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令人在意了
午休时间的雨------------------------------------------。，像是被谁用脏抹布擦过一遍。雨势没有要小的意思，噼噼啪啪地砸在窗户上，听得人心里发闷。，显然不适合去室外吃午餐。于是几乎全班的人都缩在教室里，交谈声此起彼伏，吵得要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把吸管咬得滋滋响，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又一次被班上的时尚不良小妹小团体欺负了。，云喜闻乐见地开始偷听。“哈？你是故意找茬的吗？”为首的金卷发女生用尖锐的声音质问道，“我不是说了我要吃红豆面包吗？你是不识字？包装上面写着大大的‘黑豆’两个字，你看不懂？那个，因为……红豆的卖完了……”楚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要被周围的噪音吞没。“哟，还敢顶嘴？胆子大了呀？”卷发女生左边的短发女生揪起楚楚的衣领，凶狠地瞪着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细小的“呀”。。。
几个女生警惕地回头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那声悲鸣后，才松了口气。
大概是意识到在教室里继续下去有风险，她们笑眯眯地拉起楚楚的手，顺手拿起了伞，走出了教室。
云咂了一下嘴。
这样一来，想看热闹还得跟出去。麻烦。
不过，既然拿了伞，目的地也不难猜——室外。
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关着窗都能听到风在呼啸，雨势也越来越大。操场上空无一人，简直是绝妙的场所。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操场上就出现了几个撑着伞的身影。
紧接着，一个身影被推出了伞外。
骤雨瞬间将她淋湿。
每次她想站起来，好几双手又将她推倒在地上。
干净的校服逐渐沾上泥土和污水，变得狼狈不堪。
云快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哼哼。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云走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走出教室。
不到一分钟后，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云顺利地和往教室方向走的几位辣妹擦肩而过。
她们向云打了招呼，云也微笑颔首。
金卷发的女生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云，快打上课铃了，你要去哪？”
“我？”云随口编了个借口，“嗯……可能因为下雨，气压低的缘故吧，我有点头晕，想去校医室拿点止晕药。”
“这样啊，那我陪你去吧？”
“嗯~？不用了，你就是想翘课吧？不可以哦？”
“嘻嘻，被你发现啦？好啦，那我们先回去教室了。”
“嗯，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女孩们笑嘻嘻地返回了教室。
云也笑着往操场走去。
无视身后响起的上课铃。
操场上，那个身影悲惨地倒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撑着泥泞的地面，倾盆大雨砸在她身上，打湿的头发耷拉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云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感觉，向她靠近。
当她发现有人靠近时，终于抬起头来。
脸全被雨水打湿，泥土混杂着黏在皮肤上，似乎还被地上的小石子划伤了一点脸颊。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带着点血，好不可怜。
而当她发现是云时，眼里非但没有亮起任何光，反而更暗了几分。
唔。
啊啊啊。
呵呵呵呵——
云终究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脸更黑了。大概是没想到云是专门来嘲笑她的。
云赶紧让自己停下，虽然嘴角还是压不太住。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
“楚楚，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呵呵……简直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啊——不行了，好可爱，好可爱啊。”云的声音高了很多，就像有些人看到可爱小动物时会不由自主地夹起声音一样。
楚楚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知所措，又变成一种无助的茫然。
太可爱了。
这副样子太悲惨了。
云忍不住亲吻了上去。
覆盖上楚楚那张带着泥土味的嘴唇。
短暂的一吻过后，云看着楚楚呆滞的脸，轻声说——
“楚同学，我喜欢你。”
雨水顺着楚楚的脸颊滑落。
“喜欢你很久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好可爱。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楚楚的表情，从绝望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彻底凝固成一种近乎无助的空白。
云笑着叹了口气。
“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吗？”
只好站起身，拉起她。
楚楚大概是太过震惊，大脑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乖乖地被云拖起来。
跟那个时候一样。
云牵起楚楚的手，往教学楼走去。
确认过校医室里空无一人后，云拉着楚楚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下意识地伸手去碰门锁，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上，却忽然停住了。
云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楚楚。
她浑身湿透，像只被从河里捞上来的小猫。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布料下透出肩膀和锁骨的轮廓。泥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啊……说起来。”
云歪了歪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一直让你穿着这身也不好，会感冒的。”
楚楚低着头，没有说话。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虽然很想看你感冒时迷迷糊糊的表情啦。”云朝她眨了一下眼，“但是你不能来学校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毕竟，就见不到你了。”
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等我一下哦，楚同学。”
