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

但不规整——工整是因为写字的人很认真，不规整是因为字太小，手指控制不好力度。
林深以为这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标签之类的东西，没有多想。他把贴纸撕了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上，他在床头柜上又看到了那张贴纸。
不，不是同一张。揉皱的那张还在垃圾桶里，他睡前倒垃圾的时候亲眼看到了，纸团还在。而床头柜上这一张是平整的，崭新的，没有任何折痕。
上面的数字变了。
3，5，1，8，4，7，2。
林深拿起贴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没有任何胶水的痕迹。它不像被“贴”在床头柜上，更像是从柜面的内部“浮”上来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太累了。
他把贴纸撕碎，扔进了马桶，冲了水。水流带着碎纸旋转着消失在管道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是某种动物的喉音。
林深关掉卫生间的灯，回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开始数羊。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他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不是弹珠声，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一种更轻、更细、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沙。
一个音节。
沙。
然后是第二个音节。
沙。
沙。
沙。
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不是门外，是门板上。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门板上写字，一笔一划，缓慢而用力。每写完一个字，指甲就会从木纹上抬起，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林深睁开眼。
门是关着的。门缝下面透进来走廊感应灯的光，灰白色的，铺在地板上，形状像一个被压扁的梯形。
没有人影。
指甲划门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呼吸声。
不，不是呼吸。是一种比呼吸更慢、更深的气流，像是有人把嘴贴在某处，缓慢地、持续地吐气。气流经过某个狭窄的通道时发出细微的哨音，尖锐但不刺耳，更像是某种召唤。
林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此刻他的身体不听使唤——腿动不了，手动不了，只有眼睛能转动，只有耳朵能接收声音。
他转了一下眼珠，看向床头。
贴纸回来了。
就在他刚才撕碎冲走的那张贴纸应该在的位置。平整的，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