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双谍
码头惊魂，暗线初现------------------------------------------，上午十点。，李任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桌上摊着昨天张公馆命案的尸检报告，墨迹还未干透，但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三天后的苏州河码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红鸾，你这个叛徒。老李是你出卖的，对吧？我们不会放过你的。三天后，晚上八点，苏州河码头。我们做个了断。”，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是他现在处境最真实的写照。，万里浪虽然暂时被他骗过了，但李任杰知道，那个男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昨天晚上，他下班回家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那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冰冷而刺骨。，是万里浪派来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他一定还在怀疑，胶卷是不是真的被销毁了。他一定还在暗中调查自己。，更是把他当成了头号叛徒。老李是军统上海区的元老，资历深，威望高。他的牺牲，在军统内部引起了轩然**。所有人都认为，是“红鸾”出卖了老李的行踪。“红鸾”，知道老李这次秘密来上海的行程。
李任杰苦笑了一声。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拼了命从老李的胃里取出了胶卷，保住了军统潜伏人员的名单。结果，却被自己人当成了叛徒，要置他于死地。
他甚至能想象到，军统上海区的那些人，现在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咒骂他，如何制定周密的计划，要在苏州河码头将他碎尸万段。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去，他就永远也洗不清叛徒的罪名。军统会一直追杀他，直到他死为止。而且，那份藏在他钱包里的名单，也永远无法交出去。那些潜伏在76号的军统特工，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去，那就是九死一生。
苏州河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军统一定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一出现，就会立刻被乱枪打死。而且，万一76号的人也跟了过去，那他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李任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老李临死前的样子。那双圆睁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李任杰知道，老李一定是想告诉他，小心内奸。
是的，内奸。
老李的行踪，除了他和军统上海区的几个核心人物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会被76号伏击，只有一个可能——军统上海区内部，出了叛徒。
这个叛徒，不仅出卖了老李，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红鸾”的头上。
而他李任杰，就是那个替罪羊。
想到这里，李任杰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更是为了找出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
为了给老李报仇。
为了那些潜伏在敌人心脏的战友们。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他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填写尸检报告。
现在，他必须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不能有任何异常。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心思。
尤其是不能让万里浪看出任何破绽。
“李法医，你在忙啊？”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
李任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是苏晚晴。
76号第二处CP股的科员。
CP股，全称是“***问题股”，专门负责调查和抓捕***。
李任杰对这个女人印象不深。他们只在几次会议上见过面，说过几句话。苏晚晴长得很漂亮，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特务。
在76号这个魔窟里，她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但李任杰从来不敢小看她。
能在76号生存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尤其是在CP股这种敏感的部门。
“苏科员，找我有事吗？”李任杰放下笔，客气地问道。
苏晚晴走进办公室，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李法医，这是上周那几个***的尸检报告。我们处长让我过来拿一下，说急着要用。”
“哦，好的。我已经写好了，放在这里。”李任杰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报告，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报告，仔细地翻看着。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李法医，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苏晚晴抬起头，笑着说道，“而且报告写得也特别详细，比之前那个法医强多了。”
“苏科员过奖了。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李任杰谦虚地说道。
苏晚晴笑了笑，将报告放进文件夹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子前，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苏科员，还有事吗？”李任杰问道。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李法医，昨天张公馆的案子，真是辛苦你了。我听说，你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破了那个密室**案。现在整个76号都在传，说你是‘法医神探’呢。”
李任杰笑了笑：“都是运气好而已。碰巧发现了一些线索。”
“才不是运气呢。”苏晚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这都是你专业能力强。要是换了别人，肯定破不了这个案子。”
她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李法医，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小心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苏晚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之后，才低声说道：“我昨天听到万处长和胡处长说话，他们好像还在怀疑你。万处长说，老李死得太蹊跷了，胶卷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还说，要继续调查你。”
李任杰的心中一凛。
果然。
万里浪果然还在怀疑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科员。”李任杰真诚地说道，“我会小心的。”
“不用谢。”苏晚晴笑了笑，“我们都***人，虽然身在76号，但谁也不想真的当汉奸。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出事。”
说完，她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任杰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李任杰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沉思。
苏晚晴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为什么会关心他的安危？
她刚才说的那句“我们都***人”，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
李任杰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她是地下党？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如果她真的是地下党，那她刚才的举动，就说得通了。她是在提醒自己，万里浪还在怀疑他。
但这也可能是万里浪设下的圈套。故意让苏晚晴来试探他。
在76号，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李任杰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苏晚晴的身份。
一切，都只能静观其变。
李任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76号的大院里，人来人往。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冰冷的表情。远处的岗楼上，哨兵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座魔窟，每天都在上演着背叛和杀戮。
李任杰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得强大起来。
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力和影响力，他才能在这座魔窟里更好地生存下去。才能更好地为**做贡献。