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来。
“我去拿我的运动服给你穿。你最好也洗一下脸，一会我好帮你上药。”
语气轻快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话音刚落——
楚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没有声音，没有歇斯底里。
眼泪只是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在下颌处聚成水滴，然后“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像断线的珍珠。
在云的印象里，楚楚被那群人欺负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
即使被推倒在雨地里，即使被揪着衣领威胁，即使脸上沾满泥水——她都咬着嘴唇，把所有情绪吞进了肚子里。
但是现在。
她又一次在云的面前哭了。
不是第一次那种崩溃式的嚎啕大哭，而是更安静的、更压抑的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里偶尔泄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又被她拼命压回去。
云心疼得不行。
他意识到这时楚楚已经离崩溃的边缘很近了。
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丝毫不在意她身上还沾着泥土和雨水。
那些脏污蹭在云的校服上，凉凉的，湿湿的，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她身体的颤抖——又轻又密，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放柔了声音，像哄一只被遗弃的小猫那样。
“觉得很委屈吗？”
楚楚没有推开云。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的声音从云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但她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
“呜呜……对不起……”
“……对不起，云同学。”
“呜……我，一会就去……唔……跟老师说……”
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时隔半年。
自从云无视楚楚被不良少女围着时求助的眼神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对说过一个字——不打招呼，甚至连眼神都在躲闪——现在她终于愿意开口了。
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笑眯眯地。
“跟老师说？”云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好啊，我一会陪你去。”
云伸手揉了揉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所以不要哭了，好吗？”
楚楚在云怀里微微发抖，没有说话。
云知道的。
云一直都知道。
楚楚被那群人欺负的原因，说到底就是云。
那个金色卷发的孩子喜欢云——她对楚楚格外“关照”，无非就是因为楚楚是云的同桌。
加上楚楚那副软绵绵的性子，不反抗、不告状、不还嘴。
简直是最完美的出气筒。
而云呢？
云知道这一切。
但云一直放任不管。
甚至——
暗自享受着。
享受她被人欺负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享受她湿漉漉的眼神。享受她明明可以求救却从不开口的蠢到不能再蠢的倔强。享受只有他注意到的那一切。
像偷藏了一颗只有自己知道的糖果。
“……我会，呜……跟老师……呜呜……”
楚楚的声音把云拉回现实。
“……要求、呜，换座位的。”
“让胡…同学…跟我…换位置……”
嗯？
“所以……请你们，呜……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换？
座位？
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了一下。
“我，发誓……以后，呜……不会再……跟云同学，扯上关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放过我……呜呜……”
云愣住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不是放过你。
——是我根本没打算放过你啊。
云盯着她的头顶，感觉自己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阳光从校医室的窗户照进来，但他觉得冷。
“这种事——”
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预想中更低、更沉。
“我可不允许啊？”
云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开，双手像钳子一样扣住她的肩头。她瘦得过分，肩胛骨的形状透过湿透的校服清晰可辨。
云盯着她的眼睛。
用近乎凶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喂，楚、祝、歆。”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哭得通红、还被泪水糊得模模糊糊的眼睛里，倒映着云的脸。
“我说过我喜欢你吧？我可不想你跟我撇清关系啊。”
楚楚的眼睛里，恐惧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那双眼睛变得更深、更暗，映出的是一个她或许从未见过的云。
云的手指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从肩膀传到掌心。
又轻又密。
像一只被猛兽按住的小兔子。
无助的小兔子。
实在是——
可爱至极。
云无奈地垂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肩膀的骨骼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抵着云的额头，凉凉的。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
声音闷闷地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
“是我不对！是我不该放任那些人一直找你麻烦。”
云收紧了一下手指，又松开。
“我会替你去解决的。”
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乖乖等着我解决，好吗？”
楚楚被**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蹲下，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双臂抱住膝盖。
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想要从世界上消失的刺猬，可惜连刺都没有。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云以为她已经不会回答了。
