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雪,不复旧时春
“若不是为了救孙曼姝,我爹爹不会大冬天跳进湖里,不会落下病根!阿娘也不会死!”
声音哽在喉咙里,碎成了渣。
“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清楚,你还要……”
我说不下去了,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凌渊,你没事吧?”
孙曼姝扶着门框,瞪大眼睛。
“今儿下午我们几个姐妹小聚,我本想着来寻姐姐一道热闹热闹的。”
她身后竟站了一群家眷,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
有人冷笑出声:
“官妓也敢打咱们将军?”
“栖梧,你就是脾性太好了,早该将这狐媚子赶出去了。”
我浑身发抖,攥紧拳头,一字一顿:
“我不是什么官妓。我是林栖梧,林阁老是我祖父!我爹爹是云州知府!”
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全场炸开了锅。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想当将军夫人?”
“我看她是掉**里,摔坏了脑子!”
她们讥讽的笑声让我头晕目眩,我下意识看向沈凌渊。
“我到底是不是林栖梧,你最清楚!”
“把我御赐的羊脂玉簪还给我!”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
“姐姐,你可是在寻这个?”
孙曼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发髻。
那支御赐的羊脂玉簪,正明晃晃地插在她发间。
上面雕刻的“贤德”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脑子里一根弦,嗡地断了。
那支玉簪,是用我和沈凌渊孩子的命换的。
五年前,沈凌渊中了埋伏,被人抬回来时只剩半口气。
我那时刚生下孩儿,带着身边最后一支千年老参去寻他。
三日后回来,炕上只剩一摊血。
隔壁的赵婆婆哭着说,半夜闯进来一头野狼,孩子被叼走了。
我坐在血泊里,怀里抱着一只寻回来的小鞋。
沈凌渊醒来后,像疯了一般举着刀冲进林子。
后半夜,林深处传来一声狼嚎。
他拖着那头死狼回来,跪在我面前指天发誓。
“我沈凌渊日后若是负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后来,圣上**行赏,他用自己的战功,为我求来这支羊脂玉簪。
圣上命人雕刻“贤德”二字,赐予我。
他说,这玉簪,便权当是咱们早夭的孩儿。
可如今。
那支玉簪,却插在另一个女人的发髻上。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领,孙曼姝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好痛,我的肚子……”
她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煞白。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记耳光狠狠掴在我脸上,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沈凌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的狠戾像一记飞刀。
周围的女眷们炸开了锅:
“哎呀,流了好多血!”
“都让开!”
沈凌渊蹲下身将孙曼姝揽进怀中,急匆匆向门外走去。
“打死这个***!”
几个家眷扑上来,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我蜷在地上。
直到小腹一阵剧烈的绞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淌下来。
那些人才停了手。
慌张之间,她们锁上了门。
“快,给她把门锁了,不能叫她出去!这是将军夫人的吩咐!”
我撑着地板,一步一步爬到阁楼上。
手指抠进楼梯缝里,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阁楼上,沈凌渊的书房里养着一笼信鸽。
是他专门和京城联络用的。
我拼尽全身力气,捉出一只信鸽,绑好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速报林老将军府上,林栖梧有难。”
天不亮,一辆没有标识、没有挂灯的乌木马车直接驶入了将军府。
很快又驶出来,极速奔向远方。
马车后头,一匹快马追得飞快。
沈凌渊在医馆接到飞鸽传书,说是林栖梧小产了,出了好多的血。
他声音淡淡的,“知道了。”
内心甚至有说不出的松快。
流了就流了,这样她与大哥之间便彻底干净了。
他甚至可以与她重新来过,好好过下去。
正想着,亲兵递过一封家书。
是大哥的亲笔。
“栖梧可到你处了?上回忘了同你说,我只碰过她一次,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他心头猛地一紧,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