他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勃朗宁M1910**。这是老李给他的，作为防身之用。枪里有七发**。
李任杰拿起**，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他将枪别在了腰上，用白大褂盖住。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这是他利用化验室的化学药品，自己**的烟雾弹。只要摔在地上，就会产生大量的烟雾，足以遮挡人的视线。
他将烟雾弹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又拿出一把小小的手术刀，藏在了袖子里。
这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
做完这一切，李任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一点半。
距离三天后的苏州河码头之约，还有六十六个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接下来的两天，李任杰过得异常平静。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认真地完成每一次尸检，写好每一份报告。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万里浪那边，也没有再来找他。似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说法。
但李任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跟踪他的人，一直没有消失。
无论他去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李任杰假装没有发现。他像平时一样，去菜市场买菜，去咖啡馆喝咖啡，去电影院看电影。过着一个普通法医的生活。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万里浪放松警惕。
才能在三天后的码头，有一线生机。
9月18日，晚上七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李任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戴上了一顶礼帽。他将勃朗宁**别在腰上，烟雾弹和手术刀也都藏在了身上。
然后，他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上海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但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黑暗和危险。
李任杰没有坐车。他步行穿过几条小巷，然后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苏州河码头。”李任杰低声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快步向前跑去。
李任杰坐在车上，闭上眼睛，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每一种可能的情况。
军统会在码头的什么地方设伏？
他们会派多少人来？
那个隐藏在内部的叛徒，会不会也来？
还有，万里浪的人，会不会也跟过来？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在危机中找到生机。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苏州河码头附近。
李任杰付了车钱，然后戴上礼帽，压低了帽檐，快步向码头走去。
苏州河码头，是上海最繁忙的码头之一。即使是在晚上，也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装卸货物的工人，拉客的黄包车夫，叫卖的小贩，还有形形**的过客，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幅嘈杂而生动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煤烟的味道和食物的香气。
李任杰混在人群中，慢慢地向前走着。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来了。
军统的人，已经到了。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他的手，悄悄地伸进了口袋里，握住了那个烟雾弹。
他按照约定，向码头最深处的三号仓库走去。
三号仓库，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芒。
这里，是**灭口的绝佳地点。
李任杰走到仓库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仓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李任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了。”他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仓库里一片死寂。
李任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危险，就在眼前。
“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吗？”李任杰再次说道，“你们不是要杀了我这个叛徒吗？现在我来了，你们怎么不动手？”
话音刚落。
“啪！”
仓库里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灯光，让李任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适应了光线之后，他看到，仓库里站着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都握着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蒙脸。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五官分明，皮肤白皙。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得像冰一样。
李任杰认出了她。
正是张公馆里的那个女佣，小红。
原来，她就是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人。
“红鸾，你终于来了。”女人冷冷地说道，声音和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我来了。”李任杰平静地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女人冷笑一声，“你这个叛徒！出卖了老李，害死了那么多同志！今天，我们要为老李报仇！要为所有牺牲的同志报仇！”
“我没有出卖老李。”李任杰说道，“我不是叛徒。”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女人厉声说道，“只有你知道老李这次来上海的行程！不是你出卖的，还能是谁？”
“是内奸。”李任杰说道，“军统上海区内部，出了内奸。是他出卖了老李，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内奸？”女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红鸾，你编的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吧？为了活命，你竟然连这种**都编得出来！”
“我说的是真的。”李任杰认真地说道，“老李临死前，我就在现场。他被万里浪伏击，身中三枪。最后一刻，他把一份胶卷吞进了肚子里。那份胶卷，是76号潜伏特工的名单。上面，有我的名字。”
仓库里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李任杰会说出这样的话。
女人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你胡说！”她厉声说道，“老李根本没有带什么名单！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李任杰说道，“我是76号的法医。老李牺牲后，是我负责给他验尸。我亲眼看到，他把胶卷吞进了肚子里。而且，我还从他的胃里，把胶卷取了出来。”
说完，李任杰从钱包里，拿出了那个微型胶卷。
他举着胶卷，对着灯光。
“你们看，这就是那份名单。”李任杰说道，“如果我是叛徒，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把胶卷取出来？我为什么不把它交给万里浪？那样，我早就飞黄腾达了，何必在这里，被你们当成叛徒追杀？”
仓库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胶卷上。
女人的眼神，也开始动摇了。
她看着李任杰，又看了看那个胶卷，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你怎么证明，这个胶卷是真的？”女人问道。
“你可以自己看。”李任杰说道，“上面有所有潜伏在76号的军统特工的名字和代号。包括我的代号，红鸾。”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而且，我还知道，老李这次来上海，除了传递名单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和潜伏在**领事馆的‘毒蛇’接头，获取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这件事，除了老李和上海区的区长之外，只有我知道。”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件事，是军统的最高机密。除了核心人物之外，没有人知道。
如果李任杰真的是叛徒，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难道，真的有内奸？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擦着李任杰的耳边飞过，打在了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小心！”
女**喊一声，猛地扑向李任杰。
李任杰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女人，然后就地一滚，躲到了一个木箱后面。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了起来。