然后——
一个细细的、沙哑的、还带着鼻音的声音，从她蜷缩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云……云同学。”
“你……”
“你的脑子……终于坏掉了吗……？”
云愣在原地。
然后，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从那天开始，我的脑子就坏掉了……”
他蹲下来。
双手捧起楚楚的脸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强硬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那张沾满泥水的脸，哭红的眼眶，脸颊上被小石子划出的伤口还在泛着微红，瞳孔因为恐惧和动摇而微微颤抖着——
此刻在他眼里，是那么的令人怜爱。
啊啊。
多么——
让他感到兴奋。
“所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楚楚的脸颊，像是在**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么无可救药的我，才会喜欢上……这么弱小无助、无人在意的你啊。”
话音未落，他又吻了上去。
第二次。
比上一次更深，更用力。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他**着楚楚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是血。
她嘴角那道伤口，大概又被扯开了。
楚楚目瞪口呆。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了——这个人一直在嘲笑自己，只在自己面前像个**一样用言语拼命刺伤她，现在又……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
除了脑子坏了，实在是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除非……这也是，他整蛊她的一环。
她拼命地想要推开云。
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云微微皱了下眉。
有些不悦。
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退开一点点距离，垂眼看着她。
楚楚的脸颊已经红透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薄薄的番茄酱。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云、云……同学……”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哭腔和鼻音。
“不要再……戏弄我……了……”
“戏弄……？”
云撅起嘴，像是被冤枉了的小孩。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不满。
“我刚刚说的话，我的行动——”
他正视着楚楚的双眼。
那双化了妆的眼睛，此刻格外的认真，格外的亮。
“全是真心的哦？没有半点假——”
然后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
“——要怎么做，你才会信任我？”
楚楚垂下眼眸。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云偏过头，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安静的校医室里格外清晰，像是轻轻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的回音。
“呐，楚祝歆。”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戏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语调。
而是更直接的，更**的。
像是剥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糖纸，露出里面那颗真正的、苦涩的糖。
“反正现在——”
他盯着她的眼睛。
“肯定没有人爱着你对吧？”
楚楚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
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在家里也过得不幸福吧？”
云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进某个地方。
“你每天都愁眉苦脸地来学校，每天都在叹气，放学了也不愿意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哪怕我只是在玩玩——你就不想被爱吗？”
“………”
楚楚的睫毛颤了颤。
慢慢地，慢慢地——
她的目光终于抬了起来。
落在云的脸上。
他的表情……十分生气。
不是在笑，不是在嘲讽，不是在看热闹。
而是——
眉毛微微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光。
像是在生气。
又像是在心疼。
眼泪又不争气地从楚楚的眼眶里冲了出来。
一颗接一颗，止也止不住。
可是这一次——
她没有低下头躲起来。
她不自信的眼神看着云。
用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红通彤的眼睛。
开口了。
“我……”
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说了。
哽咽地。
坚决地。
一字一句地。
“我想……被爱……”
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触动了，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然后，他敛容屏气。
收起了所有多余的表情。
认真地看着她。
“那就跟我交往，我会爱你的，我的爱只会给你一个人哦。”
“……真的…………？”
楚楚的声音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那双一直躲闪、一直逃避、一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云。
像是在确认。
像是在寻找。
像是在说“求求你，不要骗我”。
“嗯。”
云点头。
“我发誓。”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
“你想要举行什么誓言仪式我也可以哦？交换血液、亲吻你的脚，我也能马上做到。”
“咦、咦……？这、这种……不需要……”
楚楚的脸又红又紫。
她慌乱地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唔……唔……”
然后——
“阿嚏……！”
一个小小的喷嚏，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啊……”
云回过神来。
“太久不换衣服，都着凉了。”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楚楚。
