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金陵

来源:fanqie 作者:秋落南山 时间:2026-05-15 16:23 阅读:66
夜行金陵(路怀瑾邱南山)免费小说笔趣阁_完结版小说推荐夜行金陵(路怀瑾邱南山)
城南连环案------------------------------------------,南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秦淮河边的风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路怀瑾已经把大衣从箱子里翻出来了,可每天早上出门还是觉得冷。,发现气氛不太对。,见他来了,立刻散开。孙队长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急。连食堂的大姐端粥出来的时候都压低了嗓门:“又出事了,城南那边,第三家了。”,邱南山已经在了。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卷宗,眉头微微皱着,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老邱,城南怎么了?连环**案。”邱南山把三份卷宗推过来,“一个月内,城南三条巷子,三家住户被盗。手法一样——都是趁夜里**入院,撬窗入室。偷的都是金银细软,总价值已经超过五千块了。”,快速浏览了一遍。:城南柳叶街,住户姓王,做布匹生意的。十月十二日夜,窃贼**入院,撬开卧室窗户,偷走金镯子一对、银元五十块、翡翠戒指一枚。:城南***,住户姓李,开茶馆的。十月二十三日夜,同样的手法,偷走金项链一条、银元三十块、玉镯一只。:城南甘露巷,住户姓张,做干货生意的。十一月二日夜——也就是前天——被盗,偷走金锁片两块、银元四十块、珍珠耳环一对。“三家相距不远。”路怀瑾看着卷宗上的地址,“都在秦淮河以南,**门以西那一带。对。”邱南山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南京城地图前,用手指在城南区域画了一个圈,“柳叶街、***、甘露巷——你看,这三个地方连起来,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看着地图。邱南山画的那个圈,覆盖了大约两平方里的范围,全是老城南的居民区,巷子窄、房子密、人口杂。“你注意到没有,”邱南山说,“这三家都是做生意的,家里都有存货,但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窃贼选的目标很明确——有钱,但请不起保镖;有值钱的东西,但防盗措施差。”
“说明他对这一带很熟?”路怀瑾试探着说。
“不只是熟。”邱南山回到桌前,重新翻开卷宗,“你看作案时间。第一家是十月十二,第二家是十月二十三,中间隔了十一天。第二家到第三家,隔了十天。这个时间间隔不是随机的——十一天、十天,差不多是这些人家进货、回款的日子。”
路怀瑾凑过去看卷宗上的记录。第一家王老板,每月中旬从苏州进货回来,身上带着货款;第二家李老板,每月下旬茶馆结账,柜上会留现金;第三家张老板,每月初去江北收货,回来时手头宽裕。
“窃贼知道他们的****规律。”路怀瑾说。
“对。”邱南山点了点头,“而且他知道这些人的作息时间——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晚上几点睡觉。”
“这个人——是**?还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都有可能。”邱南山把卷宗合上,拿起外套,“走,去现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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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巷子像迷宫一样,七拐八拐,没有一条是直的。路怀瑾跟着邱南山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柳叶街。
这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巷子,两边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墙根长着青苔,墙角堆着杂物。王老板的家在巷子中段,是一栋两进的小院子,门口挂着“王记布庄”的招牌。
邱南山敲了门,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开了门,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她是王老板的妻子,姓陈。
“**厅的。”邱南山亮了亮证件,“来了解情况。王老板在家吗?”
“在。”陈氏把他们领进堂屋,“刚从铺子回来,这几天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王老板坐在堂屋里,五十来岁,方脸,鬓角花白,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袖口磨得发白。看见邱南山和路怀瑾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两位警官,请坐请坐。”
邱南山没有坐。他环顾了一下堂屋,目光落在一扇窗户上。窗户的木框上有几道新鲜的撬痕,窗栓被撬断了,用铁丝临时固定着。
“这就是窃贼进来的地方?”
“对。”王老板叹了口气,“那天晚上我们睡在里屋,没听见动静。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窗户开着,柜子被翻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里屋离这扇窗户多远?”
“隔着一个天井,十来步路。”
“你们晚上睡觉,不关天井的门?”