**像雨点一样，打在木箱上，木屑四溅。
“是76号的人！”一个特工大喊道。
李任杰从木箱后面探出头，看到仓库的大门被撞开了。几十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行动队特工，冲了进来。他们手里都握着***，疯狂地扫射着。
为首的，正是万里浪。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红鸾！军统的各位！你们终于落网了！”万里浪大笑着说道，“今天，我就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李任杰的心头一沉。
果然。
万里浪还是跟来了。
这个狡猾的特务头子，一定是早就发现了他和军统的联系。他故意放李任杰来码头，就是想跟着他，找到军统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
“撤！快撤！”女**喊道。
军统的特工们，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向仓库的后门撤退。
但76号的人太多了，而且火力凶猛。他们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几个特工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女人趴在李任杰身边，焦急地说道，“怎么办？”
李任杰看了一眼四周。仓库的后门，已经被76号的人堵住了。他们现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跟我来！”李任杰大喊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烟雾弹，用力摔在了地上。
“啪！”
烟雾弹碎裂开来。
大量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
“咳咳咳！”
仓库里的人，都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万里浪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
但他的手下，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胡乱地开枪。
“快！这边！”李任杰抓住女人的手，拉着她，向仓库的侧面跑去。
他记得，仓库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李任杰拉着女人，在烟雾中摸索着前进。
**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好几次，都差点打中他们。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个通风口。
“快！钻出去！”李任杰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先钻了出去。
李任杰紧随其后。
当他们从通风口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快跑！”李任杰拉着女人，拼命地向前跑去。
他们沿着苏州河的河岸，一路狂奔。
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76号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他们在那边！快追！”
万里浪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任杰拉着女人，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漆黑一片，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们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
女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水。她看着李任杰，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女人低声说道，“我不该怀疑你是叛徒。”
“没关系。”李任杰笑了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万里浪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女人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李任杰说道。
“我叫林墨涵，代号夜莺。”女人说道，“是军统上海区行动队的队员。”
“李任杰。”李任杰说道，“代号红鸾。”
林墨涵看着李任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一直以为，红鸾是个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男人。”
李任杰也笑了：“我也一直不知道，那个在张公馆**的女佣，竟然是军统的王牌特工。”
两人相视一笑。
之前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们现在去哪里？”林墨涵问道。
“先离开这里。”李任杰说道，“76号的人，肯定会在附近**。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小巷的入口传来。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
“他们来了！”林墨涵低声说道，握紧了手里的**。
李任杰也拔出了腰上的勃朗宁**。
他看了一眼小巷的尽头。那里有一堵墙，不算太高。
“我们**过去！”李任杰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悄悄地向小巷的尽头跑去。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墙根的时候。
“站住！不许动！”
一个特工发现了他们，大喊一声。
“砰砰！”
两声枪响。
**打在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上。
“快！”李任杰大喊一声。
他猛地一用力，将林墨涵推上了墙头。
然后，他自己也翻身爬了上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打中了李任杰的左臂。
一阵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李任杰！”林墨涵大喊一声，伸手去拉他。
李任杰咬着牙，翻过了墙头。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林墨涵扶起李任杰，焦急地问道。
“没事，小伤。”李任杰咬着牙说道，“我们快走。”
林墨涵点了点头，扶着李任杰，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身后，传来了特工们**的声音。
他们不敢停留，拼命地向前跑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们才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法租界的边缘。
法租界，是76号势力的真空地带。在这里，他们暂时安全了。
林墨涵扶着李任杰，走进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
她开了一个房间，扶着李任杰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壁上，布满了霉斑。
“你先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林墨涵说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纱布、酒精和消炎药。
李任杰坐在床上，脱下了外套。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擦着胳膊飞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流了不少血。
林墨涵用酒精，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李任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忍着点。”林墨涵低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她仔细地给伤口消毒，然后撒上消炎药，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林墨涵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谢谢你。”李任杰说道。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林墨涵说道，“如果不是你，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那个仓库里了。”
她顿了顿，然后说道：“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向区长说明情况。洗清你的冤屈。那个内奸，我们也一定会找出来，给老李报仇。”
李任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胶卷，递给林墨涵。
“这个，你拿着。”李任杰说道，“这是老李用生命换来的名单。一定要安全地交给区长。让那些潜伏的同志，尽快转移。”
林墨涵接过胶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区长的。”林墨涵认真地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有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对了，”林墨涵突然说道，“你以后要小心万里浪。这次让我们跑了，他一定会更加怀疑你的。而且，他肯定会在76号内部，进行大**。”
“我知道。”李任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还有，”林墨涵说道，“以后我们怎么联系你？”
李任杰想了想，说道：“每周三下午三点，法租界的和平咖啡馆。我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在报纸上登一则寻人启事，寻找‘红鸾小姐’。”
