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渊记

来源:fanqie 作者:弯弯曲曲的真田守一 时间:2026-05-15 22:01 阅读: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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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溅秋千架------------------------------------------,蓝昭月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嚓”。,混在老槐树沙沙的落叶声里,混在她自己高高荡起时带起的风声里——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她什么声音都听见过。,车轮失控时刹车片摩擦的声音,自己肋骨断裂时那一声闷闷的“噗”。:这世上最要命的声音,往往最轻。。——六岁孩子的身体太轻,轻得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掌控。,掠过系绳的铁环,落在紧挨着铁环的位置。。,只留几股勉强连着。。,老槐树的枝叶在视野里急速后退。,有道人影一闪——躲得很快,但不够快。,会比第一荡更高。
第三荡会更高。
然后——“大小姐!再高些!”
地面上,圆脸小丫鬟拍着手喊,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她的贴身丫鬟,**桃,今年十五,嘴碎,心善,脑子不太够用。
秋千再次升到最高点。
“咔嚓”声更响了。
蓝昭月在这一瞬间想了两件事——
第一,她刚穿越过来不到半炷香,还没搞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就又要死了。
第二,那个躲在假山后面的人,最好祈祷她这次真的摔死。
“砰——!”
麻绳彻底断裂。
六岁的身体像断线的纸鸢,从三丈高的空中直直坠落。
春桃的尖叫声撕裂了午后宁静。
蓝昭月在坠落中调整姿势——跆拳道馆教了她十八年,怎么挨打,怎么摔倒,怎么在落地时护住要害。
她蜷起身体,双臂护头,脖颈收紧——
“咚!”
后脑勺磕在了秋千架旁的石凳角上。
剧痛炸开的瞬间,她眼前猛地一黑。
温热的液体从脑后涌出,浸湿了发丝,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她趴在冰凉的石板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慢。
血。她看见自己的血,鲜红刺目,从身下蜿蜒而出,像一条细细的蛇,往老槐树的方向爬。
“小姐——!小姐——!来人啊!快来人啊!”
春桃的哭喊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脚步声纷乱,有人在喊“快去叫夫人”,有人在喊“请大夫”,有人在喊“大小姐摔着了”。
蓝昭月想笑。
大小姐。
她们喊她大小姐。
她记得自己是谁。
二十八岁,跆拳道馆老板,孤儿,没爹没妈,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日子。
下班路上,失控的货车,刺耳的刹车,剧烈的撞击——然后就是这里。
穿越了。
穿越成什么大小姐,醒来第一件事是被人从秋千上摔下来。
“月儿——!”
一道女人的声音刺破混乱,尖锐得几乎变形。
蓝昭月努力抬起眼皮,看见一个穿着藕色长裙的女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她发髻散乱,脸色惨白,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月儿!我的月儿!”
女人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想碰她又不敢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蓝昭月脸上,温热的一点一点。
蓝昭月看着她。
她很美。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温婉,眉目如画,气质娴静。
但此刻这张脸上全是惊恐和绝望,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娘在……娘在这儿……月儿不怕……不怕……”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遍又一遍,眼泪掉得更凶。
蓝昭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不是你女儿,想说你女儿可能已经死了,想说你这个当**怎么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女人的眼泪太烫了。
烫得她这个上辈子没被人抱过的孤儿,喉头猛地一哽。
“夫、夫人!大夫来了!”春桃的声音。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被两个小厮架着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蹲下,伸手探蓝昭月的脉,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他脸色越来越凝重,沉默了很久。
“夫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这伤……怕是不好了。您……有个心理准备。”
那女人浑身一震。
蓝昭月看见她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那女人忽然俯下身,把她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蓝昭月趴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又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大夫。”
那女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救她。不管用什么药,不管花多少钱,救她。”
“夫人……”
“救她!”那女**喊道。
大夫叹了口气,开始包扎。
药粉撒在伤口上,**辣地疼。
蓝昭月疼得身体一抽,那女人立刻把她抱得更紧,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婴儿睡觉。
“月儿不怕,娘在。”
她低声说,“娘在呢,娘一直在这儿。”
蓝昭月闭上眼睛。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只记得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那女人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一下。
那节奏太过安稳,安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失去女儿的人该有的。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烛光在雕花木窗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蓝昭月躺在床上,后脑勺包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
那女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蓝昭月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把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柔和。
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但她的手不是。
那只握着她的手,指腹有薄薄的茧,在虎口的位置——那是长年握笔和握工具磨出来的。
蓝昭月微微眯起眼。
她想起坠落的瞬间,想起那根被割断大半的麻绳,想起假山后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又想起这个女人扑过来时的眼神——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的疼,真的怕,真的绝望。
两种情绪在她心里交织。
有人要她死。
但这个握着她的女人,是真的要她活。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那女人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却在看见她睁眼的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月儿?”
“嗯……”
蓝昭月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那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俯下身,把脸贴在蓝昭月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蓝昭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了穿越后的第一句话——
“娘。”
那女人浑身一僵。
蓝昭月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
很久之后,那女人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光如水。
假山后面,一道黑影静静站着,看着那扇亮着烛光的窗,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风过庭院,落叶沙沙。
那架断裂的秋千还在老槐树下,两根麻绳垂落在地,像两条死去的蛇。
月光照在断口上,照出那平整的切痕——利刃所留,干净利落。
暗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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