“我去拿运动服，你赶紧清洗一下伤口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小到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
“……谢谢你。”
云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轻轻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又消散。
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白色的卷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轻声说了一句——
“我才不值得被谢吧。”
几个女生警惕地回头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那声悲鸣后，才松了口气。
大概是意识到在教室里继续下去有风险，她们笑眯眯地拉起楚楚的手，顺手拿起了伞，走出了教室。
云咂了一下嘴。
这样一来，想看热闹还得跟出去。麻烦。
不过，既然拿了伞，目的地也不难猜——室外。
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关着窗都能听到风在呼啸，雨势也越来越大。操场上空无一人，简直是绝妙的场所。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操场上就出现了几个撑着伞的身影。
紧接着，一个身影被推出了伞外。
骤雨瞬间将她淋湿。
每次她想站起来，好几双手又将她推倒在地上。
干净的校服逐渐沾上泥土和污水，变得狼狈不堪。
云快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
哼哼。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云走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走出教室。
不到一分钟后，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
云顺利地和往教室方向走的几位辣妹擦肩而过。
她们向云打了招呼，云也微笑颔首。
金卷发的女生笑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云，快打上课铃了，你要去哪？”
“我？”云随口编了个借口，“嗯……可能因为下雨，气压低的缘故吧，我有点头晕，想去校医室拿点止晕药。”
“这样啊，那我陪你去吧？”
“嗯~？不用了，你就是想翘课吧？不可以哦？”
“嘻嘻，被你发现啦？好啦，那我们先回去教室了。”
“嗯，快回去吧，外面好冷。”
女孩们笑嘻嘻地返回了教室。
云也笑着往操场走去。
无视身后响起的上课铃。
操场上，那个身影悲惨地倒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撑着泥泞的地面，倾盆大雨砸在她身上，打湿的头发耷拉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云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感觉，向她靠近。
当她发现有人靠近时，终于抬起头来。
脸全被雨水打湿，泥土混杂着黏在皮肤上，似乎还被地上的小石子划伤了一点脸颊。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带着点血，好不可怜。
而当她发现是云时，眼里非但没有亮起任何光，反而更暗了几分。
唔。
啊啊啊。
呵呵呵呵——
云终究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脸更黑了。大概是没想到云是专门来嘲笑她的。
云赶紧让自己停下，虽然嘴角还是压不太住。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
“楚楚，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呵呵……简直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啊——不行了，好可爱，好可爱啊。”云的声音高了很多，就像有些人看到可爱小动物时会不由自主地夹起声音一样。
楚楚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知所措，又变成一种无助的茫然。
太可爱了。
这副样子太悲惨了。
云忍不住亲吻了上去。
覆盖上楚楚那张带着泥土味的嘴唇。
短暂的一吻过后，云看着楚楚呆滞的脸，轻声说——
“楚同学，我喜欢你。”
雨水顺着楚楚的脸颊滑落。
“喜欢你很久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好可爱。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楚楚的表情，从绝望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彻底凝固成一种近乎无助的空白。
云笑着叹了口气。
“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吗？”
只好站起身，拉起她。
楚楚大概是太过震惊，大脑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乖乖地被云拖起来。
跟那个时候一样。
云牵起楚楚的手，往教学楼走去。
确认过校医室里空无一人后，云拉着楚楚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下意识地伸手去碰门锁，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上，却忽然停住了。
云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楚楚。
她浑身湿透，像只被从河里捞上来的小猫。校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布料下透出肩膀和锁骨的轮廓。泥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啊……说起来。”
云歪了歪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一直让你穿着这身也不好，会感冒的。”
楚楚低着头，没有说话。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虽然很想看你感冒时迷迷糊糊的表情啦。”云朝她眨了一下眼，“但是你不能来学校的话，我也会很困扰的——毕竟，就见不到你了。”
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等我一下哦，楚同学。”
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来。
“我去拿我的运动服给你穿。你最好也洗一下脸，一会我好帮你上药。”
语气轻快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话音刚落——
楚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没有声音，没有歇斯底里。
眼泪只是一颗接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在下颌处聚成水滴，然后“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像断线的珍珠。