“好。”林墨涵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林墨涵站起身说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去。”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林墨涵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任杰一眼。
“李任杰，”她说道，“一定要保重自己。”
“你也是。”李任杰说道。
林墨涵笑了笑，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任杰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今天晚上，真是惊心动魄。
他不仅成功地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和军统重新建立了联系。
但同时，他也彻底暴露在了万里浪的面前。
虽然万里浪没有抓到他，但他一定已经猜到，李任杰就是“红鸾”。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危险。
李任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今天晚上，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任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他的左臂，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离开了旅馆。
他没有直接回76号，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院。
他让医生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开了一些消炎药。
他对外宣称，是昨天晚上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了胳膊。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李任杰这才慢悠悠地向76号走去。
他知道，万里浪一定已经在等他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
当李任杰走进76号大院的时候，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显然都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码头发生的事情。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向化验室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化验室门口的时候。
“李法医，万处长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一个特工拦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来了。
李任杰的心中，早有准备。
“好，我知道了。”李任杰点了点头。
他跟着那个特工，向万里浪的办公室走去。
万里浪的办公室，在76号主楼的二楼。
走到办公室门口，特工敲了敲门。
“进来。”万里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特工推开门，示意李任杰进去。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万里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冰冷地盯着李任杰。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是涩谷准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任杰。
李任杰的心头，微微一沉。
涩谷准尉怎么也在这里？
看来，今天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万处长，涩谷准尉。”李任杰恭敬地说道。
万里浪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盯着李任杰。
整个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李任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慌乱，都会露出破绽。
终于，万里浪开口了。
“李任杰，昨天晚上，你在哪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昨天晚上，在家里休息。”李任杰平静地说道。
“在家里休息？”万里浪冷笑一声，“是吗？那你的胳膊，是怎么受伤的？”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被玻璃划伤了。”李任杰说道，“我今天早上，已经去医院包扎过了。”
“哦？是吗？”万里浪站起身，走到李任杰面前。他盯着李任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昨天晚上，在苏州河码头，发生了一场枪战。而且，有人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人，出现在了现场。”
李任杰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万处长，您说笑了。”李任杰笑着说道，“上海这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有邻居可以作证。”
“邻居？”万里浪冷笑一声，“你的邻居，能证明你一整晚都在家吗？”
“当然可以。”李任杰说道，“我昨天晚上八点多就睡觉了。今天早上七点多才起床。我的邻居王大妈，可以证明。她昨天晚上九点多，还来我家借过酱油。”
这是李任杰早就想好的借口。王大妈是一个热心肠的老**，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串门。昨天晚上，她确实来李任杰家借过酱油。
万里浪盯着李任杰看了很久。
他想从李任杰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失望了。
李任杰的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容。眼神真诚，没有任何躲闪。
“哼！”万里浪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
“李法医，你最好不要骗我。”万里浪冷冷地说道，“如果让我发现，你和军统有什么联系。后果，你知道。”
“万处长放心。”李任杰说道，“我是76号的法医。我只知道，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关心。”
就在这时。
涩谷准尉突然开口了。
“李桑，”他放下茶杯，看着李任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万里浪君怀疑你，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那个‘红鸾’，一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不过，我相信李桑。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而且，你为76号，做出了很多贡献。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们的。”
李任杰的心中，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涩谷准尉竟然会帮他说话。
“谢谢涩谷准尉的信任。”李任杰恭敬地说道。
涩谷准尉笑了笑，站起身：“好了，万里浪君，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这样会影响内部团结的。”
万里浪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不敢违抗涩谷准尉的命令。
“是，涩谷准尉。”万里浪不情愿地说道。
“李桑，你先回去吧。”涩谷准尉对李任杰说道，“好好养伤。还有很多案子，等着你去破呢。”
“是，涩谷准尉。”李任杰点了点头。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李任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涩谷准尉帮他说话，万里浪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涩谷准尉，为什么要帮他？
李任杰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想不通，这个**特务头子，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破了张公馆的案子？
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李任杰摇了摇头，将这个疑惑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回到化验室，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因为他知道，万里浪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继续调查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危险。
李任杰走到化验室门口，推开了门。
小王正坐在桌子前，整理文件。看到李任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李法医，你来了。”小王说道，“刚才万处长派人来找了你好几次，脸色特别难看。你没事吧？”
“没事。”李任杰笑了笑，“一点小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小王松了一口气，“对了，李法医，刚才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信？”李任杰的心头，微微一动。
谁会给他送信？
林墨涵吗？
不可能。他们约定的联系时间，是每周三。
难道是地下党？
李任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也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
李任杰拿起信封，感觉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王。
