦所属公司的股价,开盘就是一根向下的直线。十分钟跌了9个点,二十分钟跌了15个点,半小时直接跌停。
“临时停牌了。”梓萌盯着屏幕,“这下他们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