在云的印象里，楚楚被那群人欺负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
即使被推倒在雨地里，即使被揪着衣领威胁，即使脸上沾满泥水——她都咬着嘴唇，把所有情绪吞进了肚子里。
但是现在。
她又一次在云的面前哭了。
不是第一次那种崩溃式的嚎啕大哭，而是更安静的、更压抑的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里偶尔泄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又被她拼命压回去。
云心疼得不行。
他意识到这时楚楚已经离崩溃的边缘很近了。
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
丝毫不在意她身上还沾着泥土和雨水。
那些脏污蹭在云的校服上，凉凉的，湿湿的，但比这更清晰的是她身体的颤抖——又轻又密，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放柔了声音，像哄一只被遗弃的小猫那样。
“觉得很委屈吗？”
楚楚没有推开云。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她的声音从云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但她还是努力把每一个字都咬清楚。
“呜呜……对不起……”
“……对不起，云同学。”
“呜……我，一会就去……唔……跟老师说……”
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时隔半年。
自从云无视楚楚被不良少女围着时求助的眼神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对说过一个字——不打招呼，甚至连眼神都在躲闪——现在她终于愿意开口了。
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笑眯眯地。
“跟老师说？”云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好啊，我一会陪你去。”
云伸手揉了揉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所以不要哭了，好吗？”
楚楚在云怀里微微发抖，没有说话。
云知道的。
云一直都知道。
楚楚被那群人欺负的原因，说到底就是云。
那个金色卷发的孩子喜欢云——她对楚楚格外“关照”，无非就是因为楚楚是云的同桌。
加上楚楚那副软绵绵的性子，不反抗、不告状、不还嘴。
简直是最完美的出气筒。
而云呢？
云知道这一切。
但云一直放任不管。
甚至——
暗自享受着。
享受她被人欺负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享受她湿漉漉的眼神。享受她明明可以求救却从不开口的蠢到不能再蠢的倔强。享受只有他注意到的那一切。
像偷藏了一颗只有自己知道的糖果。
“……我会，呜……跟老师……呜呜……”
楚楚的声音把云拉回现实。
“……要求、呜，换座位的。”
“让胡…同学…跟我…换位置……”
嗯？
“所以……请你们，呜……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换？
座位？
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了一下。
“我，发誓……以后，呜……不会再……跟云同学，扯上关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放过我……呜呜……”
云愣住了。
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
——不是放过你。
——是我根本没打算放过你啊。
云盯着她的头顶，感觉自己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阳光从校医室的窗户照进来，但他觉得冷。
“这种事——”
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预想中更低、更沉。
“我可不允许啊？”
云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开，双手像钳子一样扣住她的肩头。她瘦得过分，肩胛骨的形状透过湿透的校服清晰可辨。
云盯着她的眼睛。
用近乎凶狠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喂，楚、祝、歆。”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哭得通红、还被泪水糊得模模糊糊的眼睛里，倒映着云的脸。
“我说过我喜欢你吧？我可不想你跟我撇清关系啊。”
楚楚的眼睛里，恐惧像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蔓延开来。那双眼睛变得更深、更暗，映出的是一个她或许从未见过的云。
云的手指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从肩膀传到掌心。
又轻又密。
像一只被猛兽按住的小兔子。
无助的小兔子。
实在是——
可爱至极。
云无奈地垂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叹了口气。
肩膀的骨骼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抵着云的额头，凉凉的。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
声音闷闷地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
“是我不对！是我不该放任那些人一直找你麻烦。”
云收紧了一下手指，又松开。
“我会替你去解决的。”
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乖乖等着我解决，好吗？”
楚楚被**开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蹲下，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双臂抱住膝盖。
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想要从世界上消失的刺猬，可惜连刺都没有。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云以为她已经不会回答了。
然后——
一个细细的、沙哑的、还带着鼻音的声音，从她蜷缩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云……云同学。”
“你……”
“你的脑子……终于坏掉了吗……？”
云愣在原地。
然后，他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是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从那天开始，我的脑子就坏掉了……”
他蹲下来。
双手捧起楚楚的脸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强硬的力道，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那张沾满泥水的脸，哭红的眼眶，脸颊上被小石子划出的伤口还在泛着微红，瞳孔因为恐惧和动摇而微微颤抖着——