小王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没有注意他。
李任杰悄悄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闽江潮水连海平。”
轰！
李任杰的大脑，猛地炸开了。
这是地下党的接头暗号！
是他的上线老陈，当初和他约定的接头暗号！
李任杰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漂泊在76号这座魔窟里。没有组织的消息，没有同志的关怀。
现在，组织终于来找他了！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化验室。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李任杰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但这是喜悦的泪水。
是希望的泪水。
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他终于，回家了。
李任杰苦笑了一声。
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拼了命从老李的胃里取出了胶卷，保住了军统潜伏人员的名单。结果，却被自己人当成了叛徒，要置他于死地。
他甚至能想象到，军统上海区的那些人，现在是如何咬牙切齿地咒骂他，如何制定周密的计划，要在苏州河码头将他碎尸万段。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去，他就永远也洗不清叛徒的罪名。军统会一直追杀他，直到他死为止。而且，那份藏在他钱包里的名单，也永远无法交出去。那些潜伏在76号的军统特工，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去，那就是九死一生。
苏州河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云集。军统一定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一出现，就会立刻被乱枪打死。而且，万一76号的人也跟了过去，那他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李任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老李临死前的样子。那双圆睁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愤怒。还有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李任杰知道，老李一定是想告诉他，小心内奸。
是的，内奸。
老李的行踪，除了他和军统上海区的几个核心人物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会被76号伏击，只有一个可能——军统上海区内部，出了叛徒。
这个叛徒，不仅出卖了老李，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红鸾”的头上。
而他李任杰，就是那个替罪羊。
想到这里，李任杰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更是为了找出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
为了给老李报仇。
为了那些潜伏在敌人心脏的战友们。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他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填写尸检报告。
现在，他必须表现得和平时一模一样。不能有任何异常。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心思。
尤其是不能让万里浪看出任何破绽。
“李法医，你在忙啊？”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
李任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是苏晚晴。
76号第二处CP股的科员。
CP股，全称是“***问题股”，专门负责调查和抓捕***。
李任杰对这个女人印象不深。他们只在几次会议上见过面，说过几句话。苏晚晴长得很漂亮，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特务。
在76号这个魔窟里，她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但李任杰从来不敢小看她。
能在76号生存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尤其是在CP股这种敏感的部门。
“苏科员，找我有事吗？”李任杰放下笔，客气地问道。
苏晚晴走进办公室，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李法医，这是上周那几个***的尸检报告。我们处长让我过来拿一下，说急着要用。”
“哦，好的。我已经写好了，放在这里。”李任杰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报告，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报告，仔细地翻看着。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李法医，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苏晚晴抬起头，笑着说道，“而且报告写得也特别详细，比之前那个法医强多了。”
“苏科员过奖了。这都是我的本职工作。”李任杰谦虚地说道。
苏晚晴笑了笑，将报告放进文件夹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桌子前，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苏科员，还有事吗？”李任杰问道。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李法医，昨天张公馆的案子，真是辛苦你了。我听说，你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破了那个密室**案。现在整个76号都在传，说你是‘法医神探’呢。”
李任杰笑了笑：“都是运气好而已。碰巧发现了一些线索。”
“才不是运气呢。”苏晚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这都是你专业能力强。要是换了别人，肯定破不了这个案子。”
她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李法医，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
李任杰的心头猛地一跳。
“小心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苏晚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之后，才低声说道：“我昨天听到万处长和胡处长说话，他们好像还在怀疑你。万处长说，老李死得太蹊跷了，胶卷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还说，要继续调查你。”
李任杰的心中一凛。
果然。
万里浪果然还在怀疑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苏科员。”李任杰真诚地说道，“我会小心的。”
“不用谢。”苏晚晴笑了笑，“我们都***人，虽然身在76号，但谁也不想真的当汉奸。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出事。”
说完，她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任杰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轻轻地带上门，离开了。
李任杰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沉思。
苏晚晴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为什么会关心他的安危？
她刚才说的那句“我们都***人”，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
李任杰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她是地下党？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如果她真的是地下党，那她刚才的举动，就说得通了。她是在提醒自己，万里浪还在怀疑他。
但这也可能是万里浪设下的圈套。故意让苏晚晴来试探他。
在76号，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李任杰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苏晚晴的身份。
一切，都只能静观其变。
李任杰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76号的大院里，人来人往。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冰冷的表情。远处的岗楼上，哨兵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座魔窟，每天都在上演着背叛和杀戮。
李任杰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得强大起来。
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力和影响力，他才能在这座魔窟里更好地生存下去。才能更好地为**做贡献。
他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勃朗宁M1910**。这是老李给他的，作为防身之用。枪里有七发**。
李任杰拿起**，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他将枪别在了腰上，用白大褂盖住。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这是他利用化验室的化学药品，自己**的烟雾弹。只要摔在地上，就会产生大量的烟雾，足以遮挡人的视线。
他将烟雾弹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又拿出一把小小的手术刀，藏在了袖子里。
