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莞送外卖，买房当包租公
东莞疫情防控------------------------------------------，回南天湿得能拧出水来。，看着卷帘门上贴的那张封条，****盖着红章——“疫情防控，暂停堂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封了半个月，第二次封了一个月，这次直接无限期。门口那棵绿化芒果树掉了一地果子，烂在瓷砖缝里，没人扫。“老板，这些桌子真不要了？”收旧货的老头操着白话问，手上已经拿了把卷尺在量尺寸。“不要了。”我蹲着没动。、六张方桌、后厨两个冰柜一个炒灶，连同我攒了两年钱、借了三万外债才开起来的“超记湘菜快餐店”，一共卖了四千二。，我接的时候手是干的——在厨房炒了两年菜，手心那层茧子旱季不裂、回南天不潮。他叫了辆三轮车，把桌椅板凳一件一件往上摞，摞到最后从驾驶座底下掏出个塑料袋扔给我：“后生仔，这几个碗还是好的，你自己留着。”。印着“超记”两个字，是我刚开业时专门去梅州定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银行催款短信。本月应还：三千七百二十四块。我划掉，下面还压着五条没读的微信。其中一条是刘婉婷发来的，三十分钟前。。“超，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然后是第二段话，打字打了很久才发过来。“我不是嫌你没钱，但现在的日子我真的看不到希望。我闺蜜老公一个月挣三万，开宝马。你在家躺了快两个月了，店开不了，钱还不上，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是语音转文字，转得不太准，但意思很清楚——“我爸昨天打电话问我你做什么工作，我都不好意思说你送外卖。”。，上传了***、健康证，连电动车都是跟阿坤借的。阿坤是我老乡，在东莞送了五年外卖，前几天在微信上跟我说：“后生仔，别嫌丢人，现在能挣钱的就是好活。嗯”。
刘婉婷又发了一条，是朋友圈截图。图里她一个闺蜜坐在宝马副驾驶上，手里举着杯奶茶，配文是“我们家老李今天提车啦，以后约会不用淋雨啦”。她在截图底下发了一句话：“超，我不想以后连奶茶都喝不起。”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了一下墙。墙上的瓷砖冰凉，回南天的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淌到我手背上像一条小蛇。
十年前我从湖南来东莞，十八岁，觉得只要肯干就能出人头地。端过盘子、进过电子厂、在后厨从打荷干到掌勺。前年除夕，我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了碗泡面，对着镜子说：“今年要当老板。”
我确实当了。当了一年零三个月，欠了六万块。
现在老板当到头了。
晚上八点，我给阿坤打了电话。“坤哥，那个电动车，明天能不能骑一天？”
“骑呗，早就让你骑。明天早上七点来站点，我带你见站长。”阿坤说话永远像呛了口烟，声音粗粝但干脆，“后生仔我跟你说，送外卖唔系长久之计，但系做人一定要识得弯腰捡钱。你先跑起来，别的以后再讲。”
挂了电话，我从行李箱里把那四只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四只碗。
一只装过开业那天自己炒的第一份小炒黄牛肉，一只装过婉婷第一次来店里吃饭时我给她煮的长寿面，一只是我爸来东莞帮忙装修时在店里用的——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吃完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灶台上。
我拿起**只碗，翻过来看碗底的印花——“超记”。
然后把它放进背包侧袋里。别的可以不带，这个带上。
外面又开始下雨。东莞的雨不大不小，缠缠绵绵能下一天一夜。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封避房，二十一晚，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气味——洗衣粉、泡面调料、下水道返潮、还有隔壁四川大姐做饭永远的辣椒。有人在上楼梯，有人在高声打电话，有一扇虚掩的门传出来男女吵架的闷响。
我躺在床上，把美团骑手的培训视频从头看到尾。三十二分钟。安全须知、取餐流程、异常处理。看完之后系统弹出一个弹窗：“恭喜您完成培训，明天就可以接单啦！”
后面还跟了个**的笑脸。
我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
枕头边放着头盔，阿坤的，蓝色的，上面有道划痕，后脑勺位置贴了张反光条，贴得歪歪扭扭，半边翘起来了。我伸出拇指把它按回去。
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银行短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手机震了一下。我下意识抓过来看——不是催款，是妹妹许小月发来的微信。
“哥，睡了没？”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今天学校查学费了，我跟老师说家里暂时困难，老师说可以缓一个月。你别急。我去背书了，哥你早点睡。”
我盯着这两行字，盯了很久。
二十六岁，欠六万，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穿着**工服、戴着头盔去送外卖。我妹妹十七岁在湖南老家读高二，校服洗得发白，连两百块补课费都不敢跟我要。