此刻在他眼里，是那么的令人怜爱。
啊啊。
多么——
让他感到兴奋。
“所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楚楚的脸颊，像是在**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么无可救药的我，才会喜欢上……这么弱小无助、无人在意的你啊。”
话音未落，他又吻了上去。
第二次。
比上一次更深，更用力。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他**着楚楚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是血。
她嘴角那道伤口，大概又被扯开了。
楚楚目瞪口呆。
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了——这个人一直在嘲笑自己，只在自己面前像个**一样用言语拼命刺伤她，现在又……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
除了脑子坏了，实在是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除非……这也是，他整蛊她的一环。
她拼命地想要推开云。
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口，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云微微皱了下眉。
有些不悦。
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他退开一点点距离，垂眼看着她。
楚楚的脸颊已经红透了。
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是被谁泼了一层薄薄的番茄酱。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云、云……同学……”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哭腔和鼻音。
“不要再……戏弄我……了……”
“戏弄……？”
云撅起嘴，像是被冤枉了的小孩。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又带着一丝不满。
“我刚刚说的话，我的行动——”
他正视着楚楚的双眼。
那双化了妆的眼睛，此刻格外的认真，格外的亮。
“全是真心的哦？没有半点假——”
然后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
“——要怎么做，你才会信任我？”
楚楚垂下眼眸。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云偏过头，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安静的校医室里格外清晰，像是轻轻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的回音。
“呐，楚祝歆。”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戏谑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语调。
而是更直接的，更**的。
像是剥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糖纸，露出里面那颗真正的、苦涩的糖。
“反正现在——”
他盯着她的眼睛。
“肯定没有人爱着你对吧？”
楚楚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
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在家里也过得不幸福吧？”
云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进某个地方。
“你每天都愁眉苦脸地来学校，每天都在叹气，放学了也不愿意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哪怕我只是在玩玩——你就不想被爱吗？”
“………”
楚楚的睫毛颤了颤。
慢慢地，慢慢地——
她的目光终于抬了起来。
落在云的脸上。
他的表情……十分生气。
不是在笑，不是在嘲讽，不是在看热闹。
而是——
眉毛微微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光。
像是在生气。
又像是在心疼。
眼泪又不争气地从楚楚的眼眶里冲了出来。
一颗接一颗，止也止不住。
可是这一次——
她没有低下头躲起来。
她不自信的眼神看着云。
用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红通彤的眼睛。
开口了。
“我……”
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说了。
哽咽地。
坚决地。
一字一句地。
“我想……被爱……”
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触动了，像是某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然后，他敛容屏气。
收起了所有多余的表情。
认真地看着她。
“那就跟我交往，我会爱你的，我的爱只会给你一个人哦。”
“……真的…………？”
楚楚的声音还在抖。
但她的眼睛——那双一直躲闪、一直逃避、一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云。
像是在确认。
像是在寻找。
像是在说“求求你，不要骗我”。
“嗯。”
云点头。
“我发誓。”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
“你想要举行什么誓言仪式我也可以哦？交换血液、亲吻你的脚，我也能马上做到。”
“咦、咦……？这、这种……不需要……”
楚楚的脸又红又紫。
她慌乱地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唔……唔……”
然后——
“阿嚏……！”
一个小小的喷嚏，把她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啊……”
云回过神来。
“太久不换衣服，都着凉了。”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楚楚。
“我去拿运动服，你赶紧清洗一下伤口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小到几乎要消失在空气里。
“……谢谢你。”
云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轻轻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又消散。
云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白色的卷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轻声说了一句——
“我才不值得被谢吧。”