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孽海花

梯右手边的小房间，对着后院的天井。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比我乡下的房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被褥是新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桌上摆着一面圆镜子，镜框上雕着花。

我坐到桌前，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姑娘脸圆圆的，眉毛粗粗的，嘴唇厚厚实实，算不上好看，但也不算丑。皮肤倒是白，随了我娘，在柳村那种地方晒都晒不黑。眼睛大，眼珠子黑漆漆的，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这是隔壁王婶说的原话。

我叹了口气，吹了灯，躺到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很香，但我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爹的腿，一会儿想到**白头发，一会儿想到沈玉兰脖子后面的青紫，一会儿想到郭海明那双在眼镜片后面打量我的眼睛。

我翻了个身，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郭海明他们的卧房出来，走到我门口，停了一下。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门没锁。我想起来闩门，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床上，动不了。

停了大概十秒钟，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了，下了楼，然后是后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心跳得像擂鼓。

窗外月色很亮，我趴到窗户边往下看，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门出去，穿过天井，进了后院那间独立的厢房。那个人的身形，是郭海明。

他去后院厢房做什么？那间屋子一直锁着，沈玉兰跟我说过，那是个杂物间，堆了些不用的旧家具，平时没人进去。

我趴在窗边看了很久，那间厢房的灯始终没亮。

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从天井那边传过来。很轻，很短，像猫叫，又像是错觉。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沈玉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穿着家常的蓝布褂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袖子卷到手肘，在灶台前煮粥。她听到我下楼的声音，回过头来笑了一下，那个笑比昨天自然多了，暖多了。

“醒了？洗漱了没？粥马上好。”

“姐，昨晚我听到——”

“听到什么？”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