这是他最后的防身武器。
做完这一切，李任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一点半。
距离三天后的苏州河码头之约，还有六十六个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接下来的两天，李任杰过得异常平静。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认真地完成每一次尸检，写好每一份报告。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万里浪那边，也没有再来找他。似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说法。
但李任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跟踪他的人，一直没有消失。
无论他去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
李任杰假装没有发现。他像平时一样，去菜市场买菜，去咖啡馆喝咖啡，去电影院看电影。过着一个普通法医的生活。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万里浪放松警惕。
才能在三天后的码头，有一线生机。
9月18日，晚上七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李任杰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戴上了一顶礼帽。他将勃朗宁**别在腰上，烟雾弹和手术刀也都藏在了身上。
然后，他走出了家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上海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但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黑暗和危险。
李任杰没有坐车。他步行穿过几条小巷，然后坐上了一辆黄包车。
“去苏州河码头。”李任杰低声说道。
黄包车夫点了点头，拉起车，快步向前跑去。
李任杰坐在车上，闭上眼睛，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每一种可能的情况。
军统会在码头的什么地方设伏？
他们会派多少人来？
那个隐藏在内部的叛徒，会不会也来？
还有，万里浪的人，会不会也跟过来？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在危机中找到生机。
半个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苏州河码头附近。
李任杰付了车钱，然后戴上礼帽，压低了帽檐，快步向码头走去。
苏州河码头，是上海最繁忙的码头之一。即使是在晚上，也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装卸货物的工人，拉客的黄包车夫，叫卖的小贩，还有形形**的过客，汇聚在这里，形成了一幅嘈杂而生动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煤烟的味道和食物的香气。
李任杰混在人群中，慢慢地向前走着。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来了。
军统的人，已经到了。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着。他的手，悄悄地伸进了口袋里，握住了那个烟雾弹。
他按照约定，向码头最深处的三号仓库走去。
三号仓库，是一个废弃的旧仓库。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投下微弱的光芒。
这里，是**灭口的绝佳地点。
李任杰走到仓库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仓库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仓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李任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了。”他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仓库里一片死寂。
李任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危险，就在眼前。
“怎么？不敢出来见我吗？”李任杰再次说道，“你们不是要杀了我这个叛徒吗？现在我来了，你们怎么不动手？”
话音刚落。
“啪！”
仓库里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灯光，让李任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他适应了光线之后，他看到，仓库里站着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手里都握着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在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蒙脸。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五官分明，皮肤白皙。但她的眼神，却冰冷得像冰一样。
李任杰认出了她。
正是张公馆里的那个女佣，小红。
原来，她就是那个给他打电话的女人。
“红鸾，你终于来了。”女人冷冷地说道，声音和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我来了。”李任杰平静地说道，“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女人冷笑一声，“你这个叛徒！出卖了老李，害死了那么多同志！今天，我们要为老李报仇！要为所有牺牲的同志报仇！”
“我没有出卖老李。”李任杰说道，“我不是叛徒。”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女人厉声说道，“只有你知道老李这次来上海的行程！不是你出卖的，还能是谁？”
“是内奸。”李任杰说道，“军统上海区内部，出了内奸。是他出卖了老李，然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的头上。”
“内奸？”女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红鸾，你编的这个借口，也太拙劣了吧？为了活命，你竟然连这种**都编得出来！”
“我说的是真的。”李任杰认真地说道，“老李临死前，我就在现场。他被万里浪伏击，身中三枪。最后一刻，他把一份胶卷吞进了肚子里。那份胶卷，是76号潜伏特工的名单。上面，有我的名字。”
仓库里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李任杰会说出这样的话。
女人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你胡说！”她厉声说道，“老李根本没有带什么名单！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李任杰说道，“我是76号的法医。老李牺牲后，是我负责给他验尸。我亲眼看到，他把胶卷吞进了肚子里。而且，我还从他的胃里，把胶卷取了出来。”
说完，李任杰从钱包里，拿出了那个微型胶卷。
他举着胶卷，对着灯光。
“你们看，这就是那份名单。”李任杰说道，“如果我是叛徒，我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把胶卷取出来？我为什么不把它交给万里浪？那样，我早就飞黄腾达了，何必在这里，被你们当成叛徒追杀？”
仓库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胶卷上。
女人的眼神，也开始动摇了。
她看着李任杰，又看了看那个胶卷，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你怎么证明，这个胶卷是真的？”女人问道。
“你可以自己看。”李任杰说道，“上面有所有潜伏在76号的军统特工的名字和代号。包括我的代号，红鸾。”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而且，我还知道，老李这次来上海，除了传递名单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和潜伏在**领事馆的‘毒蛇’接头，获取日军即将对苏北根据地进行扫荡的情报。这件事，除了老李和上海区的区长之外，只有我知道。”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件事，是军统的最高机密。除了核心人物之外，没有人知道。
如果李任杰真的是叛徒，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难道，真的有内奸？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擦着李任杰的耳边飞过，打在了身后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小心！”
女**喊一声，猛地扑向李任杰。
李任杰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女人，然后就地一滚，躲到了一个木箱后面。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了起来。
**像雨点一样，打在木箱上，木屑四溅。
“是76号的人！”一个特工大喊道。
李任杰从木箱后面探出头，看到仓库的大门被撞开了。几十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行动队特工，冲了进来。他们手里都握着***，疯狂地扫射着。
为首的，正是万里浪。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红鸾！军统的各位！你们终于落网了！”万里浪大笑着说道，“今天，我就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李任杰的心头一沉。
果然。
万里浪还是跟来了。
这个狡猾的特务头子，一定是早就发现了他和军统的联系。他故意放李任杰来码头，就是想跟着他，找到军统的老巢，将他们一网打尽。
“撤！快撤！”女**喊道。
军统的特工们，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向仓库的后门撤退。