王老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懊悔的表情:“关的。但那天的门锁有点问题,我忘了修。窃贼可能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邱南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围墙的高度。围墙大约两米五,上面砌着碎玻璃,但有几块玻璃碎了,露出缺口。
“围墙上的碎玻璃是什么时候碎的?”
“不知道。”王老板跟出来,“以前就有碎的,一直没修。”
邱南山蹲下来,看了看墙根的地面。青砖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他伸出手指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泥土。
“路怀瑾,你过来看这个。”
路怀瑾蹲下去,顺着邱南山手指的方向看。墙根的青苔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鞋底蹭出来的。刮痕的方向是从外往里,说明窃贼是从外面**进来的。
“鞋印不完整。”路怀瑾说,“只能看出是布鞋,尺码不大。”
“三十八码左右。”邱南山站起来,“而且这个人右脚比左脚稍微大一点。你看这两道刮痕,右边的比左边的深,说明他落地的时候右脚先着地,而且用力更大。”
路怀瑾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
“一个人的脚,左右大小不一样,通常是常年从事某种体力劳动造成的。”邱南山说,“比如挑担子,右肩受力多,右脚就会比左脚稍微大一些。”
“所以他是个体力劳动者?”
“有可能。”邱南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他对这一带很熟,知道哪家的围墙好翻,哪家的窗户锁是坏的。他可能就住在这附近。”
他们又去了***和甘露巷,情况类似。三家都是老房子,防盗措施都很差,窃贼每次都是从围墙翻进去,撬窗入室。三家都没有目击者,没有留下指纹,没有明显的线索。
路怀瑾有些沮丧:“三个案子,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邱南山站在甘露巷的巷口,点了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有。”他说,“三个案子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作案时间。”邱南山弹了弹烟灰,“三家都是在主人出门进货或者结账回来的当晚被盗。窃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知道他们身上带着钱或者家里存着货。这个人——不是随机作案,是专门盯着这些人。”
“那他怎么知道这些人的行踪?”
“跟踪。”邱南山说,“或者有人告诉他。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就在这一带活动。你的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就是他能走到的地方。”
路怀瑾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你是说——地理侧写?”
邱南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学过这个?”
“在伦敦的时候听说过。就是根据作案地点分析嫌疑人的活动范围。”
“对。”邱南山把烟掐灭,“这个人住在城南,对柳叶街、***、甘露巷这一带非常熟悉。他选择的目标都是做小生意的,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说明他自己可能也是做小生意的,或者在这一带长大。他每次作案都选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说明他有正当职业,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出来。”
路怀瑾拿出笔记本,把邱南山说的要点一一记下来。
“还有,”邱南山继续说,“他**的时候很利索,说明他身体素质不错。他撬窗的手法很粗糙,说明他不是专业的窃贼。他偷的东西都是金银细软,体积小、价值高、容易出手——说明他缺钱,但不是走投无路的那种缺,而是想快速弄一笔钱。”
“综合这些条件——”路怀瑾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嫌疑人应该是城南本地人,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有正当职业,身体强壮,最近缺钱,对柳叶街、***、甘露巷一带非常熟悉。”
“对。”邱南山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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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邱南山让路怀瑾去查城南的人口登记。他自己钻进档案室,开始翻旧卷宗。
路怀瑾在户籍科泡了一下午,翻了几百份人口登记表,眼睛都看花了。他把符合条件的人名抄在一张纸上,最后列出了一个三十多人的名单。
回到档案室,他把名单递给邱南山。邱南山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
“这三个人,有前科。”
路怀瑾凑过去看。第一个叫***,三十五岁,住在***,开过杂货铺,后来倒闭了,现在在码头上扛包。**十五年因为打架**留过十五天。第二个叫孙德彪——跟孙队长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三十八岁,住在甘露巷,卖过菜,现在无业,**十六年因为偷鸡被罚过款。第三个叫周顺发,三十二岁,住在柳叶街,泥瓦匠,没有前科,但去年因为跟邻居打架被叫到警局调解过。
“这三个人的住址——***在***,孙德彪在甘露巷,周顺发在柳叶街。”路怀瑾看着地图,“正好对应三家被盗的住户。”
“不是巧合。”邱南山说,“这三个地方相距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窃贼可能住在其中任何一家附近,甚至可能跟被盗的住户认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挨个去查?”