我把手机慢慢放到枕头底下。
窗外雨还在下。外面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发出一阵短促的水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人回家，说的是四川话，尾音被雨水打散了。
我闭上眼睛。
明天第一单，不管多远，不管多少钱，我一定要准时送到。
楼下不知谁放的收音机隐隐约约飘上来一段旋律，像是陈奕迅的《单车》，又像是什么别的歌，听不太清。歌词混在雨里，变成一句模模糊糊的话——
“不要不要假设我知道，一切一切也都是为我而做。”
我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东莞的夜很吵，也很长。
刘婉婷又发了一条，是朋友圈截图。图里她一个闺蜜坐在宝马副驾驶上，手里举着杯奶茶，配文是“我们家老李今天提车啦，以后约会不用淋雨啦”。她在截图底下发了一句话：“超，我不想以后连奶茶都喝不起。”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了一下墙。墙上的瓷砖冰凉，回南天的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淌到我手背上像一条小蛇。
十年前我从湖南来东莞，十八岁，觉得只要肯干就能出人头地。端过盘子、进过电子厂、在后厨从打荷干到掌勺。前年除夕，我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了碗泡面，对着镜子说：“今年要当老板。”
我确实当了。当了一年零三个月，欠了六万块。
现在老板当到头了。
晚上八点，我给阿坤打了电话。“坤哥，那个电动车，明天能不能骑一天？”
“骑呗，早就让你骑。明天早上七点来站点，我带你见站长。”阿坤说话永远像呛了口烟，声音粗粝但干脆，“后生仔我跟你说，送外卖唔系长久之计，但系做人一定要识得弯腰捡钱。你先跑起来，别的以后再讲。”
挂了电话，我从行李箱里把那四只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四只碗。
一只装过开业那天自己炒的第一份小炒黄牛肉，一只装过婉婷第一次来店里吃饭时我给她煮的长寿面，一只是我爸来东莞帮忙装修时在店里用的——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吃完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灶台上。
我拿起**只碗，翻过来看碗底的印花——“超记”。
然后把它放进背包侧袋里。别的可以不带，这个带上。
外面又开始下雨。东莞的雨不大不小，缠缠绵绵能下一天一夜。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封避房，二十一晚，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混合气味——洗衣粉、泡面调料、下水道返潮、还有隔壁四川大姐做饭永远的辣椒。有人在上楼梯，有人在高声打电话，有一扇虚掩的门传出来男女吵架的闷响。
我躺在床上，把美团骑手的培训视频从头看到尾。三十二分钟。安全须知、取餐流程、异常处理。看完之后系统弹出一个弹窗：“恭喜您完成培训，明天就可以接单啦！”
后面还跟了个**的笑脸。
我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
枕头边放着头盔，阿坤的，蓝色的，上面有道划痕，后脑勺位置贴了张反光条，贴得歪歪扭扭，半边翘起来了。我伸出拇指把它按回去。
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银行短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背对着所有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手机震了一下。我下意识抓过来看——不是催款，是妹妹许小月发来的微信。
“哥，睡了没？”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今天学校查学费了，我跟老师说家里暂时困难，老师说可以缓一个月。你别急。我去背书了，哥你早点睡。”
我盯着这两行字，盯了很久。
二十六岁，欠六万，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穿着**工服、戴着头盔去送外卖。我妹妹十七岁在湖南老家读高二，校服洗得发白，连两百块补课费都不敢跟我要。
我把手机慢慢放到枕头底下。
窗外雨还在下。外面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发出一阵短促的水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人回家，说的是四川话，尾音被雨水打散了。
我闭上眼睛。
明天第一单，不管多远，不管多少钱，我一定要准时送到。
楼下不知谁放的收音机隐隐约约飘上来一段旋律，像是陈奕迅的《单车》，又像是什么别的歌，听不太清。歌词混在雨里，变成一句模模糊糊的话——
“不要不要假设我知道，一切一切也都是为我而做。”
我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东莞的夜很吵，也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