但76号的人太多了，而且火力凶猛。他们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几个特工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女人趴在李任杰身边，焦急地说道，“怎么办？”
李任杰看了一眼四周。仓库的后门，已经被76号的人堵住了。他们现在，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跟我来！”李任杰大喊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烟雾弹，用力摔在了地上。
“啪！”
烟雾弹碎裂开来。
大量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
“咳咳咳！”
仓库里的人，都被烟雾呛得咳嗽起来。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别让他们跑了！给我追！”万里浪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
但他的手下，根本看不清方向。只能胡乱地开枪。
“快！这边！”李任杰抓住女人的手，拉着她，向仓库的侧面跑去。
他记得，仓库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李任杰拉着女人，在烟雾中摸索着前进。
**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好几次，都差点打中他们。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个通风口。
“快！钻出去！”李任杰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先钻了出去。
李任杰紧随其后。
当他们从通风口钻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
“快跑！”李任杰拉着女人，拼命地向前跑去。
他们沿着苏州河的河岸，一路狂奔。
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76号的人，已经追出来了。
“他们在那边！快追！”
万里浪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任杰拉着女人，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里漆黑一片，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们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大口地喘着气。
“呼……呼……”
女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水。她看着李任杰，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女人低声说道，“我不该怀疑你是叛徒。”
“没关系。”李任杰笑了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万里浪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女人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李任杰说道。
“我叫林墨涵，代号夜莺。”女人说道，“是军统上海区行动队的队员。”
“李任杰。”李任杰说道，“代号红鸾。”
林墨涵看着李任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一直以为，红鸾是个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男人。”
李任杰也笑了：“我也一直不知道，那个在张公馆**的女佣，竟然是军统的王牌特工。”
两人相视一笑。
之前的误会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们现在去哪里？”林墨涵问道。
“先离开这里。”李任杰说道，“76号的人，肯定会在附近**。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小巷的入口传来。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
“他们来了！”林墨涵低声说道，握紧了手里的**。
李任杰也拔出了腰上的勃朗宁**。
他看了一眼小巷的尽头。那里有一堵墙，不算太高。
“我们**过去！”李任杰说道。
两人点了点头，悄悄地向小巷的尽头跑去。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墙根的时候。
“站住！不许动！”
一个特工发现了他们，大喊一声。
“砰砰！”
两声枪响。
**打在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上。
“快！”李任杰大喊一声。
他猛地一用力，将林墨涵推上了墙头。
然后，他自己也翻身爬了上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
**打中了李任杰的左臂。
一阵剧痛，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李任杰！”林墨涵大喊一声，伸手去拉他。
李任杰咬着牙，翻过了墙头。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林墨涵扶起李任杰，焦急地问道。
“没事，小伤。”李任杰咬着牙说道，“我们快走。”
林墨涵点了点头，扶着李任杰，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身后，传来了特工们**的声音。
他们不敢停留，拼命地向前跑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们才停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法租界的边缘。
法租界，是76号势力的真空地带。在这里，他们暂时安全了。
林墨涵扶着李任杰，走进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
她开了一个房间，扶着李任杰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壁上，布满了霉斑。
“你先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林墨涵说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急救包，里面有纱布、酒精和消炎药。
李任杰坐在床上，脱下了外套。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擦着胳膊飞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流了不少血。
林墨涵用酒精，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
酒精碰到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李任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忍着点。”林墨涵低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她仔细地给伤口消毒，然后撒上消炎药，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林墨涵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
“谢谢你。”李任杰说道。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林墨涵说道，“如果不是你，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那个仓库里了。”
她顿了顿，然后说道：“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向区长说明情况。洗清你的冤屈。那个内奸，我们也一定会找出来，给老李报仇。”
李任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胶卷，递给林墨涵。
“这个，你拿着。”李任杰说道，“这是老李用生命换来的名单。一定要安全地交给区长。让那些潜伏的同志，尽快转移。”
林墨涵接过胶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交给区长的。”林墨涵认真地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有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对了，”林墨涵突然说道，“你以后要小心万里浪。这次让我们跑了，他一定会更加怀疑你的。而且，他肯定会在76号内部，进行大**。”
“我知道。”李任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还有，”林墨涵说道，“以后我们怎么联系你？”
李任杰想了想，说道：“每周三下午三点，法租界的和平咖啡馆。我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在报纸上登一则寻人启事，寻找‘红鸾小姐’。”
“好。”林墨涵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林墨涵站起身说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去。”
“好。”李任杰点了点头。
林墨涵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任杰一眼。
“李任杰，”她说道，“一定要保重自己。”
“你也是。”李任杰说道。
林墨涵笑了笑，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任杰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今天晚上，真是惊心动魄。
他不仅成功地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和军统重新建立了联系。
但同时，他也彻底暴露在了万里浪的面前。
虽然万里浪没有抓到他，但他一定已经猜到，李任杰就是“红鸾”。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危险。
李任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今天晚上，经历了太多的事情。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任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他的左臂，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离开了旅馆。