“不急。”邱南山站起来,“先去***,找***。”
***在**门以西,是一条比柳叶街还窄的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隔壁饭馆飘出来的油烟。
***住在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里,楼下是一家已经关门的小杂货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刘记杂货”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
邱南山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可能不在家。”路怀瑾说。
邱南山没说话,他绕到房子侧面,透过一扇破窗户往里看。屋里很暗,隐约能看见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副碗筷,碗里的饭还没吃完。
“他刚走不久。”邱南山说,“饭还是热的。”
他们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男人从巷口走过来。三十五岁左右,中等身材,方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他走路很快,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看见邱南山和路怀瑾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脚步慢下来。
“你们找谁?”
“***?”邱南山问。
“是我。”
“**厅的。”邱南山亮了亮证件,“找你问几个问题。”
***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比从窗户看到的还要乱。床上堆着脏衣服,地上有几个空酒瓶,墙角堆着一些杂货——肥皂、火柴、针线——大概是杂货铺剩下的存货。
“坐吧。”***把桌上的碗筷推到一边,腾出两个位置,“没地方坐,将就一下。”
邱南山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墙角的一双布鞋上。
“你平时穿多大的鞋?”
“三十八。”***说,语气有些警惕,“怎么了?”
“没什么。”邱南山笑了笑,“你在码头上扛包?”
“对。干了好几年了。”
“收入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怎么样。活多的时候一天能挣几毛钱,活少的时候一毛都没有。去年杂货铺关了,就全靠扛包吃饭。”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柳叶街或者甘露巷?”
***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
“去过。”他说,“柳叶街有个朋友,姓王,开布庄的。我有时候去找他喝茶。”
“你跟他很熟?”
“还行吧。以前我做生意的时候认识的。”
邱南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门框上的锁——一把普通的铁锁,没有撬痕。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的手停在后脑勺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
“在家。”他说,“我一个人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一般都是一个人。”
邱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今天就到这儿。以后有什么事再找你。”
出了***的家,路怀瑾忍不住问:“你觉得是他吗?”
“不好说。”邱南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他没有不在场证明,住的地方离柳叶街很近,跟王老板认识,体型也符合我们的侧写。但这些都不够——没有物证,没有人证,连动机都不明确。他为什么要偷王老板?他跟王老板有仇?还是单纯缺钱?”
“那下一个?”
“甘露巷,孙德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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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彪住在甘露巷深处的一间平房里,比***家还要破旧。门板歪斜着,窗玻璃碎了两块,用报纸糊着。门口堆着一堆垃圾,**嗡嗡地飞。
邱南山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灰**的脸,眼睛浑浊,嘴唇干裂,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谁啊?”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厅的。你是孙德彪?”
“是。”门缝开大了一些,“什么事?”
“最近城南发生了三起**案,你知道吗?”
孙德彪的眼睛眨了两下,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熄灭。
“不知道。”他说,“我好久不出门了。”
“你腿怎么了?”邱南山注意到他靠在门框上,左腿似乎不太灵便。
“摔的。”孙德彪说,“上个月从台阶上摔下来,伤了膝盖,走路不利索。”
邱南山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门口的台阶。台阶只有**,不高。
“摔的?在哪儿摔的?”
“在家门口。”孙德彪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要问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邱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例行问话。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路怀瑾跟上去,低声说:“他的腿伤了,翻不了墙吧?”
“对。”邱南山说,“三个案子的窃贼都要翻两米五的围墙,一个膝盖受伤的人做不到。孙德彪可以排除了。”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了——周顺发。”
“明天去找他。”邱南山看了看天色,已经快黑了,“今天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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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路怀瑾和邱南山去了柳叶街,找周顺发。
周顺发住在柳叶街尽头的一间小屋里,隔壁就是王老板的布庄。他的房子比***的大一些,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周记泥瓦匠”。
邱南山敲了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比***高一些,大约一米七,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身上沾着石灰和水泥的痕迹。
“周顺发?”邱南山问。
“是我。”周顺发的声音很厚实,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们是?”
“**厅的。找你问几个问题。”
周顺发侧身让他们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椅摆放整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年画,画的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最近城南发生了三起**案,你知道吗?”邱南山开门见山。
周顺发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
“知道。”他把两杯水放在桌上,“街坊邻居都在说。王老板家也被偷了,就在隔壁。”
“你跟王老板熟吗?”
“熟。”周顺发坐下来,“我给他家修过围墙。他家的碎玻璃还是我提醒他换的,他一直没换。”
路怀瑾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王老板家的围墙上确实有碎玻璃,而且有几块碎了——周顺发知道这件事。
“你最近晚上一般做什么?”
周顺发看着邱南山,目光没有闪躲。
“干活。”他说,“最近接了一个活,给城南的李老板修房子,白天干不完,晚上接着干。”
“李老板?***那个开茶馆的李老板?”
“对。就是他。”
路怀瑾的心跳加快了。周顺发给***的李老板修房子——他知道李老板家的结构、窗户的位置、围墙的高度。他也有机会知道李老板什么时候结账、什么时候家里存钱。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邱南山继续问。
“在李老板家干活,干到十点多才回来。”
“有人能证明吗?”
“李老板能证明。他每天晚上给我结工钱,我走的时候他还在。”
邱南山点了点头,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泥瓦匠用的工具——瓦刀、抹子、水平尺。工具箱旁边放着一双布鞋,鞋底沾着干了的泥巴。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双布鞋。三十八码左右,鞋底磨损严重,右脚的鞋底比左脚的磨得更厉害。
“你这双鞋穿多久了?”
“大半年了。”周顺发说,“泥瓦匠费鞋,半年就得换一双。”
邱南山把鞋放回去,站起来。
“行,今天就到这儿。”他笑了笑,“打扰了。”
出了周顺发的家,路怀瑾终于忍不住了:“老邱,你不觉得他有问题吗?他知道王老板家的围墙,给李老板修房子,住在柳叶街——三个案子都跟他有关系。”
“对。”邱南山说,“但他有不在场证明。第二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他在李老板家干活,李老板能证明。第一起和第三起呢?”
“第一起是十月十二号,第三起是十一月二号。他有没有可能——”
“有可能。”邱南山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第一起案子的时候,他在给谁干活?第三起案子的时候,他又在给谁干活?这些都要查。”
路怀瑾沉默了。他知道邱南山说得对。破案***直觉,要靠证据。但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周顺发就是那个窃贼。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破绽,而是因为他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一个泥瓦匠。
一个泥瓦匠,屋里收拾得那么干净,桌上连灰都没有。一个泥瓦匠,说话条理那么清楚,每一句都答得滴水不漏。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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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邱南山让路怀瑾去查周顺发的底细。
路怀瑾在户籍科泡了一整天,翻遍了近五年的记录,终于找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周顺发,三十二岁,柳叶街人,父母双亡,未婚。**十四年曾经在一家建筑公司干过,后来公司倒闭,他开始自己做泥瓦匠。**十五年,他因为欠债被债主告到警局,后来还清了,案子撤销。
“欠债?”路怀瑾盯着这条记录,“欠谁的?”
他继续往下翻,在一份旧卷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行小字:“债主:王德茂,柳叶街布庄。”
王德茂——王老板。
路怀瑾的心跳加速了。周顺发欠王老板的钱,还清了,但有没有可能因此结仇?第一起案子偷的就是王老板家。第二起案子偷的是李老板——周顺发正在给他修房子,知道他的底细。第三起案子偷的是张老板——张老板做干货生意,跟建筑行业没有交集,但甘露巷离柳叶街不远,周顺发可能也认识他。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拿去找邱南山。
邱南山看完,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眼睛盯着桌面,像是在下一盘很重要的棋。
“老邱,”路怀瑾忍不住开口,“这些够了吗?”
邱南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哗作响。
“不够。”他终于开口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不是铁证。欠债的事,他可以说已经还清了,没有作案动机。给李老板修房子,他可以说不知道李老板家有值钱的东西。住在柳叶街,他可以说跟王老板是邻居,但没去过他家。”
“那怎么办?”