他没有直接回76号，而是先去了一趟医院。
他让医生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开了一些消炎药。
他对外宣称，是昨天晚上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了胳膊。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李任杰这才慢悠悠地向76号走去。
他知道，万里浪一定已经在等他了。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
当李任杰走进76号大院的时候，所有看到他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显然都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码头发生的事情。
李任杰不动声色，继续向化验室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化验室门口的时候。
“李法医，万处长请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一个特工拦住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来了。
李任杰的心中，早有准备。
“好，我知道了。”李任杰点了点头。
他跟着那个特工，向万里浪的办公室走去。
万里浪的办公室，在76号主楼的二楼。
走到办公室门口，特工敲了敲门。
“进来。”万里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特工推开门，示意李任杰进去。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万里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冰冷地盯着李任杰。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是涩谷准尉。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任杰。
李任杰的心头，微微一沉。
涩谷准尉怎么也在这里？
看来，今天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万处长，涩谷准尉。”李任杰恭敬地说道。
万里浪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盯着李任杰。
整个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李任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慌乱，都会露出破绽。
终于，万里浪开口了。
“李任杰，昨天晚上，你在哪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我昨天晚上，在家里休息。”李任杰平静地说道。
“在家里休息？”万里浪冷笑一声，“是吗？那你的胳膊，是怎么受伤的？”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杯，被玻璃划伤了。”李任杰说道，“我今天早上，已经去医院包扎过了。”
“哦？是吗？”万里浪站起身，走到李任杰面前。他盯着李任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昨天晚上，在苏州河码头，发生了一场枪战。而且，有人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人，出现在了现场。”
李任杰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万处长，您说笑了。”李任杰笑着说道，“上海这么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而且，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有邻居可以作证。”
“邻居？”万里浪冷笑一声，“你的邻居，能证明你一整晚都在家吗？”
“当然可以。”李任杰说道，“我昨天晚上八点多就睡觉了。今天早上七点多才起床。我的邻居王大妈，可以证明。她昨天晚上九点多，还来我家借过酱油。”
这是李任杰早就想好的借口。王大妈是一个热心肠的老**，每天晚上都会出来串门。昨天晚上，她确实来李任杰家借过酱油。
万里浪盯着李任杰看了很久。
他想从李任杰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失望了。
李任杰的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笑容。眼神真诚，没有任何躲闪。
“哼！”万里浪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
“李法医，你最好不要骗我。”万里浪冷冷地说道，“如果让我发现，你和军统有什么联系。后果，你知道。”
“万处长放心。”李任杰说道，“我是76号的法医。我只知道，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关心。”
就在这时。
涩谷准尉突然开口了。
“李桑，”他放下茶杯，看着李任杰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万里浪君怀疑你，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那个‘红鸾’，一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不过，我相信李桑。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而且，你为76号，做出了很多贡献。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们的。”
李任杰的心中，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涩谷准尉竟然会帮他说话。
“谢谢涩谷准尉的信任。”李任杰恭敬地说道。
涩谷准尉笑了笑，站起身：“好了，万里浪君，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这样会影响内部团结的。”
万里浪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不敢违抗涩谷准尉的命令。
“是，涩谷准尉。”万里浪不情愿地说道。
“李桑，你先回去吧。”涩谷准尉对李任杰说道，“好好养伤。还有很多案子，等着你去破呢。”
“是，涩谷准尉。”李任杰点了点头。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李任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如果不是涩谷准尉帮他说话，万里浪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涩谷准尉，为什么要帮他？
李任杰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想不通，这个**特务头子，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破了张公馆的案子？
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李任杰摇了摇头，将这个疑惑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回到化验室，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因为他知道，万里浪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继续调查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危险。
李任杰走到化验室门口，推开了门。
小王正坐在桌子前，整理文件。看到李任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
“李法医，你来了。”小王说道，“刚才万处长派人来找了你好几次，脸色特别难看。你没事吧？”
“没事。”李任杰笑了笑，“一点小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小王松了一口气，“对了，李法医，刚才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信？”李任杰的心头，微微一动。
谁会给他送信？
林墨涵吗？
不可能。他们约定的联系时间，是每周三。
难道是地下党？
李任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桌子上，果然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名字。也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
李任杰拿起信封，感觉很轻。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王。
小王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没有注意他。
李任杰悄悄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闽江潮水连海平。”
轰！
李任杰的大脑，猛地炸开了。
这是地下党的接头暗号！
是他的上线老陈，当初和他约定的接头暗号！
李任杰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像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漂泊在76号这座魔窟里。没有组织的消息，没有同志的关怀。
现在，组织终于来找他了！
李任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化验室。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李任杰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但这是喜悦的泪水。
是希望的泪水。
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他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