邱南山转过身来,看着路怀瑾。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路怀瑾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退缩,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再作案。”邱南山说,“如果他真的是窃贼,他不会停手。他缺钱,他尝到了甜头,他会再干。到时候我们布控,等他出手。”
路怀瑾沉默了。他知道这是正确的策略,但他心里不舒服。等——意味着让窃贼再偷一家,让**个受害者出现。
“没有别的办法?”
“有。”邱南山说,“我们可以去搜他的家,但没有**令。我们可以去审他,但没有证据。我们只能等。”
路怀瑾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卷宗。王老板、李老板、张老板,三个家庭,三个不眠的夜晚。他想起王老板妻子红肿的眼睛,想起李老板说话时的颤音,想起张老板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破案这件事,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光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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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邱南山和路怀瑾每天晚上都在城南巡逻。他们穿着便衣,在柳叶街、***、甘露巷之间来回走动,像三只耐心的蜘蛛,等着猎物撞进网里。
**天晚上,猎物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天空低垂,乌云压得很低。路怀瑾站在甘露巷的巷口,冷得直跺脚。邱南山在另一头,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块石头。
十点刚过,路怀瑾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声音从甘露巷中段传来,很轻,如果不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根本听不见。
他朝邱南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暗中,他看见邱南山站了起来,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朝声音的方向移动。
路怀瑾跟上去。
他们走到甘露巷中段的一栋房子前。这是一栋两进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周记”——不是周顺发,是另一家姓周的住户。围墙大约两米五,墙头的碎玻璃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一个人影正趴在墙头上,小心翼翼地翻过碎玻璃。
邱南山没有动。他站在巷子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塑。路怀瑾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影从墙头翻进院子,消失在黑暗中。
“现在怎么办?”路怀瑾用气声问。
“等。”邱南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那个人影又从墙头翻出来了。这次他比进去的时候快,像是急着离开。他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巷口走。
邱南山动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迎上去。
“周顺发。”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影猛地停下来,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邱南山走到他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果然是周顺发。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
“布袋里是什么?”邱南山问。
周顺发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见了鬼。
“要不要我打开看看?”邱南山伸出手。
周顺发猛地转身想跑。但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下来了——路怀瑾已经堵在了巷口。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周顺发慢慢地蹲下来,把布袋放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我……我欠了很多钱。”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王老板的钱还了,但后来又欠了别人的。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邱南山蹲下来,跟他平视。
“偷来的东西,你卖到哪里去了?”
“城南当铺。”周顺发说,“***那家,姓钱的。”
“你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
“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周顺发摇了摇头。
邱南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腰后取出**。
“周顺发,你涉嫌**,现在依法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他把**铐在周顺发的手腕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路怀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案子破了,嫌疑人抓到了,赃物也找到了。他应该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周顺发蹲在地上的背影,想起他屋里那幅年画——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想起他说“我没办法”时的那种绝望。
一个泥瓦匠,靠手艺吃饭的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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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已经是半夜了。孙队长还没走,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看见邱南山和路怀瑾押着周顺发进来,他拍着桌子笑了:“好!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能行!”
邱南山把周顺发交给值班的**,然后走进档案室,一**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路怀瑾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邱。”
“嗯?”
“你刚才说——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邱南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路怀瑾读不懂的东西。
“对。”
“可是之前那个姓赵的——”
“那个案子已经结了。”邱南山打断他,“马德胜认罪了,东西也追回来了。姓赵的事,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路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听出来了。邱南山不是忘了姓赵的,而是不想再提。
邱南山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哗作响。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小路,”他说,声音很低,“有些案子,破了就是破了。有些事情,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路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离他很远。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秦淮河。
“早点回去休息。”邱南山弹了弹烟灰,“明天还要写报告。”
路怀瑾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老邱。”
“嗯?”
“你刚才蹲在巷子里的样子——像一个猎人。”
邱南山转过身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
“猎人?”他笑了一下,“也许吧。但猎人有时候也会变成猎物。”
路怀瑾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等邱南山解释,但邱南山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怀瑾走出档案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巷子里,邱南山叫出“周顺发”三个字的时候,周顺发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恐惧。不是被抓住的那种恐惧,而是更深的东西。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
路怀瑾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一定是想多了。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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